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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 4 章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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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姑娘,弄月姑娘说等下来姑娘这儿。”
“知道了。”
小霜刚想退下,星吟叫住了她,“小霜,把你和小松习字的本子拿到外间。给小松搬个小几放榻上。”
“是,姑娘。”
星吟去柜子里翻出一本宋词,端起笔墨砚台去了外间。
弄月来的时候,一阙浣溪沙已讲得差不多,星吟便让他们两个自己琢磨琢磨,好好练练字,午间拿给她看。
“你还真是有闲工夫。在青楼里当先生,教的还不是楼里的姑娘,古往今来你是头一人吧?”弄月笑嘻嘻地打趣她。
星吟也不在意,“你来了,栗子糕可好吃么?”
“好吃,百味斋的东西当然好吃。可怜李公子以为你喜欢栗子糕,每次都特特买新鲜的巴巴地给你买来送来。到最后都进了我肚子。”
“又不是他自己去买,打发个小厮就去了。再说,进了你肚又如何,可不把我们弄月养的又香又甜。”
弄月一拧星吟,两人说说笑笑进了里间。
星吟收了笑,去柜里拿了一只小布包出来。
“你瞧,我前日得了几尺碧水绫,闲极无事想做几只荷包。只是这料子颜色甚是不同,一时想不到该配些什么绣纹,听说镶菊布庄近日有出了新的绣样,不如你去替我看看,挑两个好看的给我。”说着把碧水绫拿出来给弄月看。
“是不错,担得起这个名字。就是颜色太素净了些。”
星吟笑笑,“这样刚好。”
弄月吐了吐舌头。
“你把小霜带去吧,小松伤成这样,她也是受了惊吓。这几天又要服侍我又要照顾小松,也该松快松快。”
弄月叹了口气,“我说,你当年是受过她娘的照拂,但你也还了许多,并不欠她的,又何必如此尽心尽力,你在这俩奴才身上都花了多少银子了,张妈妈早就看不顺眼了。你还要给自己赎身。这样下去,你还出得去这暖香阁么?”
两人一时都不语。
星吟想起玉露临死前说的话,默默出了神。
“我提醒你一句,小霜的身份注定逃不脱,你护得了她一时,可护得了她一世么?你我的下场甚至还比不过她娘。”弄月平日里最看得开了,但说起这些仍然免不了感伤。
“快活一天是一天吧。总不能破罐子破摔了。”星吟握住弄月的手。
“你还说别人……”
星吟把碎银子给她,“拿着去买绣样,再买些络子绳回来。”想了想,又添一句,“我还挺喜欢镶菊布庄的花样子的。”
弄月眉开眼笑,“是吧,我的眼光从来都好。”
星吟跟她一起笑。弄月就这点最好,不管怎样总能给自己找个开心事。
星吟又陪她聊了一盏茶的功夫,哄得弄月都坐不住了。
“我去换套衣服,让小霜去小纨那等我。”
“嗯。快去吧。”
弄月一出门,星吟立刻把小霜唤进来。
“姑娘。”
弄月把她拉到自己跟前,把木簪放到她手中,低声快速说:“等会儿你跟着弄月去镶菊布庄,把这个簪子给布庄里的伙计。事关你和小松的前程,一定小心谨慎。”
小霜一惊,不知为何扯上了自己。她想问一句,星吟捏住她的手,“不要多问,我自不会害你。”
小霜点点头,急匆匆去弄月那里了。
想要把小霜也弄出暖香阁,怕也只能求银星府了。小松是男孩子,换个身份求份营生不难。小霜却是难,她还和她娘长得太像太像,让这件事难上加难。还好小霜才六岁,总还有几年的时间,她可以细细谋划。自己若做得好,便也可求一求沈大人出手救小霜不是?
星吟一叹再叹。
不知枯坐多久,楼下传来一声尖叫。
星吟快步走到天井边,龟公和张妈妈冲到对面二楼的一间房里。
星吟一眼便认出是茱萸的房间。
隔壁的语冰也闻声出来了,她的小厮正低声回话。
星吟和弄月甚少和二楼的姑娘来往,但语冰和茱萸是同乡,所以也连带着亲近些许。
等小厮说完,语冰面色煞白,星吟过去问是怎么回事。
“茱萸……寻了短见……”
“为何?”星吟心下不解,茱萸算是二楼最红的姑娘了,看着总是不情不愿的,但若其他姑娘挤兑她,她却必是借着自己有人疼又能赚钱而欺负回去。
“说是一位大人听说了茱萸……茱萸的名声,昨夜特来寻她,茱萸……不堪受辱,便上了吊……”语冰话未说完已泣不成声。
语冰说得并不清楚,星吟却已猜到八分。茱萸的名字是后改的,原本叫柳莺,后来不知谁传她一对胸乳长得极好,见之便让人酥痒难耐,于是张妈妈便让她改名茱萸,自此闻名更甚。这来找她的大人怕是慕其名而来的。
茱萸和语冰都是嫁过人的,那年她们老家闹饥荒,人死了大半。茱萸的丈夫把最后一把荞麦皮喂了茱萸,自己活活饿死。而语冰的丈夫则是和人抢观音土时候撞了头,再没醒过来。
是以茱萸性子拧巴,可是,纵然她千般万般不愿,却也一定要活下去,那是丈夫塞给她的一条命啊……
星吟抿了抿唇,这背后必有隐情。
二楼又一阵骚动,一个人打头从茱萸房里出来,张妈妈在后面点头哈腰快步跟着。
那人很是不耐,半遮着脸,在人群里左闪右闪,很快就往暗门溜走了。
星吟沿着围廊走,上上下下仔细打量那位大人。
“把那个贱人给我卷了丢出去!”张妈妈折回来使劲嚷着,看来是气得不轻。“都看什么看,都给我滚回去。”
弄月回来时候本想和星吟聊一会儿的,看她兴致缺缺,一问才知道发生了何事。弄月长叹一声,回自己房间了。
星吟把小霜叫进来,“可办妥了?”
“是,姑娘。”
这段时间的事情让星吟很是不安,她看着小霜嫩白的面庞,不安更甚。
星吟从抽屉里翻出拿了一盒膏脂,“以后你每天用此膏匀面吧。让你肤色暗一些,不那么抢眼一些。”
小霜眼圈红了,对星吟行了个礼,“多谢姑娘。”
“你别怕……”
“姑娘……”
星吟笑笑,“去看看小松,出去半日他必是念着你呢,等下我去看你们的字。”
“是”,小霜退出去了。
今夜大概没有客人了。
星吟心里终于有了一点轻快。她翻出碧水绫,开始裁布选绣样做荷包。
晚膳草草用了,又埋头去打络子。
沈思晗从窗户跳进来的时候天已经黑透了。
星吟今日劳心劳神,正准备收拾收拾早点睡下。
青灯如豆。快要燃尽的烛火跳了两下便灭了。
星吟没有再去寻灯盏和蜡烛。
她的窗外刚好看得见月亮。快要中秋了,月亮也似乎渐渐圆起来了。
一个黑色的身影忽闪,挡住了月亮。
星吟起身,福了福,“沈大人。”
沈思晗没想到她一下便认出了他。
他掏出火折子,另一只手已经摸到了架子上的蜡烛,想一想又把火折子熄了。
“今日多谢你传的消息。只是李二怕是还有下一步动作,还需要你多费心。”
星吟点点头,又想到屋里没有烛火,出声应下。
“你们楼里今日死了个姑娘?”
“是,茱萸。”
“请你传个消息,就说茱萸之死是一位秦大人所为。”
星吟一愣,很快接口道,“茱萸之死怕就是那位秦大人所为。”
“你如何知晓?”
星吟把茱萸的故事讲给他,讲完了好一会儿沈思晗都没有说话。
他不知道王询和她说过多少,又或是她太聪慧,因而洞晓很多事情。
“大人?”
“嗯……那消息也往出传,尤其是传到来此的官员和世家子弟耳中。”
“是。”
“往后最好是你亲自往外递消息,今日你的丫鬟差点露了马脚,幸而一个府差正陪夫人在那里。布庄可是有很多人盯着的。”
“大人”,星吟苦笑,“暖香阁的姑娘一月只可出门一次,只有今日带小霜出门那位例外。”
竟是这样。沈思晗完全没想到,不仅他没想到,王询怕是也不知道。
“大人,不若我们寻个地方吧。现下天气不冷不热,冰窖没人会去,我找人把消息送到那里,大人派人取就是。冰窖隔墙就是清水街。”
沈思晗回忆了一下暖香阁的舆图,“只是既无人用冰,你的人去那里岂不奇怪?”
“我惯用木笔和炭笔,我的丫鬟小子总要到柴房去帮我制笔。柴房就在冰窖旁。不碍事。”
木笔沈思晗倒是知道,炭笔他只听过没见过。
他想起那张纸上有力的字迹和与毛笔不同的笔锋,“炭笔?”
星吟起身,去桌上拿了一只扁木盒过来。
她的声音沉沉的,“儿时曾和西洋人学画,从此便惯用炭笔了。”
纤手递了一支到沈思晗面前。
月光把她的皮肤照得青白,沈思晗想起王询选定她时候对他说的话。
还真是前朝权臣之女,哪怕是个庶女也请得到洋人画师教画。
“大人不妨试试,很是便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