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软烟罗》江烈情

6、第 6 章

　　语冰献宝一样拿出一个描金瓷匣，放到星吟和弄月面前的案上，缓缓打开。
　　里面是一个油纸包，语冰笑着把油纸拨开。
　　“嗐，我以为是什么呢，神神秘秘的，不就是蜜饯么！真真瞎了这么个漂亮匣子！”弄月眼睛都要翻到天上去了。
　　语冰拿帕子轻抽了弄月一下，语声还是柔柔的，“这可不是寻常的蜜饯。你尝一颗就知道啦。”
　　弄月灌了口茶，“不尝，早膳那个肉粥吃得我到现在嘴里还是腻腻的。恶心得要死。”
　　这话说得星吟和语冰都愣住了，两人对视一眼，齐齐望向弄月。
　　“哎呀，没有孕，没有！就是吃得不舒服罢了。”弄月一手捡起两颗蜜饯飞快塞到两人嘴里。
　　两人都松了口气，语冰细细品了蜜饯，浅抿了一口茶。
　　星吟心下微叹，弄月是极易受孕的体质，按理说她们这些年几乎天天服用寒凉的药物，弄月却还是孕了两次。
　　“你吃腻了才该吃这个蜜饯，酸酸的，最解腻啦。”语冰递到她嘴边。
　　“是好吃。”星吟也点点头。
　　弄月狐疑着把语冰送过来那粒含入口，果真好吃。
　　“哪里买的？明儿我也去买点。”
　　“昨儿一公子赏的。”
　　星吟仔细打量着描金瓷匣，“倒不像是京中的东西。”
　　“确实不是”，语冰的指甲刮了刮匣盖上的一朵花儿，“那公子应该是打黔郡那边来的。”
　　弄月又吃了一颗，咂咂嘴，“你如何知道的？”
　　“前儿给那知府做小妾的时候，第十五房的妹妹就是打黔郡拐来的，她教我的，黔郡人讲官话总有个调子。我可不一下就听出来了。”
　　弄月点点头，“你耳朵可是真灵……张妈妈那儿不是正寻思着教新来的小姑娘唱曲儿么？要不你去吧，她们在你面前一准儿不敢唱错。”
　　两人正说着话，星吟却似对那描金瓷匣很喜欢似的，把那油纸包的蜜饯拿出来放到手边的磁盘里，正细细把玩着瓷匣。
　　“我也这么想呢。虽是没什么钱，但好歹不用应付那些老男人了。”
　　“可不是。我也想着去看看能教个啥，可惜我什么都不会……算了，我还是赚银子的好，最近手头也不宽裕，我刚还想打听打听去买这个蜜饯儿。哪里会有京城没有的东西？”
　　语冰笑着点头。“要是有折磨人的，就多灌他几杯春意醉，早早儿的哄睡着了。你也安生。”
　　“可不！”弄月美目一转，“我还想着要不去伍郎中那里向他求点助眠的药粉，最好还是无色无味的那种，神不知鬼不觉都放倒，我也好抱着银子好好睡上一觉。”
　　两人说着咯咯咯笑个不停。
　　星吟已放下手中的匣子，把蜜饯又摆回去。听她们俩说得有趣，也跟着笑起来。

　　这几日小松每日早上趁着人少就去柴房后身，入了夜才回来，做出了十三支三寸左右的炭笔，套在细竹管里，很是小巧。
　　星吟瞧着很是满意。拿在手里把玩了一会儿，从柜子里翻出碧水绫，裁布、打络子绳，一下午功夫做出来一个小袋子，恰好把十三支炭笔装进去，想了想，又抽出来了三支。
　　不知沈大人何时再来。
　　她心中竟有一点期盼。
　　许是因为心底里相信他能把小松带到一个好一点的地方，以后说不定还有小霜。
　　快到酉时了。星吟缓步往窗边去，张妈妈一早就使人过来吩咐了，今晚要下去唱曲儿。
　　星吟想着那曲儿，心里发乱，好多事情不是没想过，谁也不是打开头就一点期盼都没有。哪怕是花玉露呢，也是会做梦的，只不过梦碎了罢了。
　　弄月劝她跟了李公子，她也告诉自己李公子是待她好的，可是到底意难平。弄月又骂她拧巴。想来，自她们相识，每天弄月都要骂她好多次。
　　想着弄月，星吟脸上终于有点笑意。
　　还好有她。
　　星吟站在窗边的阴影里，是以沈思晗在外面时候没有看到她，一跳进来直接撞到了她身上。
　　这一撞不轻，星吟直接向后栽过去。沈思晗下意识一捞，星吟又被大力甩到他身上。
　　星吟一时没反应过来，沈思晗看着她近在咫尺的脸，也有些愣神。
　　她的皮肤极其细腻，未施粉黛却莹白透亮。沈思晗想起自家小侄子，襁褓里的一张小脸也是如此吹弹可破的皮肤。
　　沈思晗觉得胃里一热，身上的汗毛都要立起来了。
　　“大人……”星吟被他揽着不太舒服，他有力的手臂箍地她有点疼。
　　她一动，沈思晗立刻发现自己心窝那里触感柔软。顿时感觉胃里更热了，那热气往身体各处散去。手臂一松，星吟已向后退了一步。
　　星吟看他面色不是太好，以为他嫌了，慢慢垂下眼，“冒犯大人了……抱歉。”
　　“没有！是我不小心……”
　　她今日穿着一袭墨绿的裙子，看着安静极了。那绿色也衬得她肌肤更是白皙，夕阳一照，仿佛整个人都要化去一般。
　　胃里越来越热，那热气直往小腹冲。沈思晗不敢再看她。
　　星吟低垂的眼刚好落在他手上，那是一双有力的手，持刀、拉弓、握拳，手背上还有一道不短的疤痕。手指修长，微微蜷握。今日他没有带陌刀，不然手边应该刚好就是陌刀的刀柄。
　　夕阳的温度透过衣裙落到她身上。
　　“炭笔做好了，我拿给大人。”
　　星吟转身去柜子里拿炭笔。
　　沈思晗看桌上有两个茶壶，伸手试了试温度，拿起凉的那个倒了一大盏。
　　星吟看向他的时候，沈思晗已经把那盏茶饮尽了。
　　“大人！”星吟急急叫出来。
　　看沈思晗放下茶盏，星吟快走两步，指了指那壶凉了的茶，“大人喝的是这壶？”
　　沈思晗点头，“是，怎么了？”
　　“这壶……是有暖情药的。小霜被张妈妈叫走了，没来得及收……”
　　暖情药茶？沈思晗愣了半晌，“不都是酒么？怎么还有茶？”
　　星吟心下轻叹，他还真是没怎么来过这种地方。
　　她拎起另一只茶壶倒了一杯红茶放到沈思晗面前，“有人喝不得酒便只能用茶了。”
　　沈思晗已经觉得身上有些热了，他一口气把红茶喝掉，“好烫。”
　　“这么快？”星吟看沈思晗不解，“这茶是温的。”她顿了一顿，“怕是药已经起作用了。大人习武，大概药力发散得会快一些。”
　　星吟估摸着还得一会儿他才真的支持不住，也想着要尽快把事情说完好下楼去，不然等人找上来还是有点麻烦的。
　　她把碧水绫的袋子放到沈思晗面前，“炭笔在这里了，我改了改，方便大人携带随时用。里面有张图，大人看了便明白。”
　　沈思晗点头，“多谢。”
　　“此次来还需你传个话。”
　　“大人请讲。”
　　“秦大人来那天，礼部左侍郎宋礼先也来了。同时还要让人知道，只是听说，并无人看到。”
　　星吟一想便大概明白了他的意图。只是没想到礼部左侍郎也牵扯了进来。
　　“是。”
　　沈思晗又倒了杯红茶，沾了沾嘴就把杯子放下了。抬手时一不留神把桌边的茶罐碰倒了。又因着桌面已经被他按得倾斜，茶罐直接滚到地上。
　　还好用的是竹罐。星吟俯身把茶罐捡起来。没有看到沈思晗的目光落在了她半臂领口上。
　　沈思晗觉得自己被那白腻的颜色晃得有点晕，星吟起身看他身形不稳，赶快去扶了他一下。
　　沈思晗感觉到了手臂一侧的软绵，甚至比刚跳进窗时更软。
　　各种感官明显敏锐了起来。
　　沈思晗抬手使劲在自己脸上打了两下。
　　星吟吓了一跳，“大人……”
　　该死。
　　沈思晗感觉自己小腹像着了火一样，她的声音低沉，仿佛生宣蹭过他的耳廓。
　　她没有用胭脂，嘴唇有些苍白，他此刻却觉得那一抹近乎白的粉色看着那么柔嫩。
　　星吟退开一大步，“大人。”
　　沈思晗深吸一口气，转头从窗户跳出去了。
　　星吟慢步到妆台前坐下。
　　她细细看着镜中的自己，看了许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