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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第 5 章 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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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思晗在她桌上拿了张纸走到窗边,借着月光像用木笔那样写了几个字。
还真不错,这可比毛笔木笔都方便得多。
他刚想开口问能不能这支笔就给他,星吟却似知他所想一般,“这支炭笔大人便留下吧。这本是我作画用的,若是写字,笔尖还可以做得更细一些。”
星吟犹豫了一下,“我可以做几支方便随身写字用的,不过可能要麻烦大人来取。”
沈思晗站在月光下,看不清星吟的脸,只她的声音好像远方传来一般,并不很真切。
星吟知道他在看自己,也知道他站在窗边必是看不清自己的,但还是远远站在那里。
“冰窖旁的院墙角有四块后补的砖,看着略新些,其中一块上面的裂纹形似犬,这块砖往上数第四块砖是空心的,暂且便用那里吧。”
星吟一愣,很快答道:“也好。”
冰冷的月光照在他的陌刀上,星吟几乎能看见上面冷冽却细致的花纹。
“沈大人,秦大人的事您若是想造势,不如找人往隔壁含蕊楼传。毕竟秦大人这事说出去会影响生意,八大胡同哪家不盼着暖香阁吃亏呢?”
沈思晗略一想也就明白了。
“且大人不必担心李家……李公子应该还是会来的。”她的声音低了下去。
是,王询也说过,李青迟对这个星吟很是迷恋。李家三兄弟中老二李青石满肚花花肠子,出去结党营私都不忘往回送女人,老三年纪还小看不出太多,从他在书院那点事就知道也不是个老实的。就老大还安分些,平日里安分守己,除了极为恋慕这个星吟,这也是他们选定她的一个重要原因。王询也曾查过李青迟和星吟的交集,但也没有查出什么,似乎真的只是在集市上偶然遇见,一见便不可自拔。
几个和他一同办案的官员还打了赌,水落石出那天看看老大究竟是扮猪吃老虎还是真“呆傻”。一个嘴贱的说要不也来探探李青迟心尖尖上的这朵花。被他听到,当即让那人去领罚。
虽是人也罚了,沈思晗心里却被他勾起好奇。沈家家风严谨,从无人去青楼,他自己更是连个喜欢的姑娘都没有,也是无从知道为何李青迟痴迷至此。
不过这两次下来,不得不说星吟确实与众不同。至少她的聪慧洞察是他未在其他女人身上见过的。
“姑娘早些休息吧。”隔壁房间传来的声音让他不想继续在这里待下去。
星吟福了福身,抬眸时早已不见沈思晗的人影。
小松的腿明显见好,基本已经没有什么不适了。青楼里的打就是这样,皮肉伤看不出、痛得要命,却又不用太久就能好,绝不影响做活。
小霜被星吟差出去给弄月送东西、端早膳去了。
“小松,等一下你去问阿力借个拐杖,也好掩饰一下。”
小松点头。
“去柴房那边给我制些炭笔来,笔尖做得比往日细长一些。另寻些细竹,要炭笔刚好能插到竹节内。”星吟一边说一边把一张图纸放到他面前指给他看。
“是,姑娘。”
“不必避人耳目,但也尽量不要太多人看见。”听到语冰的丫鬟在问小霜早膳,星吟加快语速,“图记下了?”
“记下了。”
星吟把纸随意叠一叠塞到袖中。
“姑娘,今日早膳有豆沙包呢。”小霜笑呵呵地对星吟说。
小纨跟在小霜后面进来,“星吟姑娘”,她把一个食盒放到外间的桌上。这段时间小松腿不方便,所以早膳都是拿到星吟房里用。小霜年纪小,提不动两个食盒,于是小纨每日给小松送来。
“多谢小纨姑娘。”小松笑着谢过。
弄月的丫鬟自然像弄月,整日里都是心情不错的样子。“不用客气。”小纨挥了挥手,提着弄月的早膳就快步走了。
“小霜,今日在外间用早膳。”
“是,姑娘。”
“把小松的也摆到桌上去。”
小霜一愣,还是应声去了。
小松想说话,星吟已开口,“有事与你说。”
今日有一个豆沙包和一个馒头。星吟掰了大半个豆沙包给小霜。“吃完了去把我衣橱收拾一下。还有案几。”
“是!谢谢姑娘的豆沙包。”小霜接过去就笑眯眯地咬了一口。吃完了,净了手,去收拾星吟卧房了。
另外半个豆沙包星吟放到了小松面前。
“我知道你虽父母双亡,但京城里还有个舅舅,若出去了,你可要去找他?”
小松摇头,“不去。若他肯顾念我,我也不会被人牙子卖到暖香阁了。”
“这些年我教你读书习字,你自己也是上进的。我早觉得你不会一直在这里,所以从不曾拘着你,什么都要让你知道知道……你自己心里应该也早有打算吧?”
小松毫不意外,姑娘向来聪慧,心细如发,又善洞察人心,自己的想法更是从不曾故意瞒她。“我想参军。”
星吟淡淡问,“为何?”
“无家世背景,无贵人提携,无遮风挡雨之所,无填腹充饥之食。虽有幸和姑娘习字读书,终归……除了卖身,便只能卖力卖命了。”
条理清晰,层次分明。
星吟点头。“充军也有许多不同,现下北方时有战事,南方偶有骚动,西方黄沙漫天,东方海禁才解除前路未知。”想起幼时偷听到父亲和朝中大臣的对话,还有银星府近来的动作,星吟犹豫了一下,还是继续说,“西方虽安稳,异姓藩王也不见得没有心思。战场杀敌或是垦田戍边或是其他……我说这些只是让你想仔细了,计之深远。”
小松到底年纪不大,幼时坎坷但到底历事不多,和星吟幼时听到看到的差距甚远。
星吟看着小松思索的表情,指甲轻敲了桌子两下,“不要把什么都写在脸上。”
小松一肃,“是。”
“我只能让你出了暖香阁,至于出去之后你会去哪里就不是我能左右的了,你明白么?”
“明白。”
“但是你可以自己争取。”星吟双手交握,“这些年你一直跟着我,所以道理你应该是明白的。”
“小松明白。”
星吟点点头,起身出了门。
小松看着星吟细瘦却挺直的背影,只觉得心里发苦。
刚被卖到暖香阁的时候他才五岁,那时十二岁的星吟还叫清枝,刚被张妈妈以十两白银卖掉一年后的初夜。她死不从命,一年里数次自戕未果,最后被张妈妈毒打一顿,扔到客人床上。小松被送到她那里前也刚挨了一顿打,因为想要逃跑,还踢伤了一个龟公。
头几年,清枝被打了许多次,有时还是挡了小松的板子。
直到他八岁那年,玉露染上了花柳病,垂死之际让清枝把花轻霜带走。那时他才知道,原来她曾服侍了解语四年。清枝在解语榻前枯坐一夜,第二天便变了个样子。她和张妈妈谈了半晌,改名为星吟,当晚,星吟的招牌就打了出去,挂的是雅妓。
他不知道她是怎么做到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