《清关三劫》午言

128、风光与将军 等他回来，

　　几日后福彭到我这来，我从他口中旁敲侧击，总算大概知道外面的情况。弘历虽然再也不来闹我，但亲王府和皇宫却被他搞得十分头疼，他病得很重，却不肯好好治疗，稍稍有些好便往朝堂扑去，如同赌气一般，雍正十分苦恼。
　　而福彭也受到了很多压力，以及来自弘历有意无意的打击压制。雍正为此提了福彭的职位，让他在办理军机处行走，成为朝里最年轻的一位军机大臣，多多少少也让弘历有所忌讳，稍微节制一点。
　　“小凝，你不要太担心，外面的事，我自然会处理。皇上既然让我们两个在一起，就自然会尽力扶持我们一些。”福彭如实告诉我外间的事后，仍不忘了安慰我。
　　“我知道。”我沉吟着提议道，“福彭，这样耗着虽然一时间不会有事，但毕竟让皇上为难，你我也尴尬……你有没有想过，我们远离这个是非地？”
　　“你是说离开京城？”
　　“对，你以前不是也说过，想去江南做富庶的织造吗？”
　　福彭想了一会儿，“离开是个好主意。只是江南却不成，那个地方只能保一时安逸，抵抗不了日后的危险……小凝，你如果不嫌苦，我倒有个去处。”
　　“什么去处？”我忙问。
　　“眼下八旗军正在和准噶尔作战，前不久在和通泊失利，溃不成军，前线营伍混乱，正需要一位统帅去收拾残局。”福彭道，“朝里虽然不缺将帅，但却没几个人愿意去收拾这个烂摊子，如果你不嫌弃那里偏僻，条件艰苦，我愿意在皇上面前争取一下。”
　　几天后旨意就下来了，皇上封福彭为定边大将军，不日便整顿行装，驰往边关。福彭那边，25岁便做了大将军，虽然是个苦差事，但也是少见的皇恩浩荡，自然是有一番风光的应酬。而我这边，就只有苏培盛的一道口谕，让我随定边大将军一同启程西进，其他事，再没有提一个字。
　　“苏公公！”在苏培盛即将走出门口时，我终于拦下他，“你能不能跟皇上说，我想进宫面圣谢恩！”
　　苏培盛有些意外，阴阳怪气地道：“咱家可不敢什么话都往宫里带！”
　　“苏公公，劳烦你跟皇上禀告，就说定远大将军明日出征，携妻叩别皇上。”福彭突然出现，请求却也说得如不可违抗的命令一般，将苏培盛尖利的嗓音生生压住。
　　“这……老奴照禀就是……”苏培盛只得应了下来。

　　福彭便陪我等旨意，他已定好行程，明日一早就领着后援大军出发，他准备了好几车的行李，我笑他婆妈，他却一本正经地告诉我，我和他这一去可能是数年难归，那些行李里大部分都是为我准备的日需品。
　　直到点了灯吃罢晚饭，苏培盛才带着旨意归来，自然，这是雍正允了，可奇怪的是，雍正只宣召了我，并未宣召福彭。
　　“万岁爷说了，定边大将军的出征仪式，明早他会亲临。今天便只招大将军之妻见驾。”见福彭准备同我一起上马车，苏培盛忙拦在前面解释道。
　　“罗嗦什么！”福彭抬脚先上了马车，伸出一只手给我，“我送小凝进宫，皇上也说了不许吗？
　　苏培盛知道自己在福彭这里绝对讨不到便宜，便默不作声坐了马车前面，等我上车坐稳了之后，就不紧不慢朝紫禁城行去。
　　在外面混，不知道时光过得如此之快，自我助任凌楷逃离皇宫，自己也被赶出宫外已经三年多了，彼时皇后那拉氏还活着，弘历还是个懂事的皇子，如今三年过去，记忆里的一切都不一样了。
　　我在宫门外下了马车，按规矩福彭不得传召不可入宫，于是我便在宫门外跟福彭道别，又跟苏培盛走了好远一阵路，才到了养心殿门口。不用通传，苏培盛直接带我去了内殿。
　　三年多不见，雍正又老了。这是我跪拜之后，起身第一眼看见雍正后的感觉，他的头发有些花白，脸色有些发暗，鼻梁上架着一副圆圆的眼睛，只是这次不再显得滑稽，而是有些疲惫。
　　他抬眼看我，目光透过镜片射过来，短暂的恍惚之后，又是一如既往的犀利精明，他上上下下打量了我一遍，才不动声色地道，“看来千凝在宫外过得还不错，眼见着丰润多了，是个大姑娘了，二十了吧。”
　　我捡了个坐头坐下，笑着回道：“皇上记得不错，千凝去年满了二十岁，今年便是二十一了。”
　　雍正点了点头，“朕自然知道，你和弘历同年同日生，他已娶了三五房妻妾，你却还是云英未嫁，你也该怨朕的。”
　　我忙否认：“千凝不敢，皇上已经赐婚平郡王……”
　　“你还是怨！”雍正打断了我，将眼睛取下，疲惫地揉了揉眼，“我让你这样离了弘历，跟了福彭，你们终究都要怨朕哪……”
　　我的眼窝有点热，“是的，我该怨，如何不怨？可是，命在这、理在这、情势也在这，千凝不想当了婊子还立牌坊！我背叛了就背叛了，跟福彭就跟福彭了，我不隐瞒，也不埋怨，皇上不用为此操心了！”
　　“呵呵。”雍正竟笑了，“你这么说是在骂朕想立牌坊了？呵呵，你都不怕，朕哪有什么好顾忌？朕虽然为国为家不得不如此，但朕也升了福彭的职、让他做了大将军去立军功，等他回来，朕就破例封他个亲王，你做了亲王福晋，朕无所私！”
　　“那就让千凝临行前给您叩个头吧。”我的眼泪又快下来了，从椅子上下来，我就势跪倒在地，我知道雍正只有一年多的寿命了，他的亲王福晋承诺也不可能实现了，我也永不能再见到他了，念及此我无由地心酸，“千凝此去，不知何时能回，更不知能不能回。皇上抚养千凝长大，又包容了千凝这么多过错，离别之际，千凝只想谢谢皇……上。”
　　我磕了三个头，恭恭敬敬的，纵然他刚在我的生命里做过残忍的刽子手，可他也曾做过那个慈爱的父亲。

作者有话说

五一了，大家节日快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