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软烟罗》江烈情

3、第 3 章

　　李公子隔三差五就会来找星吟。
　　弄月和语冰一直在猜他究竟看上了星吟什么，小半年过去了，一周总要来找她一次。
　　“你说，论娇艳你不如我，要说你长得清冷些，却又清冷不过语冰。”弄月分析得头头是道。“要是说性子拧巴，你也拧巴不过二楼的那个茱萸。”
　　星吟都听笑了，拿了块栗子糕去堵她的嘴。
　　弄月把糕咽了下去，“身材是比我们都好些，但也比不过玲珑不是？”
　　当然比不过，玲珑可是样样拔尖。
　　弄月吃干了，给自己倒了杯茶，星吟眼疾手快扔了几瓣红枣到她杯中。
　　“再来两块红枣。我要被那个韩大人折腾死了。下手太狠。”弄月把袖子一扬，胳膊伸过来给星吟看。
　　白润细腻的小臂上一只青紫的手印。
　　星吟起身去拿药。
　　“我就不给你看我身上了，每次都像奶孩子一样。昨天不知道发什么狠，咬得我疼死了。”
　　星吟不知自己心下是难受多些还是麻木多些。“你让小纨给你敷药了么？”
　　“敷了敷了。”
　　弄月叼起半颗枣子吃了。
　　“下次韩大人再来，你就找个其他人躲过去吧。”
　　“我倒是想，但是其他人给银子没有韩大人大方。”
　　看着弄月又拿了块栗子糕吃得正香，星吟心下倒是有了几分安慰。幸而弄月是这么个性子。
　　“今儿李公子是不要来找你？”弄月往星吟嘴里也塞了一块栗子糕。
　　“嗯。”
　　“我看这李公子还挺好。虽然出手没有韩大人大方，甚至连你那个王公子都比不上，但也有他的好处。”
　　“没有什么差别。”星吟淡淡道。她和弄月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心里又从头到尾过了一遍之前已经盘算好的话。

　　李公子来的时候拎了两盒百味斋的点心，一盒栗子糕，一盒山楂酥卷。身后跟着的小厮还恭恭敬敬捧着一个雕花木盒。
　　“星吟，来吃点心，今日最后一炉，还热着呢。”
　　小厮放下木盒很快便退出去了。
　　李公子喂着星吟吃了一块山楂酥卷，然后又去拆那盒栗子糕。
　　星吟轻轻点了点李公子的手背，“公子同星吟一起品这山楂酥卷不好么？”
　　李公子反手握住星吟微凉的手，“好，当然好。星吟喂我可好。”
　　星吟拈起一块放入他口中。
　　趁他吃着点心，星吟开口道，“李公子还真是体恤下人，前日我上街看到李府的嬷嬷去买布匹，说是要再多制一套冬衣呢。”
　　星吟倒了一杯茶，略吹了吹，送到李公子口边。
　　“听说李二公子出远门了，老夫人难免担心，公子您可要多关心关心老夫人才是。”
　　李公子眉心微皱，“二弟原本说去洛阳，谁知今日背着人送回一个瘦马。门房还以为是我的人。细细问了才知道是打金陵送回来的。”
　　星吟拿帕子给李公子拭了拭嘴，“李二公子倒是年轻风流，怕是看倦了洛阳牡丹，便拐个弯一赏秦淮秀丽呢。”
　　李公子话锋一转，“若论秀丽，谁又及的上你呢？”
　　他倾身过来要吻星吟的唇，星吟偏一偏头，李公子触上星吟光滑细腻的脸颊。
　　“还是不愿么？”李公子叹了一声。
　　“公子知道的，还请从了星吟的心思。”
　　“也罢。”李公子一把抱起星吟，往榻上去了。

　　也许因为心里有事，星吟一夜都睡得不安稳，早早就醒来。
　　李公子一只手揽着她的腰，还在熟睡着。
　　星吟起身，自去沐浴梳妆了。
　　“若有一天我娶你，你可愿意？”
　　李公子不知什么时候已经醒来了，他的脸在铜镜中有些迷蒙。星吟手里的梳子一梳到底，“星吟这样的人哪里担得起‘娶’字。”她又梳了一下，没想到发间有个结，手下没收力，拽得她一痛。“李夫人是大户人家的姑娘才当得，须是贤妻，公子知道的。”
　　“是啊，大户人家……”李公子的声音低下去，渐渐变成喃喃自语。
　　一拧一盘，插上一根白玉簪，星吟站起身。
　　“你从不大妆。”李公子在她身后道。双臂环上她的腰身，目不转睛看着镜中交叠的身影。
　　“这样不好看么？”
　　“好看，当然好看。只是不曾见过你大妆的样子，好奇罢了。”
　　星吟笑笑，“大妆后，公子怕是就认不出星吟了。”
　　“怎会？我无论如何都认得你的。”他轻轻吻了吻星吟的脸颊。
　　“公子可知康平坊新开了一家镶菊布庄？”
　　“不知。你喜欢这家布庄？”
　　“没有，只是弄月喜欢他们家的软烟罗，拉着我也买了做了床帐。”星吟牵他去看。“除了软烟罗，有个月影纱也很是不错，日光透过便如月光般柔和，公子不妨买些给老夫人做帐子。虽是担心二公子，但有了月影纱想必老妇人也能睡得好些。”
　　这话由她的身份说本是不合适的。可李公子对这些向来一窍不通，之前小妹过生日也是来问星吟该给小姑娘家送些什么好。星吟知道李公子向来疼爱小妹，所以也是花了心思，还特意避开楼里姑娘们常用的东西。李公子对她又怜又叹，愈发痴迷于她。
　　是以听罢这月影纱，心中了然她故意避开了软烟罗。
　　李公子一握她的手，“星吟……”
　　“公子走罢，再不去衙门就晚了。”星吟拉着他出了房门。
　　李公子吞下已到嘴边的话，“我走了。过几日再来看你。”
　　“公子慢走。”
　　李公子爱怜地抚了抚星吟的脸颊，匆匆走了。

　　星吟回到外间，绕过屏风。
　　小松已经醒了，用了伍郎中的药，他的伤好得很快。已经可以自己吃东西了，但是还不方便下榻。小霜正在调给小松外敷的药膏。
　　见星吟过来便把药放到一边，“姑娘。”
　　“去把我几上的那盒栗子糕给弄月送去。备早膳。”
　　“是，姑娘。”
　　待小霜出去，星吟在小松榻边的矮凳上坐下来，“对外只说你伤难好，不可轻易出房门。有什么事叫小霜去。”
　　小松点头，“是。”抬眸飞快看了星吟一眼。
　　“有什么话就说。”
　　小松坐起来一些，“姑娘……阿力他偷听到张妈妈说，说小霜该教起来了，不然……再大身子就硬了……”
　　星吟浑身发冷。她猛地站起来，“这事你不要管，告诉阿力不要乱说。”
　　“……是，姑娘。”
　　星吟快步回了卧房，门“啪”一下闭紧。
　　她深吸了一口气，研墨。
　　一边回想着李公子的话，一边想着小松说过李公子的随从话甚是多，扰人烦得很。
　　“李二先行洛阳后金陵
　　李大近日将来此购月影纱
　　随从处可打探一二”
　　三行字整整齐齐写在一截纸上，星吟把她折好藏入簪中。
　　本月她已出去一次，所以只能是旁人替她跑这一趟了。
　　谁能？
　　弄月最方便，张妈妈不知为何对她总是宽松些，想出去逛总是可以的。但弄月心思浅，藏不住事，如果告诉她那就是害了她。
　　小松小霜都不可能单独出去。
　　该如何是好。根本没有可用的人。
　　“姑娘。”小霜敲门。
　　“进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