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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 2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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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泓赟近来常做一个梦,梦里是延绵数十里的竹林,竹林深处是六座高山,环绕一处,顶峰云烟环绕,山峰连接之处有弯弯绕绕的石阶小道,他左手负剑,右手牵了个蹦蹦跳跳的小姑娘走在顶峰的小道上,那个小姑娘叽叽喳喳的说个不停,他不断微笑,时不时转头的看向她,想看仔细点却怎么也看不清,中间仿佛隔了层层白雾,他松开拉着小姑娘的手,想挥开那些雾障,雾障不散,小姑娘却蹦蹦跳跳的往前跑去,一瞬间便消失在层层迷雾中,他一阵惊慌,大喊道:“阿南,阿南,你等等我。”那小姑娘嘻嘻笑着,漫山遍野回荡起她的笑声,而他怎么也找不到,他心生怨愤,更多的是惊慌,为何不能等等他,他往前追去,踩空一步,直坠下高崖。
刘泓赟踩空一脚,醒来后惊出一身冷汗,梦里心慌的感觉仍在,他不由得大口的呼气,梦中看不到的人,醒来记忆也模糊了许多,晃晃间,不知那几年是梦,亦或是真。
旁边伸过一截碧玉般的小臂,环过他的脖颈,他偏过头,对上亭仪娇俏的眉眼,亭仪娇笑着缩进刘泓赟的怀里:“大人又做噩梦了,瞧这里衣都湿的透透的了,奴家帮大人给换了罢,如今刚入夏,早晚还凉着呢
,仔细受寒了。”说罢,埋下被窝里,一阵衣裳摩擦的声音,而后是越来越粗重急促的呼吸声。
刘泓赟双眸失神,望着床顶,床顶暗红的床幔上,绣着绕颈鸳鸯,思绪渐渐飘远。
次日亭仪醒过来的时候,旁边已经凉透了,她起身出门,便看到陈妈妈站在檐下,指使下人做事。陈妈妈是刘泓赟的奶娘,常端着一副面无表情的面孔,让人不自觉心慌,而亭仪却不怕,陈妈妈是她正紧的姑母,自幼看着她长大,她自是明白姑母的面冷心热。
亭仪轻步走过去,扑向陈妈妈后背,遮住陈妈妈双眼,陈妈妈自是知道是亭仪,放松僵直的身子,转过头,看向亭仪:“如今你已是半个主子,做事怎如此没有规矩,莫要在下人面前失了礼数。”
“我在下人面前自是不会如此,你是姑母嘛。”亭仪娇笑着挽着陈妈妈向屋中走去。
“你仔细点,就穿这单衣,不怕受了风寒,如今养好身子是正紧的,老太爷如今年岁大了,最是喜欢儿孙绕膝。”刘妈妈话止于此,亭仪心会神领,半倚在陈妈妈身上,她如今虽被收房,却没有正紧名分,陈泓赟除去正室外,只有一房妾氏,被收房的算起来也有四五个,可后院林林总总除去正室生下了一女以外,在无所出。
只是本次刘泓赟被派遣到江南,带的只有她一人,亭仪想起昨夜,咬了咬唇:“姑母,昨日大人入了梦魇,一直喊着阿南阿南,姑母可知那是谁。”
刘妈妈瞬时煞白了脸,亭仪自是感觉不对,惊觉问了不该问的人,轻轻晃了晃刘妈妈的手“姑母这是怎么了,若是为难,姑母不说便是了。”
陈妈妈回过神,仔细算起来也有七八年了,本以为年少时不通晓人事,情情爱爱如同说笑般,就算当时闹得再轰烈,时间一长,便该都忘了,没想到他还惦记,“夫人要强,少爷幼时过得自是难捱的紧,八岁便被送往六湖书院求学,每年只得十余日年假方能回府”陈妈妈押了口茶,“少爷十七岁时,夫人给少爷相中一门亲事,是老太爷亲自牵的线,夫人便满心欢喜的应了下,少爷一向孝谦,大家都以为这亲事差不离了,便叫少爷回来相看。”
平常人家婚事都是十余岁便相看好了,十三四岁定亲,十五六岁成家的自是不少,一是夫人自觉平常人等配不上自个的儿子,二来是少爷得老太爷看中,“少爷接到夫人送去的信,便急急赶了回来,回来后却说是在书院已有了心仪的女子,说是要娶那女子为妻。”陈妈妈顿了顿“那女子便名唤阿南。”
陈妈妈仿佛看到了十七岁的刘泓赟,单薄的跪在院门口的青石板,太阳火辣辣的照,刘泓赟就那样不吃不喝的跪了一天一夜,夫人也在屋中坐了一天一夜,一口未进,母子一样的倔,相互僵持,她就站在一边干着急,只敢偷偷的吩咐小厮给少爷撑伞。
“然后呢。”亭仪攥着手上的锦帕,微咬着下唇。
“然后便是少爷回来娶了亲,回来考取了功名,那书院也不再去了。”
“那,那名叫阿南的女子呢。”
“我只远远见过一面,那女子候在后门口,牵着匹马在等,后来便被夫人给打发了。”刘妈妈双手握紧亭仪的手:“这早已过去了七八年,那女子生的黑黑瘦瘦,远不如你长得精巧,这么些年公子也没有提起过,怕是早不在意了,你也莫要放在心上,如今你正得宠,最是要好好把握。”
亭仪低头脸上咬紧嘴唇,若是真不在意,怎会半夜惊醒,抬头又满是娇笑“姑母莫要取笑人家。”
陈妈妈手拢过亭仪的长发,手指做梳子,一下一下的疏拢:“自古以来,世人都重孝谦,少爷犹是如此,少爷重高堂,亲礼仪,最是讲规矩,如今府上子嗣匮乏,老太爷暂且不提,夫人那边也是早早的盼少爷早日有个孙子。”
刘泓赟的父亲是承远伯的第三子,越是勋贵人家,越是重嫡重长,刘泓赟的父亲既非嫡又非长,又不如上面兄长能干,只在京城虚虚担了个六品的官职,倒是刘泓赟幼时便显露出些出挑来,无论才学,样貌都是一等一的好,颇得老太爷喜欢,十八岁那年便科举入仕,圣上亲封的探花郎,那年红衣大马,绕京一圈,是何等的春风得意,如今方才二十有五,却已入官场七载,拜于右相,官职四品,在江南任巡抚,手上也是略有些实权。
刘泓赟如今在江南定阳,入春不久,几场大雨又急又烈,不少农田被水淹过,去岁江南沿岸江洪肆暴,多少人家毁人亡,良田被毁,颗粒无收,圣上大怒,右相虽未说明,言语之外便是想将此事揽入怀中,他心领神会,主动向圣上请缨,南下江南。
此事若办理的好,北上回京必得重用,外人只知他曾少年得意,官运虽算不上亨通,倒也算的是平顺安稳,却不知他处处受掣肘,左右为难,寸步难行。
连日来,刘泓赟常来往于渡口往前的一里的驿站,驿站身处半山腰,正对着大江,在这客栈三楼,能将这大江尽收眼中。这江名为定川,东下便是江南,往西走便直往西北。于定阳这一关口,众小河流与定川汇集,虽去年已加强防护,下游也以建造堤坝,加固河沿,但他仍是需亲自守着,方才安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