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学霸的二哈少年》山翁不是山

36、第三十六章：出柜 这辈子除了

　　清晨一道惊雷划破了天，倾盆大雨往下倒，积水淹了院子里半个花盆。
　　当然，夏天的雨向来是来得快，去得更快。
　　顾子归醒的时候，窗外只剩屋檐还在滴水。
　　他盯着窗户发了会呆，抬手擦了擦眼角，是潮湿的一片，自欺欺人可以说是雨潲进来了。
　　当然，也没那个必要。
　　顾子归自我嘲的笑了声，扫了眼放在床头的信封，拿起手机，看到不久前的一条消息。
　　“我错了，男朋友，晚安。”
　　盯着消息看了很久，顾子归沿着消息框往上翻，一天两条，道歉加早晚安。
　　他用力掐住自己的大腿，才忍住想要回消息的冲动。
　　吸了吸有些发酸的鼻子，起身洗漱。
　　“乖孙起来啦。”奶奶看着下楼的人，过去伸手抱了抱他。
　　大小伙子一个，最近瘦了一圈，看着更高了。
　　“爷爷呢？”顾子归在屋里扫了圈。
　　“院子里扫水呢，”奶奶给他盛好粥，“过来吃饭，然后去学校。”
　　顾子归攥着勺子的手顿了下，好一会才点了点头。
　　他已经好久没出门了。
　　哪儿也不想去，哪儿也不能去。
　　挥刀的人无心，受伤的人却是锥心刺骨，像是丢了半条命。
　　三天前高考成绩就下来了，分数还是宋远帮他查的，610，还算可以。
　　明喻出国的事儿宋远知道，不用顾子归问，他自觉地报了成绩。
　　721，市第一，省第二。
　　多优秀的成绩，就是这成绩的主人不要它了。
　　顾子归挖了勺粥塞嘴里，把那股冲到嗓子眼的哽噎咽了回去。
　　他觉得他这辈子的眼泪快流完了。
　　今天得返校，老师要说填志愿的事儿。
　　两年前，就是这时候，他和明喻撞上了顾辰和江沅，那是场离别，没想到两年后轮到自己，也是场离别。

　　早上下的雨挺大，一时半会干不了。顾子归穿了双凉鞋故意往积水里踩，幼稚的行为带着水声像是能平复心情。
　　刚进教室，他就带上耳机趴在桌上睡觉，把班里吵闹的声音都隔绝掉。
　　宋远看着身边的人，无声的叹了口气。
　　明喻离开的那晚顾子归在外面呆了一夜，最后还是他接到阿姨的电话出去找的人。
　　他这辈子怕是都忘不了，那个蹲在垃圾桶旁边哭的像个孩子的男生。
　　他伸手揉了揉顾子归的头发，平日一碰就会炸的人，今天乖顺的一点反应也没有。
　　隔天的谢师宴顾子归也没去，宋远陪着他窝在家里发呆。
　　“你打算去哪儿？”宋远看着志愿填报指导书里的专业名称，一阵眼花。
　　“不知道。”顾子归靠在床上看消息。
　　“那选什么专业？”宋远看他。
　　“不知道。”
　　宋远拿书拍他：“你知道啥？”
　　“不知道。”
　　“……”
　　抽风的你。
　　顾子归迎着宋远的白眼，没所谓的耸了耸肩
　　他真的不知道。
　　曾经他的所有计划都是围着明喻转的，明喻去哪儿，他就去哪儿。
　　现在明喻走了，一切就像是散了的沙，想抓也抓不住。
　　手机响了下。
　　顾子归拿起来看了眼，是明喻的消息。
　　“今天带妈妈去医院，她最近状态还不错。你呢？”
　　他扫了眼手机上的时间，显示是下午2点。
　　明喻在英国，和国内有7个小时的时差，现在才刚刚早上。
　　宋远抬头看了眼蹙眉的顾子归，凑过去看了眼消息，问他：“不回复吗？”
　　顾子归没说话，沉默了很久才开口，很小声像是在回答宋远，又像是在喃喃自语：“我现在心里很慌，我不知道该怎么跟他说话……与其说是生他的气，不如说我在气自己，我不知道自己能做些什么，或者怎么做才能把他留住。他走的那样决绝，让我觉得……自己很没用。”
　　陆景彦可以在明喻离开明家的时候收留他，在阿姨生病的时候照顾他，现在也可以陪着他出国。那自己呢？仗着明喻喜欢自己，又能留住他多久。
　　“去首都吧。”顾子归抄起志愿填报指南，顺着首都的学校看。
　　宋远看着他突然来的精神，心下高兴，点了点头：“成，你去哪儿，我去哪儿。”
　　顾子归闻言疑惑的看着他，目光中带着七分揶揄三分逗弄：“你……不会喜欢我吧。”
　　“……”宋远嘴角抽了抽，掀开书呼他脸上，“滚！老子是直男！”
　　“哈哈哈。”顾子归翻了个身避开，靠着床头柜一阵狂笑。
　　连着这段时间的郁气也跟着散开了些。
　　晚上他给明喻发了个消息，带着几分恶狠狠地报复心理。
　　“老子不要你了，分手吧。”
　　明喻有自己要的生活他去追了，那自己也有自己该做的事。
　　以前总是围着明喻，现在人走了，他才发现，只有自己活的像个人样，才有资格留住他。
　　分手吧，等你回来，爷重新追你！

　　英国曼彻斯特，下雨的午后。
　　明喻拉着方雪莹从医院出来，看着等在门口的陆景彦点了点头。
　　“谢谢小彦，辛苦你了。”方雪莹看着撑伞的少年笑了笑，脸上是温和的柔意，好似江南春雨中的芙蓉花，美丽而娇弱。
　　“阿姨上车吧。”陆景彦拉开车门，替她挡着车顶，看着人坐进去才转头看向明喻。
　　少年神情恹恹，眉宇微微蹙起，不知道在烦恼什么。
　　汽车在雨中的穿梭，水滴落在玻璃上，被风拽着往后拉，像是一滴滴眼泪滑落。
　　陆景彦把方雪莹送回家，带着明喻去曼彻斯特大学办理入学手续。
　　下车的时候，明喻没动。
　　陆景彦撑着车门看他：“怎么了？”
　　一阵风裹着潮湿的气息吹进车里，半边身体跟着发凉。
　　明喻握紧口袋里的手机，想到上面的那一行字，觉得全身的力气都被抽走了一样，实在站不起来。
　　“扶我一下。”
　　陆景彦看着他伸过来的手，挑了挑眉，扶住他把人带出来，然后感觉到对方大半个身子的重量都压了过来。
　　他伸手把人抱住，在他背上轻轻拍了拍。
　　明喻很少会这样，原因是什么他能猜到，就是不知道故乡的那位说了什么。
　　“要回去吗？”
　　方雪莹的病情自从来了英国，就好了很多，想来是那个地方让她过于压抑。
　　如果现在回去的话，对她来说，不是件好事。
　　明喻深吸了口气摇了摇头，抬手推开陆景彦：“走吧。”
　　转身踩着地上的积水，顶着靡靡细雨，让水珠代替眼泪留了满地。
　　一开始走的决绝，就该想到不被原谅。

　　时光跟着流水淌，不管你觉得快还是慢，一天天的日子，一天天的光阴，都像拦不住的沙漏，带着悲喜离愁，一倾到底。
　　“顾子归。”
　　“嗯？”
　　宋远看着愣神捂着心口的人，探手摸了摸他的额头：“没事儿吧？”
　　“没。”顾子归拍开他的手，看了眼他身后跟着的几个女生，“你这是要干嘛？”
　　宋远看了眼身后，勾着他的脖子笑了笑：“她们是校宣传部的，找你画下国庆的宣传海报，帮个忙，哥们能不能交到女朋友就看你了。”
　　顾子归翻了个白眼，拿开他的手：“不去。”
　　“求求你啊，子归？好兄弟，我都答应人家了。”宋远死皮赖脸，抱住他一通乱晃。
　　顾子归被他晃得头晕，一拳顶到他肋下，脱身站起来拍了拍衣服：“记得请我吃饭。”
　　“没问题！”宋远乐呵呵的拍拍胸脯，跑过去找几个女生。
　　顾子归看着他的背影，有些感慨。
　　高考填报志愿，他结合特长报了北建的建筑设计，宋远二话不说跟着他一起，报了古代建筑工程技术。
　　宋远当初的原话是：“我没什么特别喜欢的专业，学一样爱一样吧，跟你在一块比较重要。”
　　他知道，如果明喻还在，宋远或许会选择别的学校，在一个城市就行。
　　他以前一定想不到，毕业后一直陪在自己身边的居然是宋远。
　　而那个他想留一辈子的人却一声不吭的就扔下了他。
　　实在是想想就气。
　　顾子归盘腿坐在宣传部的教室里，叼着一支画笔，拿出手机给犯人发消息。
　　“我今天遇到一个特别漂亮的女生，看着不错。”
　　对方消息回得快，语气中带着怨怼：“比我好看吗？”
　　顾子归看着这几个字乐了，的确没你好看。
　　说曹操曹操到。
　　宣传部的副部长，漂亮小姐姐拿着一个笔盒走过来，迎上顾子归似笑非笑的目光，愣了一下，然后有些害羞的撇开了头。
　　那神情看的顾子归一惊，赶忙转开了视线。
　　嘴上耍明喻玩还成，要真有什么事儿，他躲都来不及。
　　手机又响了一声。
　　顾子归打开看了眼，整个人怔住了。
　　午后的阳光探进窗户落在手机屏幕上，揉进照片里，衬托着少年唇红齿白，一双明眸像是装了整个星空，美的炫目，少年故意扯开了白衬衫上面的几个扣子，露出精致的锁骨，往下白皙的肌肤盈盈发光，修长的手指勾在了衣领口，也像是勾在了人心上。
　　顾子归喉结滚动了下，脸庞带着耳尖都红了起来，单单一张照片看得他浑身燥热。
　　低声暗骂了一句，他站起来就跑。风夹着女生的询问声被他抛的很远，单留下少年略带挑衅的目光萦绕在脑海久久不去。

　　顾子归站在风口扶着栏杆，看着校园里人来人往，心里一阵思念翻涌而上。
　　他和明喻已经分开一年多了，现在他都大二了，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相见。
　　当初的悲愤跟着时间慢慢的结了痂，比起责怪，更多的是溢满了的思念，就像挂在胸口的吊坠一样，相思入骨。
　　他深吸了口气，拿出手机摁着语音输入，宣泄般的说了句：“我很想你。”
　　然后再上拉删除。
　　和他不敢听明喻的声音一样，明喻也不敢听到他的声音。
　　方阿姨还没完全好，这种时候他不能成为明喻的负担和累赘。
　　他就在这儿等着，等明喻回来，回到他身边。

　　国庆放假，明喻和宋远一起回家，前脚刚进家门，后脚就被爷爷奶奶拽住揉揉抱抱，活像个玩具。
　　“哎呦，我乖孙是不是瘦了？”
　　“没有奶奶，我重了3斤。”
　　“那就是黑了，看着更成熟了！”
　　“你孙子扔非洲都晒不黑，妈，您别替他辛苦，我看他过的挺好的。”顾妈妈端出菜，扫了眼自家儿子。嘴上怼着，神情却是说不出的喜悦。
　　顾子归视线略过一家人，心里也跟着感动。
　　有家庇佑的感觉，真好。
　　吃饭的时候，几双筷子一个劲的往他碗里夹菜，顾子归一顿饭吃着吃着有些想哭。
　　米饭混着哽噎差点卡在嗓子眼。
　　奶奶给他拍了拍背，递了杯水：“多大人了，还呛饭。”
　　顾妈妈看着儿子笑了笑，开口问了句：“你在学校交女朋友没有？”
　　顾子归拿着杯子的手一顿，不知道这话题是怎么来的。
　　奶奶喜欢这话头，跟着接：“对对对，有喜欢的女孩子没有？乖孙要找个大漂亮才行。”
　　“嗯嗯，”爷爷乐呵呵的点头，“大漂亮才配我孙孙。”
　　顾爸爸停下手中的筷子，也顺着视线看他。
　　一家五口，四个人的视线同时落在了身上，看得他心里一阵难受。
　　大漂亮……吗？
　　顾子归慢慢放下筷子，低着头张了张嘴，最后深吸了口气，抬头看着四个人，开口：“爷爷，奶奶，妈，爸，我想跟你们说件事儿。”
　　奶奶看着乖孙突然有些发红的眼，有些心疼，想开口说话却被爷爷拽了下。
　　顾妈妈听着儿子有些发抖的尾调，心灵感应的心里跟着一沉，不知道哪儿来的紧张感，让她握紧了顾爸爸的手。
　　大概情绪是能传染的，顾子归迎着四个人的目光，站起身走到桌边跪了下来。
　　他不觉得自己做错了什么，但他而是觉得对不起他们。
　　“我这辈子都不会交女朋友，也不会结婚，不会有孩子……我喜欢男人，有一个从15岁开始就喜欢的人，这辈子除了他，我谁都不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