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6、痴人会痴种 冯郎，你何 ...
-
阿娇颇不自在。
隔着一堵墙的街市喧嚣，她和傅衡几人，就这么隐匿了身影，不请自入，站进了那女子的厅堂里。
女子嘴里絮絮叨叨，脚下如风，手脚麻利忙碌着：“方才在学堂里，元该你出头多捧一捧那酸夫子，道什么天光论什么子曰，你倒好，要我一个目不识丁的妇人去交际。才相看的时候，写什么日日见君给我，”斜眼瞟一眼，“还想你肚里墨水挺多的，谁知道是个呆头鹅！”
就这么一路走一路说，先是收了四处散放的脏衣服，泡进在天井处的木盆里，又去收拾灶上的脏碗筷，浸在了铁锅的水里，转身又执着竹枝扫帚从一个房间扫到另一个房间，是个正得力的家务能手。
被数落的是她那瘦高个的丈夫，不外乎怪罪他不够眼色不够勤快，这个家全靠她辛辛苦苦支撑着。
男子却宽容的任她言语嫌弃，只管跟着她后头转。
一双眼盯着妻子的身上，那眼神不像个正当风华的青年，却湿漉漉的如同恋主的小狗。
站在他们身边，不会有看现场电视无插乐的出戏感，却能感觉到窥私欲得到过度满足的不适，这是只有十分在意隐私的现代人阿娇的感受。
只因女子以为在自己家里兴起驯夫，言语之间颇多夫妻之间的小秘密，让阿娇倍感旁听的尴尬。
而除此之外，违和感是其他旁观者对视一眼就能达成一致的共识。
对于苏子白师兄弟而言，隔着远距离，最多觉得这凡人男子过于驯善。
近距离一瞧，此人肢体看起来协调，不言不语之外，动作显而易见的不似活物，除了那眼神，举止倒像个牵线木偶，根本没有早起那一面相逢时的肢体灵活。
灵体原来是鬼怪妖魔之外的一种特殊存在，有别于句芒这种天地精怪之外的灵物，虽然形态不一，一般都是灵识天成，智慧不足天真有余，但到底天生地养一派活泼。
眼前的这个灵体明显不是天地一脉所出的。
傅衡伸手到一半，却犹豫了，他想动手探一探，却碍于女子絮絮叨叨间间偶或回眸的神色，于是转头看叶寄真：“师尊，弟子虽见过灵体，但这不像天成，是寄生，又似邪术所养……”
句芒好似爱鱼者见鱼，好花者逢花，正凝神细看，却插了一句嘴：“不是邪术，这般漂亮的灵体，怎么可能是邪术所成。”
阿娇刚从窥探他人隐私的尴尬里跳脱出来，看出傅衡想要试探的举动，摇摇头：“不是什么有害之物，且放过他吧。”一边费力翻检叶寄真的记忆，一边以灌口镇检索一开始得到的介绍，最终没得到什么有用的信息。
应该是个平平常常的小镇吧。
傅衡应诺，拍一怕始终没看出什么的苏子白，道：“看这具灵体对这妇人亦步亦趋的样子，应当和这妇人脱不了干系。”
苏子白不自在的摸摸自己的手背，见众人的注意力都不在自己身上，才觉得心里一松，掩耳盗铃地假装自己有所观察，颇认真道：“师尊，这妇人看起来平平常常，身上没有一丝灵气妖力，应该只是个凡人。”
傅衡挑眉看小师弟一眼，大有见千年铁树开花的惊奇感，只是这主动开口，张嘴就是师尊，让他心里有点不是滋味，为他描补了几句：“的确是凡人，这灵体或许也是偶然而成，凡人见着不知他非人，就以为他生性沉默，不觉得奇怪。”
苏子白点了点头，又后知后觉地觉察出师兄在为他圆场子，不由不好意思地看了看傅衡。
阿娇也含笑看了苏子白一眼，富态的员外郎没笑出慈祥，倒是笑出了抠门汉见银两的爱不释手。忧郁少年郎乍开心门，一派阳光开朗，阿娇姨母笑是正常的。
苏子白就被看得就嫩脸一红。
句芒这才把眼神从那凡人男子身上扯下来，瞟一眼苏子白，又看一眼阿娇，就是不说话。
傅衡慑于对方的修为莫测下，也忍不住神情莫名地看向了句芒。
阿娇莫名其妙，从气氛里读出了修罗场的味道，不敢细品，大手一挥：“先出去吧，干站在别人家里也不是事。”
句芒点头：“听你的。”
傅衡察言观色，姿态风流的他嘴角抽搐了下，看向了阿娇：“谨遵师尊所令。”
苏子白懵懵懂懂左观右顾，不明所以也学了句舌：“谨遵师尊所令。”
阿娇简直想掏出老人地铁jpg糊他们一脸，不想看傅衡的信息量巨大的一张脸，转身率先出了门，十分粗暴地穿墙而过。
所以兜头就撞到了一个身量颇高的男子，和他臂弯里的小朋友来了个对眼。
是的，阿娇的这个富贵员外郎是个矮胖子。
好在阿娇方才的法术未撤，对方穿身而过，不觉得异样，垂头姿态可亲地问自家小儿：“麒麟儿，今儿去小庙会给你买个鱼儿灯好不好？”
那小童把一直盯着阿娇方向的眼神挪回来，黑白分明的眼睛缓缓地眨一下，奶声奶气地蹦出一个字：“好。”
“去。”
“爹。”
“最好了！”
最后一句话倒是很争气地说了三个字，喜得五大三粗的汉子眼角蹦出泪花，喜气洋洋道：“好好好！爹爹现在带你去！鱼儿灯给你买！什么都给你买。”一双长腿一迈本就一大步，这会简直要跑起来。风驰电掣一般去了。
这原是临街靠着的一个弄堂，相较于街上的熙熙攘攘，这里也就是各家门口支个桌子，搬个竹椅子，妇人们做个手工活的地方。
只是早起的妇人都是趁着好天光，晒洗衣服去了，这角落也只坐了几个做不得力气活的老婆婆，看着这一幕，都是街坊邻居，就有嘴闲不住地开口了：“吴家麒麟儿今儿灵光了，一嘴说了三个字。”
接话的也不需要招呼：“吴家老儿盼了半辈子，临闭了眼，也没看到这一出。”
“谁说不是，都是命注定的。”
“是啊。”
“万般都是命，差一丝，那就一毫指望都指望不了。”
最先开口的老妇人，揉一揉针戳得生疼的老茧，拍一拍膝盖上的千层底鞋垫，“红莲华仙君真有大造化，吴家大郎求了几年才求回来这独子的一张嘴。我这千里求一的一千零一的千层底，还差一百双，也有盼头了。”
众人忽的沉默下来，抬头看看弄堂里都是熟脸，都只相□□点头，闷头干起活来。
阿娇站在弄堂里，被这民间命运之说糊了一脸，把她从修仙世界的与天争道拖回了农村老人死循环般的一句命注定里，那求回来一张嘴一句话更让她心里一凛。
追在她身后的几个人，都神态莫名地看向了那几个老妇人。
苏子白喃喃自语着：“这是第二个灵体了吗？”
显而易见，苏子白认出了方才那个五六岁的孩童的真身。
五六岁的孩子说话晚，也有实例的，但是阿娇和那懵懂孩童的对视之间，足以让阿娇明了对方的不同寻常，更不必说阿娇有着叶寄真的修为。
而苏子白既无修为，也没有和那灵体孩童的对视，只有方才见过灵体的几面之缘，就能勘破孩童的真身。
这让句芒都正眼看了苏子白一眼。
傅衡惊异的看着苏子白，这个他总是怀着异样情愫去对待的小少年，他心里明白小师弟天赋异禀，总是难免一次次被刷新这个认知。
阿娇点头：“是。看来我们要在此处多停留几天了。”
“冯郎。”
买时花家的女子，正晾晒了一院子的衣物，锤着自己酸疼的腰，终一改方才的说道，小心翼翼回头道：“你今儿晌午可要吃些什么？”
跟着她身后的男子，深深地望进她眼里，嘴角只是含笑。
女子失望地叹一口气，从天井里走向屋子，将散乱的发丝拢回耳朵后，自言自语：“是我心急了。我便是再耐心些，总能等到你进食的那一天。便是等到了，我和我儿才有了依靠。”
一早上除了在外有言语有动作的男子，这时候突然伸手扶住她的腰。
女子回头看自己的夫君，含泪道：“冯郎，我好累啊，我好不容易求回了你肉身，如今这个家就指望我一个人，你爹娘我不敢说，也不敢让你在外头多走动，今儿一次，我身子有些吃不消了。”
她眼角滴下泪来：“冯郎，你何时才能真正归家来？”回身埋进男子的胸膛，良久无言。
那面目宛然的男子嘴角阖动着，无人瞧见，那赫然是等等我的唇形。
灌口镇小客栈那引人注目的两兄弟，搬进临街小弄塘的一个小院子，隔着何花女，便是那卖花女的所住的甜水巷只有两个街。
大概是被这两人主角出行无需低调，无视他人的鹤立鸡群光环所影响，阿娇也抛弃那员外郎的面目，以叶寄真的本相出行。
认真说起来也没有出行，概因那天之后，阿娇恢复阿宅本性，见天窝在小院的厢房里，镇日里看着句芒孝敬给她的街上的话本，日子有滋有味。
句芒却没有变动自己的装扮，以自己青衣小帽家丁装扮，索罗吃食话本奇巧珍玩，大部分给了阿娇，或许是看在这些份上，她没有再赶人。
唯有那两师兄弟，每日天光乍白出门，月霜满地归家，报给阿娇的灵体数目却以倍数递增。
几乎每十家就有五家有此情况。
只有有灵体的亲近之人才知其人有异。
甚而直之，红莲华的修仙者身边都有几个。
作者有话说
第36章 痴人会痴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