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学霸的二哈少年》山翁不是山

39、第三十九章：重逢 奶奶，我把

　　“家有黄金堆百斗，不如送儿上学堂。”
　　“乖孙孙，你想学什么？”
　　“乖孙，刚出锅的豌豆黄，快来尝尝。”
　　“乖孙，你长高了，奶奶都够不到你了。”
　　“乖孙孙，18岁成人快乐！”
　　“乖孙，奶奶永远支持你。”
　　“乖孙……有空常回家看看。”
　　“奶奶想你了。”

　　奶奶……

　　“我的天，你终于醒了，你再睡下去，我就要打120了。”
　　冬季天短，太阳刚升起来就挨着半南天，劈头盖脸的照在床上。
　　顾子归抬胳膊挡了挡，侧头睁开眼，突然感觉有水顺着鼻梁滑了下来。
　　宋远把端上来的粥放在桌上，坐在床边地上看着一脸泪痕的人，心里千万安慰的话到了嘴边却什么都说不出。
　　“吃点东西吧，我妈刚煲的粥。”
　　顾子归擦了擦脸上的泪水，摇了摇头：“几点了？”
　　“9点。”
　　一阵静默，宋远看着挡着眼不说话的人，低声叹了口气。

　　顾家奶奶……过世了。
　　老家人走的太突然。
　　早上出门遛弯突然摔倒就没能再起来。
　　医生说：“生老病死，人之常情，老人家这是被生死簿给勾上了。”
　　走的人不痛不灾，留下的人才更是痛苦。
　　昨天一个桌子吃饭，说好下午一起去买菜的人，迎着冬季的太阳就这么走了，让人太难以接受。
　　“起来吃点东西吧。”宋远伸手推了推顾子归，但没人回应他。
　　他已经4天没吃过东西了。
　　在灵柩前守夜跪了三天，接着火葬场，墓地连轴跑，结束后没跨进顾家的门就晕了过去。
　　顾妈妈梗着一口气不愿意面对自己的儿子，顾爸爸更是连自己都顾不全。
　　没办法，宋远只好把顾子归带回了自己家。
　　“我跟你说件事儿，”宋远叹了口气，盯着床上的背影，“出殡那天……我看到明喻了。”
　　房间静默了一分钟，顾子归猛地从床上坐起来等着宋远：“你说什么？”
　　宋远被他猛地动作吓了一跳，反应过来组织了下语言：“我说出殡那天，我看到明喻了。”
　　“他回来了？”顾子归有些反应不过来。
　　明喻回来了？
　　他那天跟着顾辰去英国，就是想去看明喻，忍了三天没发消息想给他一个惊喜，结果……
　　算起来，他已经一周没联系过明喻了。
　　“明喻那天好像一直跟在我们后面，我看到他之后，他就走了。”宋远见他坐起来，端起桌上的粥递过去。
　　顾子归抬手挡开，下床穿衣服穿鞋，然后抓起手机往外跑。
　　宋远看着他一串操作，伸手想拦他没拦住，在身后大喊：“你去哪儿？”
　　“找明喻！”
　　“找明喻？”宋远看着冲出去的人，不知道他要去哪儿找。

　　昨天夜里飘了一层雪，市中心的路面上早就被车轮压得只剩了脏水，只有寂静的郊区还能保留一层残雪，让冬天的美景不至于一丝不存。
　　城北公墓的园林里，一块块墓碑融在白雪里，像是盖了一层被子。银装素裹倒是把悲伤冲淡了许多。
　　明喻跪在墓碑前，把石台上的雪扫了扫，放上鲜花。
　　他把花摆好位置，看着石碑上的和蔼可亲的照片笑了笑。
　　“奶奶，昨天下雪了，这儿景色很好看。”明喻抻着袖子擦了擦照片，“英国都没雪，总是阴雨连绵的，不过出太阳的时候很好看。”
　　下过雪的天空很安静，说出的话很亮然后接着被气压拍进地里，低沉沉的。
　　时间一点点的过，明喻跪的腿麻就在地上坐下，看看周围的景色，时不时说上一句话。
　　生活似乎很少会有这么安静的时候。
　　在这儿，时间似乎可以停下来，没有任何的烦恼，剩下的是离生死界限最近的清明。
　　“奶奶，您能看到子归吗？”明喻低头戳了戳地面，“不知道他现在怎么样……”
　　“我挺好的。”
　　“……”

　　身后有脚步踩在雪上的声音，不远处树上的鸟叫和着人声，明明就在身边，却觉得来自远方。
　　明喻怔怔的看着雪地上自己乱画的小人，手指微微有些发抖。
　　身后的人一步步靠过来，在身边跪下磕了三个头。
　　日头越升越高，园林旁边一棵树上的积雪忽的掉了下来，砸在地上惊飞了一群鸟。
　　顾子归低头看着落在衣服上的碎雪，余光落在身边的人身上。
　　他其实来了好一会儿了，看着心心念念的人跪在墓碑前发呆，心里有一块地方跟着发软。
　　他张了张嘴，刚想说话发现喉咙哽住，突然发不出声音。
　　嘴唇有些发抖，他才发现自己很紧张。
　　明喻低头看着地面，实现触及顾子归垂在身侧的手，微微屈起手指，压住想要触碰他的冲动。
　　“奶奶走之前，问过我你什么时候回来，让我带你回家吃饭。”
　　突然的话语听得明喻一愣，侧头看向他，张了张嘴却不知道该说什么。
　　“我去找你的那天，带了奶奶做的酱猪蹄。”顾子归侧头看着他。
　　明喻迎上他的视线，凝视着多年未见的人，眼眶开始泛红，侧脸又低下了头：“……好吃吗？”
　　“你问垃圾桶。”顾子归耸了耸肩，看着明喻浑身一僵，又是想笑又是心疼。
　　天空豁开了一道口子，冬季松散散的阳光落了下来，兜住了墓碑。
　　“奶奶很想你。”
　　明喻抬头看着照片，想起那个抱着他喊“大漂亮”的老人家，轻轻点了点头：“我也想她。”
　　顾子归视线从雪地上快要化了的小人身上移开，落在少年身上，轻笑了声开口：“那你想我吗？”
　　突然的问题像一道雷在心口炸开，明喻放在腿上的双手微微攥紧，千万思绪涌上来，却堵在了嗓子眼。
　　顾子归凝视着他的脸庞，认认真真的又问了一次：“你想我吗……男朋友。”
　　—男朋友—
　　明喻紧紧咬住嘴唇，听着顾子归的话顺着空气钻进耳朵，慢慢蓄积到眼眶。
　　他抬起头迎上顾子归的目光，刚张开嘴，眼泪就落了下来，一个“想”字被淹在哽咽里开不了口。
　　想哭的时候说不了话，哪怕勾勾嘴角，眼泪也会直接砸下来。
　　顾子归看着明喻蓄在眼眶里的泪，跟着鼻子发酸。
　　眼泪模糊了视线，盈盈中看不清人脸，顾子归忍不住伸手把人拥进怀里，双手死死的扣住对方。
　　离别两年多的心酸思念在这一刻像是被放大又被挤压，心口又酸又疼，又感觉喜悦的快要炸开。
　　明喻把脸埋进他的肩窝，堵在喉咙口的呜咽都咽了下去，眼泪却怎么也收不住。
　　当初离开时，他就想过会失去顾子归，想过重逢后怎么把人追回来，想过怎么道歉，却从来没想过会有人突然离开。
　　明喻赶回来那天，正好是奶奶出殡的日子。
　　冬季的凄冷应和着素衣的白，像是一座鼓在心口炸开。唢呐的声音他没有听到，却清楚地听到了顾妈妈的哭声。
　　走的那一路像是一生那样长，直到宋远发现他。

　　顾子归感受到明喻紧紧地抱住了自己，滚烫的泪水顺着脖颈滑进去，又变的冰凉。
　　他揉了揉明喻的头，看着墓碑上的照片笑了笑，眼泪顺着嘴角渗进去，眼泪是很咸，心里却是又苦又甜。

　　奶奶，我把明喻找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