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5、有情恰似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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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子白一夜安眠，迷蒙中听到有人声渐渐响起来，如水波慢慢浅泛开来，撞出涟漪一样。
“包子~包子~精肉细剁的肉馅包子~来一个早起有精气神了呀~”
“热汤嗳~热汤嗳~”
“水灵灵的花勒~簪一朵俊俏姑娘~”
依稀就有门开的咿呀声。
“杨家阿婶，来点热汤呀。”
“好嘞，小妹今儿起的早呀。”
“嗳，家里小儿今日入学堂，我得紧着他弦，早些催他去。小小娃子，就晓得日日窝在家里不出门，连读书修学问都不知道上进些，嗳……”
“后生仔还不呢，多少都是贪睡的，大一些就好啦。”
“嗳，不指望啦，家里从大到小都这形状……哎哎，小丫儿，你卖我那支蓝花儿，怪好看的，多少钱？”
“美人姐姐万福，这支花要两文钱哩。”
“不过一支花儿，如何这般贵？过了晌午就焉了呀。”
“美人姐姐，这花长得又大，色又好看，是我从崖边采的呢，值这个钱的。”
说话的那个女子似乎沉吟了下，又道：“这样……你再捎我一把茉莉，两文钱如何？”
“这……”
“使得使得的，那花怕是昨天留的吧，没养好，有些焉了黄了，单卖你也卖不出去的。我也搁在屋里闻个香罢了。”
“夫君，你今日不是要去拜访那同窗么？他接了帖子，又回了帖子，说是急切与你一晤，还是早些过去不失礼才好。”
“傻丫头，人家那只是文辞修雅，真这样天光乍亮就上门，不就成了上门挣早点了？我本就是上门投奔，正要端庄不使人看轻，如何使得？”
投宿在隔壁的似乎是对年轻小夫妻，也被街上的动静吵醒了，喁喁私语起来。
只是客栈的木壁实在不隔音，修真人士耳聪目明，恰好将对方的私房话都听进耳内。
苏子白闭目听着涌入耳内的种种声音，在旷野高山中与世隔绝惯了的，如何不觉得新鲜。无论是街上你来我往讨价还价的寻常人家，还是隔壁温温柔柔把道理都掰碎了讲给自己妻子听的男子。
“……叫夫君见笑了，出阁前素来不出房门，这些个人情往来，实在生疏，夫君莫要见怪。”
“不怪不怪，雅儿兰质蕙心，就是青州一地，民风太过……拘束了点，拘束了你，如何能怪你呢？往后夫君带你看尽风花雪月，人情民俗，可好？”
“嗯。”女子似乎是害羞了，仅仅发出了一声鼻音一样的应诺。
楼上的住客似乎也醒了，有窸窸窣窣的衣衫摩擦声，接着楼板一响，对方趿拉着鞋子站起来了，拖着走了几步才穿上。似乎对方腿脚有些不便，脚步一边轻一边重地移到了门口处，咿呀一声，就开了房门，又轻轻关上了，咯一声还上了锁。
这脚步声就一路沿着走廊过去，又沿着楼梯下去了，把那楼梯走出了挺大动静，又走不快。
似乎有更多的人被这脚步声吵醒了，人声渐渐鼎沸，和着窗外的叫卖声、车马声，这座小镇正慢慢醒来了。
隔壁的小夫妻却似乎不打算起来。
“雅儿……”男子的声音压得更低了，“昨夜车马劳顿，睡得早了。你看，今早你还是得帮帮我……”
“……夫君……你……你别作弄我……”
苏子白起初听不明白什么声音，后听得一些衣料摩擦的声音，那两人也没有什么话说，只是声响发出得有些奇怪。
他还待听个分明，耳边一清，隔壁那边的声响就沉入海底一般，消失无踪了。
苏子白睁眼，恰好坐在他身边的大师兄手中捏着个诀，猛地反应过来，以前钻地鼠也不是没有淘过避火图给他，哪能不明白了。
他面皮涨的通红，还是翻身坐起来了。
不等他开口，傅衡就替师弟解了围：“师弟早点吃些什么？”
苏子白下意识道：“都可以。”
傅衡颇不赞同地看他一眼：“灌口镇周边水脉环绕，多水产，吃食和清净山大为不同。还是带你下去街上瞧一瞧。”
苏子白讷讷不语，乖巧地起身，自去穿好了靴子。
傅衡看着又变成一个锯嘴葫芦的苏子白，，忍不住抬手摸了摸他的脑袋，伸手牵住了后者的手出门下楼。
虽是昨晚已经走过一道，苏子白感受着吱呀吱呀的楼梯板的震动，还是颇觉好玩，但还是沉稳地一步步走下大堂。
灌口镇四通八达，水陆兼可，算的上通衢要道，故而大堂内的人三教九流都有，混江湖的，探亲访友的，甚至于修真者也有几个。
苏子白就看出来几个，概因对方身上服饰相仿，三五成群地坐在一起。
大概他的目光太过直白，那几个红衣少年郎就忍不住看过来，见着这手拉手走下来的师兄弟，气质异于常人，在这近海地域竟是少见的神仙中人，尤其是年长当前的那位，这一身红衣风流让他们相形见绌。
几个已经是筑基中期，本相已经是六十老叟，概因服用了丹药，才能保存一副少年姿态。在修真界中，唯有到了元婴凝成的时候才能更改样貌，故而美颜丹是修真界一大畅销物品，太多人明知有丹毒难去除，还是忍不住保有年轻皮相。
大不了等金丹凝成，也是一次小小的洗经伐髓，能祛除体内杂质。
故而这几位面上青葱粉嫩，心态趋近于久经人世、沉浮俗世的修真者齐刷刷站起来，给两人行了个礼：“见过前辈。”
何等人情练达，不问两人出身，不问两人何去，概因看出这等气度必然是大家子弟，不是他们能冒昧相问的。
傅衡牵着苏子白，颔首算是打过招呼，当前而行，径自出了客栈的门。
苏子白才被大堂内齐齐瞩目的眼神看得浑身不自在，就被自家师兄拉出了客栈，拉入了街景喧嚣、人间纷扰中了。
昨夜来的时候已经太晚，苏子白又是困倦异常，不曾仔细看这座小镇，今日才算仔仔细细看了一遍。
客栈前就是一条青石板路，路不算宽广，甚至比不得云鹤镇那条集市上堵得水泄不通的路。十几步开外，就是一条河流，隔着河水对面赫然也是一条窄窄的街道。
水的腥气和街上各类吃食的气味一起争先恐后地涌入了苏子白的鼻腔。
街边的建筑都和云鹤镇上不同，房屋摩肩接踵挤挤挨挨着，路到了远处一个拐弯绕进了房屋群里，就有一栋屋子在河上悬空，似吊着的脚在支撑在河道中。
傅衡见苏子白看得入神，为他介绍道：“这是吊脚楼。这里不算多，等到了南疆，不见大路，河边一水儿都是吊脚楼，出入都依着小船，青山倒影，波光粼粼，灰瓦朱红楼阁下都是船只如知，风光殊异。”
苏子白忍不住设想了那景色，忍不住浮想联翩。
傅衡又说起灌口镇的背景：“灌口镇已经算作扬州地界了，扬州一地门派林立，大小门派细数起来，总有个百来家，以往域外三族压境下修真者们空前团结，如今修真界承平百年，诸门派间相处地倒也安然。方才店内行礼的几个，就是出身此地红莲华。”
苏子白恍然大悟：“所以才穿一身红吗？师兄你说过，世间修真者，修真法门千百种，修的都是那一点自己的道，佛音寺修的是佛，佛又有诸般门道。紫霄宫在中原乐城，修的乐之一道，乐又有器物之乐，百般变化。昆仑玉虚宫修的是剑修一道，剑意凌然。那么这红莲华修的是什么？”
傅衡含笑道：“莲是出淤泥而不染，红莲业火在佛经中是灭世之炎，两者之间能有何种关联？”
闻言，苏子白皱眉，苦思了良多，却无所得。
傅衡牵着他手，朝着青石板路的一边漫步而去：“这门派开山立派不过五十年，创立者却是个散修出身的，境界比你师兄略低一线。对于此门的宗义，尚无人能参的透呢。”也是此时出来的巧，路过此地不远，刚好可以过来看看。
面上看去，此地百姓生活富足，并无风波。
灌口镇一带本是在另一宗门下，五十年前忽的让与了红莲华，分割的干干脆脆明明白白，倒是门派属地之争难得的和平案例。
苏子白一边听，一边细思量，眼神无意识地扫过街边，见街边一个门扉打开，出来一个挽高髻的女子，鬓发上簪一朵蓝色鸢尾花，那鸢尾花开得极好，花型优美，衬得女子五分姿色到了七分。
她手里牵着一个七八岁的男童，男童睡眼惺忪，揉着眼睛还在犯困，身上穿一件簇新的夹袍，略大了点。
女子一开口，苏子白就听出了，是方才叫了热汤水洗漱的女子，还为了一支蓝花讨价还价许久。
“乖仔仔，等会见着了先生，要作揖可晓得？要请先生安，请先生教你学问，不能这幅半天没困醒的模样，实在是不庄重。”
“好，好，娘我晓得了，你别拉我，把我衣服都拉皱了。”
后头门里又出来一个瘦高个的男子，手上提着牛皮纸扎着的大包，道：“好了，都拿了，走吧。”
那女子刮他一眼，似乎很是看不惯他那风淡云轻的模样，只是天光大亮，怕赶不上时辰了，才一手牵着一个，朝着另一个方向去了。
苏子白也就浑忘了方才在想的事情，转眼又被街边的一个小摊吸引了注意力。
那是一个枯瘦的老叟，推一个独轮车放在河岸边，车上一个大铁锅，锅里泛白的汤水翻滚出腾腾白汽。锅边放着一个陶罐，罐内似乎是面糊一样的东西。
那老叟眼似乎不花，看到了苏子白的好奇的眼神，从小板凳上站起来“少年郎可要来一碗？”
“这是锅边糊。”傅衡在边上看苏子白左顾右盼，眼中神采奕奕，分明还是少年心性，心里好笑，冲着老叟道，“有劳老丈。”
老叟看这两人分明不是寻常人，如何当得他一声尊称：“使不得使不得，仙君且稍等。”
这里正买着早点，苏子白和傅衡却忽然抬头看着空中。
空中有一道流光，向着两人身前一丈之地的地方过去了，哪里是一个烧鸡摊子，围着三五个人，也不知道大早上吃这么油腻，消化得了不。
周遭的人却似乎都没看到，包括街上几个明显的修真人士。
“师兄……那似乎是我们清净山的传音符？”苏子白不确定道。
傅衡面上神情一肃，没有回复他，轻声道：“师尊？”
这一声蕴含真元，是传音。
作者有话说
第35章 有情恰似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