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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6、第 36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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郭有致好不容易休息一会,又被惊醒,眼下一片乌黑,看着郑海愁眉不展的样子,宽慰道:“没事,我刚好要回去一趟。”
“回去?”郑海接着问道:“蒙古大军可还在呢?你回去了,指望一个小孩子来管这?”
郭有致忍不住笑:“我与他可是一样大的。”
郑海还要再劝,郭有致与他细细叮嘱了一通,像是做好了去的准备,郑海只好按耐住,劝他早去早回,别被人发现私自回京城去了。
郭有致表面上是被大皇子斥责,赌气闭门不出,实际上带着几个亲信骑快马往京城赶,为了给长宁送生辰贺礼。
听闻郭有致到了城门口的亭子里,正是当年送别他的地方,长宁寻个理由独自出宫去了,像往常他们相约的一样。
骑着马到了亭子外,长宁便看见身着锐甲的人背对着自己坐在亭子里,一时间说不清什么滋味。
长宁低下头,整理了自己的衣摆,一抬头,郭有致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站起身,走到自己身前来了。
长宁是第一次看见郭有致穿铠甲的样子,裸漏的肌肤都晒的黝黑,面颊上有一道疤痕,虽然看起来更有男人气息了,但是和长宁记忆中那个拿着画笔的翩翩公子形象无论如何也对不上号。
清风吹乱了郭有致束起的发,却藏不住他压抑的欢欣神情。
由来征战地,不见有人还。戍客望边邑,思归多苦颜。
数十年的边关苦寒生活,纵使长宁心硬如铁,此刻看着郭有致炙热的目光,也不禁动容。
“在宫里,还好吗?”郭有致看着长宁的面庞,轻声问道。
郭有致的担心让长宁内心感到一丝愧疚,毕竟当年为了让郭有致去边关帮自己夺劝,告诉他的艰难处境过于夸大,导致郭有致以为自己在宫里过的生不如死。
于是,他迟疑了一下,没有回话。
郭有致却把这迟疑理解为长宁说不出口,心沉下去,“是不是魏帝他又逼你了?”
一瞬间,长宁已经调整好心态,决意用好这次的机会,抬起头,一副隐忍的样子,皱紧的眉头显得他的眉眼更加娇媚动人,“再等等,就快好了。”
那么长时间未见,郭有致想同长宁好好的待一会,不料这消息飞快,在郭有致在半路的时候,就已经有人拿着弹劾郭有致未得召便入京得奏折呈给魏帝。
眼下正有一支禁军踩着马蹄声往这边赶,郭有致刚想从袖子里拿出送给长宁的边关布防图,劝长宁先走,不料回头时,长宁已然骑在马上,留下一句“郭兄安心”便跨马走了,一阵沙石吹到边关布防图上,郭有致举着的手慢慢放下,贺生的吉祥话还没来得及说出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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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宁正坐在梳妆台前,冷冷的看着镜子,在想到底是谁弹劾郭有致。从张析开始,一个个的,朝堂之上说的上话的也就是手有兵权的郭有致和刚刚达成协议的徐阶。
流月拿起梳子,沾着书,慢慢打理长宁披散在肩头的黑发,梳子力道重些,长宁不禁闷哼一声,不耐烦的问:“梳个头,又在想些什么?”
“奴婢想,郭将军是个文人,在牢里可怎么受得了?”流月握梳子的手紧了紧,梳子的齿牙刺进手心的软肉里。
长宁听了流月的话,笑了一声:“他受点皮肉之骨也无妨,总归不耽误我的大事。”
“可......”流月原本想让长宁去看看郭有致的,可看长宁拿起梳妆匣里的几个珠子开始在桌上摆弄着,半分没把郭有致放在心上的态度,也不敢再开口,只低下头,轻轻的束起长宁的头发。
郭有致入京被太子手下的人告发,长宁就认定了是太子干的,但是刘慎行参没参与,长宁却拿不准。
长宁长的精巧,又惯爱演戏,因此最爱拿捏别人的软处,他觉得刘慎行明知道郭有致是自己的人,应当是不敢指示手下人去做的,因此冒着风险来到刘慎行的府里,想劝他上奏去放了郭有致。
“我知道你来找我干什么。”刘慎行舔长宁脖子上的软肉,含糊不清的说。
长宁心里是极其厌恶这种感觉的,但是划过肌肤的手让他一阵发抖,勉强露出笑颜来。
刘慎行躺倒在身侧,翻身压住长宁,还要再来,长宁咬牙忍耐,捉住刘慎行向下的手:“你明明知道郭有致对我多重要,没有他,我什么时候才能离开皇宫?”
“哪方面的重要?”刘慎行早听流月几次三番的在耳边说郭有致,如今长宁又为了他亲自到这里求他放人,实在忍不住心里的妒意,犹如妇人一般争论不休。
“他掌握着兵权,没有他,我怎么跟魏帝抗衡?”长宁睁开眼睛,一颗泪珠就滑落在枕边。
刘慎行的指尖颤了一下,突然有些不知所措,再没有问下去,只低下头去亲吻他,无声的暗示自己知道了。
将近两个时辰过去了,长宁不敢多待下去,只在最后想起刘慎行看自己的眷恋目光,想必郭有致应当很快就要被放出来了。
刘慎行确实上了奏折,万万没想到上的却是希望撤掉郭有致的兵权,以儆效尤。
长宁冷笑,“真是养不熟的白眼狼。”
只来得及看到这条消息一眼,便装作昏了过去。
听到流月悄悄领刘慎行进来的声音,长宁不准备再装下去,便睁开眼睛。
看着长宁虚弱憔悴的病容,刘慎行痛的厉害,悔恨自己怎么因为一时妒意夺了郭有致的兵权,上前几步,抱住长宁。
长宁挣脱几次,也没有挣脱开,反而累的满头大汗:“你满意了”
“长宁。”刘慎行扶着长宁的肩膀,却见长宁没有力气似的靠在他怀里,呼吸声都轻了不少,心里更是痛恨自己,“我不该这样的,你别气坏自己身子。”
长宁把头往刘慎行的怀里钻,疏朗的睫毛的阴影打在眼睑下,挡住他晃动的目光:“我想让你帮我保几个人。”
刘慎行把滑到肩膀上的薄被往上拉,动作轻柔,语气也温柔:“恩科?”
长宁点头,索性说破:“徐阶如今根基不稳,恩科考试要想靠他一人拉走一批寒门学子太难。”
流月传给刘慎行长宁气急攻心的消息时,刘慎行便决定做些什么补偿他。如今长宁主动提起,刘慎行没有多想,便一口应下,把长宁递来的名单藏到袖口,又给长宁盖好被子,从长宁宫后门离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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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慎行刚睡下,便有人禀报,太子急召入宫。
夜晚起风,吹散聚合的流云,露出漫天的繁星来。
刘慎行的心情并没有因此好起来,他预感太子定是有什么大事要与自己商量。
刚走进殿里,太子就一脸凝重的朝刘慎行走过来,皱着眉说:“慎行,你这次未免太过大意了。”
刘慎行心里一惊,莫不是和长宁的事情被太子知道了,但是面上不显:“太子,说的是?”
“批卷时,你是不是给了他们一份名单。”
名单,事情一下明朗起来。
刘慎行正思索要如何给太子解释自己提拔上的考生都是长宁看上的,却不想太子说:“你提拔的人全都是我们手下奴才的亲戚和各族大臣的奴才的孩子,虽然要拉拢,但是也不能做的太过于明显。”
不是寒门的学子吗?怎么变成大臣手下奴才的孩子?
太子看刘慎行一脸迷茫的样子,把桌上的另外一份名单递给他看:“你自己看。”
这份名单上的人和长宁给刘慎行的名单一模一样,不一样的事是上边写满了字,标注了如何用这份奏折来弹劾刘慎行和太子,刘慎行慢慢握紧这份名单,不敢想象这份名单一旦呈给魏帝,太子和自己便有了结党营私,拉拢大臣的嫌疑,最恐怖的是这份名单就是实在的证据。
“这东西是我从父皇的案桌上拿来的。”太子补充道。
谈话间,东宫的火烛燃烧了大半,微黄的灯光照的刘慎行的面色苍白,“皇上怎么说?”
“父皇还没看见。”太子舒了一口气,说:“当时父皇刚走,这份折子就被递上来,我看见后把它换走了。”
太子本来想要再提点刘慎行两句,好叫他以后别再疏忽大意。
可烛火照在刘慎行的脸上,他一句话也说不出来了,让他告退就是了。
“那份奏折到底在哪?”
察觉到自己的情绪起伏过大,长宁不得不压低声音。
这官员连忙跪下磕头:“微臣保证,奴才是真的上奏了,可不知道为什么皇上没有批示。”
所有的官员的奏折魏帝都会逐一批改,长宁不相信单单会落下这份:“那天太子去了吗?”
“是去了,但是微臣把奏折放在皇上的桌子上,没有抬头看太子在不在。”
听了他的解释,长宁心下了然,心却剧烈的颤动着,这东西一定是被太子换走了。
“这东西会不会供出我?你也知道,太子手下的人也不是吃素的,一旦被他们查出来,你完蛋不要紧,可怜你的孩子,如今也就是刚刚启蒙的年纪,不知道还能不能再看见明天的太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