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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 4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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亭仪幼时家中虽不算清贫,也算不得富贵人家,家中又多子嗣,兄弟姐妹间便有十余人,虽有姑母接济,一年到头来,也添置不了几件新衣裳,如今手头宽裕了,仿若要将前些年求不得的,一股脑全补回来,便不住的添置新衣脂粉。
亭仪盼到刘泓赟休沐之日,撒娇撒痴方才磨的刘泓赟陪她去市集上采买胭脂首饰。
南方的集市与北方的大有不同,街上年轻小贩卖着皮具,年轻的妇人卖着帕子,小孩在卖花,老人卖鸡蛋野菜,亭仪站在布摊前比着布料,江南的布匹轻而薄,绣图清雅细致,她一是挑花了眼。
“这匹桃粉的,您摸摸,是上等的好料子,便是三伏天,穿起也凉快的很,您看看这料子的颜色也称得您气色极好,这料子,也就只有您这般的美人才能配得上。”
亭仪被小贩说的羞红了脸,娇笑着看向刘泓赟。
“你若是喜欢,买了便是。”刘泓赟的双手修长,在布匹间划过,:“多买几批,”
小贩诶了一声便急忙将布匹接过放一旁,:“您再看看,这都是上好的蜀锦,您看看秋香色的锦锻,极称这郎君,和这桃粉一配,到时您和郎君一穿上,哎呦喂,真当是才子配佳人,天设一对,地造一双。”
刘泓赟平常端着脸惯了,轻笑一声,带着揶揄:“难道不穿你这衣裳,我便与她不相配了。”
“不穿这衣裳,您和这小娘子也是极为般配的一对,穿上我家这衣裳,更是锦上添花了,瞧着和仙人一样。”
亭仪掩嘴娇笑,含羞看向刘泓赟,发觉刘泓赟脸上失色,双眼仿佛魔怔般盯着前方,亭仪顺着刘泓赟视线向前看,只看到攒动的人流,笑脸相迎的小贩,嬉闹的儿童,并无什么特别之处。
刘泓赟回过神来,听见亭仪轻声的唤他郎君,手轻轻晃动他衣袖。
他刚刚看的很清楚,又很模糊。只一眼,那女子穿着素色粗布衣裳,头带木钗,背影窈窕,转过身的半张脸是他魂牵梦萦的那眉眼,只更添了些婉约。
他扒开人群,向前跑去,周边人怒骂一片,他却再也找不见。
他大口大口的呼气,回头对上侍从和亭仪追上来气喘吁吁的脸,深吸一口气,闭眼掩起自己的失态,再睁眼是一片清明,却再没有半分闲逛的心思,他回过头摆了摆手,再无逛街的心思。
回到府中,刘泓赟便直直的回了书房,留着美人在后面暗自跺脚,身后仆人走也不是,留也不是,拎着东西,不觉冷汗直流。
刘泓赟稍稍平复些心绪,便找来衙役,命人将县中所有户籍送来查阅,三大箱户籍,他摊落一地,看谁家有相仿年岁的女儿,又看谁家的新妇是否相匹配,直至半夜,燃了半根香烛,才让候着的侍从将他理好的名录拿去,他瞪着猩红的眼,交代陈康,:“务必亲自将那名录中的人一个个寻来,我亲自过眼。”
陈康应是,心中不自觉提着,不知是何大事,让大人失控自此,等见那名单,更是云里雾里。
等人走后,他熄了烛火,靠在太师椅中,白日里的那一眼,他深信自己不会看错,多年来的刻意遗忘,转为了强烈的愤恨,他仿佛回到了八年前,初秋的夜晚微凉,他一个人背着包裹站在码头,怀中还揣着余温的糕点。他站了一夜,从一开始的激动热切慢慢的冰凉彻骨。
他等了三日,感觉血一点一点的凉下去,他有过担忧,有过不安,最后是码头的一个艄公,告知他,三日前的确有个姑娘,十四五岁的模样,的确在码头坐了船,不过未曾徘徊,未曾等待,来了渡口便坐了往南的船。
艄公掏出一个玲珑剔透的玉葫芦,拇指大的葫芦带着莹润的光泽,艄公说,这是那姑娘留下的,说是自会有人来取。
他以为这是阿南给他的信号,他又重起心力,渡船去了她下岸的码头,在那镇中寻觅近一月,一月后终是知晓原是她抛下了他,未留只言片语,再寻不到半点踪迹。
待他衣衫褴褛的回到家中,只见素来要强的目前,卧病在床,刘夫人头上敷着帕子,脸上是少有的脆弱神情,双目猩红,死死的拉着他的手:“你走我不寻你,你既已回来了,便再不能走了。”
刘泓赟含泪应是,他想自己既已是个天大的笑话了,还能去哪里。
他逃了赵家小姐的婚,刘家已他大病为由,向外宣告推迟了婚礼,他跪在祠堂中间,刘老太爷和刘三老爷脸上皆是恨铁不成钢的愤怒。他自知自己捅了不小的篓子,让全家人跟着成了茶余饭后的笑话,费尽心力迂回周旋,在赵家大门外跪了半日,这本亲事终是成了。
补回婚礼的那日,他骑着高头大马,走街穿巷,八抬大轿迎回了他的妻子,那日锣鼓喧天,他饮了无数的酒,脸上是热切的喜,他的妻子端庄中带着娇羞,她知礼仪,懂进退,敬父母,亲子女。是正统的高门小姐,次年便生下了他的长女阿容。
念及女儿,刘泓赟又陷入,赵青岚生下阿容时方才十六,生时难产,伤了身子,而后便难以受孕,女儿阿容也是自幼体弱,汤药不曾断过。
等天亮起,婢女端着铜盆温水进来为他净面,还未等他自己动手绞帕,那婢女便抚上他的眼角:“大人这是怎么了,眼下都青了。”
刘泓赟回过神来,对上亭仪的眼睛,是,抬手摩挲少女的脸庞,亭仪面容光洁,额头饱满,十五六岁的姑娘处处透着娇俏,亭仪又是一个知情知意的,不多时,便被撩起了心火,缠绵到了床榻之间。
等刘泓赟走出房门时,已经过了午时,陈康候在门口,见刘泓赟出来,忙上前,一大早他便带人整个城里乡下寻找,唯恐误了大人的大事,直至中午才找齐这二十多名女子,皆是二十三上下,有面容清丽,体态娉婷者,也有中下之姿,富态有余者。
那些女子惶恐的候在偏房,胆大者也悄悄过来打听,这般年岁的女子,皆是已成婚者,一清早开门便见一身威严气派的陈康带着一众侍从在门口等着,惊恐着被带来,见这屋檐装饰便知这人家不俗,心里更是打起了鼓,不禁自查起自己最近有无犯事,还是得罪了谁。
远远的便从那檐下的缝隙中,见那满身威严的陈康簇拥着一锦衣青年而来,那青年面容清隽,身姿修长,在门口伫立片刻,那些女子一颗心提着,又生出些缠绵的心思。
陈康委实捉摸不透主子心里在想些什么,这些年,随着年龄的增长,刘泓赟的性子也越发古怪,本是一清早就按主子要求找人了,未想邀功不成,主子还冷着脸,见也未见,便让他快些遣人走。
他摸着鼻子走进偏房,又摆出一副不好亲近的模样,让小厮领些银子分发下去,那些女子稀里糊涂的跟着小厮出了院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