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学霸的二哈少年》山翁不是山

35、第三十五章：离开 六月的天，

　　六月的天，带着多变的云和抽风的雨，裹着闷热盖了人一头一脸。
　　早上下的雨，中午就能蒸发的干净，水汽被烤的活像个大蒸笼。
　　6月7号。
　　真是个好日子。
　　顾子归站在雅香书院的小区门口，看着对面的附中。
　　校门口拉起了大大的横幅，上面写着:“高考加油。”
　　门口围满了家长，还有负责治安的警察。
　　顾子归目光停留在笔挺的警服上，想起昨晚王成给他打电话让他千万别紧张，带好东西什么的，活像个老妈子。
　　他回想起高一时，自己跑过来看高三的学长高考，然后跟着家长们一起等考生们出考场……对，还碰到了顾辰和江沅。
　　明明就像昨天的事儿，转眼居然就是两年。
　　“哎。”
　　“叹什么气。”明喻斜挎着书包拍了下他。
　　顾子归看着站在身边的人，伸手抱住他：“加油！男朋友。”
　　流年岁月里我们不期而遇，光影婆娑里，也一定有更多的明天。
　　明喻伸手环住他，下巴磕在他的肩头，看着校门口的人群，心头涌上一阵不舍。
　　苦难的三年其实也是最快乐的三年。

　　考试的提示音响起，一阵拿笔书写的声音掀起了空气中紧张的气氛。
　　那带着三年积累的知识随着试题一点点外泄，勾着脑子里的记忆一起，像场祷告。
　　为过去，也为将来。
　　离考试结束还剩十五分钟的提示音，有人松气，有人紧张。
　　那不停书写的笔，和时间争分夺秒，也和青春做了场告别。

　　中午休息，明喻没回去，跟着顾子归留在了学校。
　　为了照顾高考生，食堂提供了免费的午餐，鸡腿大虾和鱼肉，学校对孩子们的关怀和期望都搁在了饭里。
　　“我总觉得我作文题目没写。”宋远咬着筷子看着对面的俩个人。
　　“我还空了几个不会写的字忘补上呢，”顾子归扫了他一眼，把剥好的虾放在明喻碗里，“反正考完了，想这些也没什么用。”
　　“哎，膈应！”宋远一筷子扎在馒头上，恶狠狠的咬了一口。
　　明喻看着两人笑了笑，把自己餐盘里的鸡腿夹到顾子归碗里，迎着他看过来的目光眨了眨眼。

　　高考的两天很热闹，也捎带着些落寞。
　　每考完一门，就有很多的书失去它原有的价值，从一字千金变成沉甸甸的回忆。
　　第二天下了雨，下午考英语的时候为了防止噪音影响听力，监考老师关了窗户和风扇。
　　检查完答题卡，顾子归抬手擦了额头上的汗，看了眼窗外的天。
　　乌云滚滚，黑云压城。
　　他突然觉得现在让他考语文的话，说不定很有感觉。
　　考试结束铃打响，顾子归扔下笔等着监考老师收卷，实现扫过身边一个女生，还在奋笔疾书的写作文。监考老师走过去一把抽过试卷没给她时间收尾。
　　他看着女生眼里漾着泪水，于心不忍的转开了头。
　　原以为的轻松自在，在交上试卷的那一刻，却成了空虚落寞，仿佛心头少了些什么。
　　回班在门口遇到宋远，他也神情恹恹，看着不怎么精神。
　　“晚上一块出去玩？”顾子归勾着他。
　　“不去,”宋远摇了摇头，“我现在只想睡觉。”
　　没来由的一阵心酸。
　　顾子归撇了撇嘴，压着那股难受劲儿，怼了他一句：“出息！”
　　路过讲台的时候，顾子归侧头看了眼杨梦。
　　小个子的班主任冲他笑了笑，是那种最干净像个姐姐一样的笑。
　　他心思一动，松开勾着宋远的手，转身抱住了杨梦，在她背后拍了拍：“谢谢老师。”
　　班里有不少女生心思细，考完也多少有些离别愁绪，看到讲台上的一幕，跟着哭了起来，围过去和杨梦说谢谢。
　　为人师，授人以书。
　　没有什么比学生们的一句‘谢谢’更能让人感动的。
　　杨梦看着围过来的学生，忍了又忍，最终大声哭了起来，带着一群女孩，哭着三年的光阴，哭着即将的离别。
　　“哇~”宋远抱住顾子归哭的比女生还凶，一边哭一边说着各种废话。
　　顾子归看着他眼泪鼻涕蹭了自己一身，嘴角抽了抽，伸手拍着他的后背，难得的没有嫌弃他。
　　视线穿过人群落在门口，看到逆着光的少年站在那儿，冲自己笑着招了招手。
　　时光在他脸上留下了越发俊秀的轮廓，在他身上留下了越发沉稳的气质。
　　比起4年前那个走路喜欢遮着脸，总是面无表情的孩子，现在的明喻像是迎着月光盛开的夜昙，在最美好的年纪拥有最美好的样子。
　　顾子归冲他勾起嘴角，张嘴无声的说了三个字，隔着人群，隔着空气，却实实在在的落进了明喻心里。
　　人生会有很多离别，但只要还有个人能一直陪着你，那所有的离别就都可以被接受，更多的明天值得被期待。

　　结束学业的六月，剩下难得的清闲。还未入伏的天气，也算不上特别热。
　　顾子归躺在爷爷的摇椅上，盯着树叶发呆。周围地上全是书，从小学到高中的所有书。
　　老妈让他收拾收拾，愿意留下的留下，不想要的就打包卖了。
　　顾子归歪在地上翻着小时候的课本，缺页少页，狗啃的书皮，一通乱画的书面，还有不知道和谁对骂的小纸条，夹在书里，成了留住岁月的见证。
　　他拿着手机一通拍给明喻发过去，也不介意分享自己傻缺的童年。
　　初一到初二的课本真的相当干净，除了空白处的绘画涂鸦，文章段落干净的一个字毛都没有。
　　那段时间算是顾子归的叛逆期，学习不上进，日子也过的云里雾里的，直到……遇到明喻。

　　顾子归盯着树荫叹了口气，蹬了一脚地，让椅子重新摇起来，拿起手机看着还是没有回复的消息界面，又发了一条。
　　“奶奶炖了猪蹄，晚上我给你送去。”
　　发完翻了个身冲屋里大喊：“奶奶，我想吃炖猪蹄！”
　　“哎，中午给你弄！”
　　顾子归听着奶奶中气十足的声音，乐呵呵的倒回摇椅上。

　　“真的不告诉他？”
　　“不用。”明喻摇头，把收拾好的行李摆放在一边。
　　陆景彦倚着墙看着他忙碌，好一会才重新开口：“下午4点的飞机，我到时候来接你。”
　　“好。”明喻看着转身要离开的人，在他出门前喊住他，“陆景彦。”
　　“嗯？”陆景彦回头。
　　明喻认真的看着他：“谢谢你。”
　　“不客气。”陆景彦转身离开，下楼后好笑的摇了摇头。
　　他俩也不知道是谁影响的谁，连道谢的态度都那么像。
　　就是不知道，比翼鸟少了一只，另一只还能活多久。
　　整洁空旷的客厅。
　　明喻坐在行李箱上，看着手机上顾子归发的消息，勾起了嘴角，手指划过每一个字，却不回一个字。
　　他怕自己回了，就走不掉了。
　　忍不下心，放不下人。

　　傍晚的风一般炎热一半清凉，路边围了不少人大爷坐一起下棋，棋子拍在板子上的声音听着很悦耳，铿锵有力，带着精气神儿。
　　顾子归领着包装好的猪蹄打车去明喻家。
　　下车看着对面的附中安安静静的，高一高二的崽子们还在上晚自习。
　　他哼着歌晃到门口，敲了敲门。
　　没人应。
　　等了一会儿，顾子归拿出手机给明喻发了个消息：“帅哥，我在你家门口，开个门。”
　　依旧没人应。
　　傍晚的高压带着空气下沉，像什么东西落在了心头，沉甸甸的发慌。
　　顾子归深吸了口气，抬手打算继续敲门，对面的门倒是突然开了。
　　“是……小顾吗？”
　　“是我，安婆。”顾子归转身看着开门的老人。
　　来找明喻的次数多了，连着周围的邻居也很熟。
　　当时各种送吃的搞好关系，就是希望他们能多照顾下明喻。
　　“你站那儿别动，等我会儿。”安婆挥了挥手，转身进屋。
　　顾子归不明所以，转头看了眼明喻家的门，往对面走了几步，卡着门，防止它关上。
　　“这是小喻让我给你的，你看看。”安婆腿脚不利索，走着慢，还没到门，就伸手递东西。
　　顾子归赶忙接过来，疑惑的看着，居然是一封信。
　　信封写着几个字，明喻如其人一样俊秀的字体落入眼中，却像一块石头一样，不知道砸在什么地方，他险些没拿稳食盒。
　　“小喻和他妈妈下午的时候就搬走了，不知道去了哪儿，就让我把这个给你。”
　　“哦，好像是和另一个男生一起走的，那男生说以后都不回来了。”
　　“差不多三点吧，就走了。”
　　安婆自顾自的交代嘱咐，完全没注意到门口少年越发惨白的脸色。
　　日头扒着山峰，最终也还是掉下了海平面，夜晚裹着夏季特有的吵闹，烦躁的让人难受。
　　顾子归不记得自己是用什么心情把食盒给了安婆，也不记得自己是怎么下的楼，又是怎么在一遍遍的‘您拨打的电话已关机’中把手里的信封扔进了垃圾桶，然后在走出几千米之后，又哭着跑回去从垃圾堆里把信找出来，摁进怀里。
　　黑夜藏住了所有人的眼泪，路灯下的少年把自己抱成一团，哽咽的宣泄着自己的不安，却始终不敢打开手中的信封。
　　他不知道该怎么解释对方突然地离开，不知道如何给自己给对方找个说辞，不知道怎么压制心口发了狂的怒火和心痛。
　　连着怀里的信，像是一把刀又像是救命的浮木。
　　一头连着感情一头连着决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