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踏风》四五千

3、第 3 章

　　阿南一行人此番从武都一路西行，翻大山，渡大河，过荒原方能至西邑。
　　然此行若只是赶路，倒也不至于凶险。
　　“可探清楚了，”阿南坐在客栈的厢房内，饮下一杯茶，茶是客栈的陈年茶，味道并不是很好，不过出门在外，她素来不讲究这些。
　　“去岁余粮三万担，皆被那老贼私藏于江余，若是强行去夺，一是那老贼豢养了数百杂役看守，那些杂役皆是武夫出身，我们只有二十余人，虽是真交起手来，怕也难夺，二是三万担粮食不好运送，若无万全之策，不可轻举妄动。”桌前立着一穿灰衣的矮胖男子，眯着细眼：“此事智能智取，不可强夺。”
　　“ 那老贼也是听命于曹示，曹示如今主守南阳，那粮草若是要去南阳，必定会顺定川而下。”阿南又饮下一口茶，：“我们在定阳守株待兔。”
　　“是，属下这就前去部署。”
　　“不急。”阿南放下茶盏，转身负手立在窗外，：“帝都那边如何了。”
　　卫于神色略有踌躇，再三思量后，说：“小公子那边，倒是老样子。属下安排的人倒是难以近身，只能在外间伺候，不过长公主那边也是多有照料。”
　　“罢了，你先回去好生歇着吧。”
　　卫于躬身说是，退出前看了眼俯身在桌上提笔写字的阿泉，细微的摇了摇头，便轻合上了门。
　　淮樟挺直起瘦弱的身子，集中心力写字，他开蒙的迟，学的吃力，勉强去学，也难免有些力不从心，唯有提起十二分精神，方能勉强跟上陶图南每日给他的课业。
　　陶图南看向窗外，院中的桃花开的十分旺盛，带着若有若无的馨香，红的白的绿的交错，看的久了，不自觉入了神。
　　她少时学艺之地，地处高山，每当山下桃花开败后，山上的桃花才缓缓盛开，山上有桃花，山间是竹林，山中有瀑布，有清泉，有鹿鸣，有鸟啼。
　　桃花盛开之时，山顶的雾气弥漫其中，脚下是片片落英，踏入其中，美不胜收。
　　自从下山后，她便从未见过那般盛景了。

　　淮樟放下毛笔，宣纸上的字歪歪扭扭，一张纸上只写了十余字，一天下来，共练了十余张，算不上多，却已觉得手腕酸疼难耐。
　　淮樟将茶泡好，躬身将茶盏捧在手上立在阿南身后。
　　“你可听说过陈启。”阿南单手接过茶盏，望着窗外，眼神游离：“此人三岁开蒙，五岁识千字，七岁通音律，十岁写赋论，十二岁便敢评时事。”
　　图南还记得幼时，常伴母亲身边，日日都有不同的人往来，口中便常常提起此人，此人曾游历名山大川，修筑典籍，也曾策马杀敌，是朝中重臣的忘年之友，是坊间的少年英豪，她也曾见过他一面，她藏在层层幔帐后，一眼便望见一身青衣的陈启，一群青衣中，举手投足间颇于旁人不同，有着不一般的气度，一眼过去竟无法再看向旁人。
　　淮樟自是听过这个名字的，街头的屠夫便常常提起，如神话本中的神仙一般，身披金甲，脚踩神兽，曾与匈奴大战，一日之间退敌百余里。
　　“可惜，天妒英才，他去世时，方才二十有二。”
　　图南看向淮樟，眼神中带着少见的柔情：“他去世时，妻有孕月余，后产一子，年岁和你差不多大。”
　　“算起来，你是舅，他是甥，外甥像舅，说来他眉眼之间，倒真有几分似你。”
　　阿南喝了口茶，：“端茶倒水这种小事，自是不需你做，你既已姓陶，便要有陶家人的气节该做什么不该做什么的，不该你做的，你便不要去做。”
　　“你不必年少有为，早慧者易夭，愿你心志坚定，不为外物所扰，先平安，后立业。”
　　淮樟抿了抿嘴，应了声是。
　　图南看向他目光复杂：“过刚者易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