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学霸的二哈少年》山翁不是山

31、第三十一章:坦白 顾子归，能

　　明喻回家的时候已经很晚了。
　　他本来跟着顾子归回了家，后来想到方雪莹，又折了回来。
　　屋外的树枝上还挂着庆祝的小彩灯，五颜六色，一闪一闪的很漂亮。
　　房间的窗帘没拉，屋外的光印进来，光影斑驳。
　　明喻站在门外看着坐在床边的方雪莹，地上是散乱的书籍衣物。
　　“你在干什么？”明喻皱眉。
　　窗外一道车光打进来，落在方雪莹沾满泪痕的脸上。
　　她像是刚回过神儿，转头看着明喻笑了笑:“你回来啦。”
　　明喻走过去看着她，心里翻涌上一阵不安。
　　“我刚刚......出去找你。”方雪莹看着他，“然后，然后我看到......”
　　“看到什么？”明喻攥紧了背包。
　　方雪莹轻笑了声，抬头看着他，眼角的泪顺着脸往下掉，“我看到你和另一个男生在一起。”
　　窗外一声车笛，像是打在了心坎上。
　　明喻身体晃了晃，张嘴却不知道要说什么。
　　一瞬的沉默像是导火线，方雪莹像是承受不住什么，捂着心口趴在膝盖上，大声的哭了起来。
　　明喻看着她，视线落到她手边的一个画本，心里更是沉了一截。
　　那是顾子归给他的。
　　里面的画或是他，或是他们两个人，画面不怎么和谐。
　　“小喻，你，你在跟妈妈开玩笑是不是？”方雪莹抬头拉住他，“你告诉妈妈，你就是开了个玩笑是不是？”
　　明喻避开她的目光，深吸了口气又看向她:“你看到的，都是真的，我......喜欢男人。”
　　啪！
　　深夜最是寂静，连心跳都听的分明。
　　方雪莹一巴掌甩在了明喻脸上，有些长的指甲在他脸上留下了一道血痕。
　　“你怎么能做这种事！”方雪莹捂着心口，满脸痛苦。
　　明喻觉得晚上的酒精大概是还没挥散完，半边脸都麻木了，却试不到疼。
　　他转头看着方雪莹:“我做什么事了？我喜欢男生，我一没杀人，二没犯法，我做什么了！？”
　　大概是某根神经断了。
　　明喻觉得这么多天来挤压的一切都在一瞬间压上了心口，让他觉得那么的委屈。
　　方雪莹从来没见他这样大声发过火，惊讶之余，更是难过。
　　“你到底为什么啊？我做错了什么，你要这样报复我！”
　　“我报复你什么了？”明喻把书包扔到地上，他突然体会到了当初江沅的无力感，只是没想到他第一个要面对的，居然是自己的母亲。
　　方雪莹摇头，起身拽着明喻就要走:“我明天给你办转学，我们离开这儿，我们现在就离开这儿！”
　　“你发什么疯！”明喻猛的挥开她，“你能不能安生点！”
　　“我不安生？我做这一切都是为了谁！？”方雪莹盯着他，“我被人骂了半辈子的小三！你现在也想被别人戳着脊梁骨说你有病，是同性恋吗！？”
　　明喻觉得心里千万悲痛，压的他透不过气，巨大的情绪波动之后剩下的，是波澜不惊。
　　“同性恋不是病，要走你走，我不会走。”明喻认真说完，转身就走。
　　他这一生，有很多次都像现在这样，转身离开，然后不知前路。
　　身后是方雪莹悲痛的哭声，连带着多日的那点家的感觉一起变的支离破碎。

　　下雪了。
　　路灯的映照下，一朵朵洁白的雪花闪闪发亮，有种玻璃球中的梦幻感。
　　明喻伸手接住一片雪花，他的手也没多多暖和，雪花维持了一会才化开，留下冰凉的一摊水。
　　已经过了凌晨，路上三三两两的还有些人，大概是出来玩还没回去的。
　　明喻低头顺着马路往前走，想到新一年就这样开始了，觉得奇妙又荒唐。
　　他走了很多地方，
　　沿着路回了学校，在校门口逗留了一会，又去了商业街。
　　现在已经没什么人了，就剩了些关门晚的音乐酒吧还在锣鼓喧天。
　　明喻顺着店铺一间间的走过，偶尔停下看一眼。
　　面前这家原来是个玩偶店，顾子归还给他买过一个超大的玩具熊。现在居然已经倒闭了，换成了服装店。
　　商业街往西再走走，就是市区的海洋馆，不是特别大，但情侣们还是太愿意来的。
　　本来，它也只是个象征而已。
　　他和顾子归来的那次，工作人员还送了他们一对水母，结果顾子归两天就给养死了。
　　再往西走就是老城区，也是顾子归家在的地方。
　　明喻觉得他一开始就是想随便走走。可站在巷子口，他才突然发现，方向从一开始就决定好了。
　　现在已经是凌晨两点了，不管出于什么原因都不该打扰他。
　　明喻挨着大门坐在了台阶上，门檐正好挡住了雪，落在了脚边，像是给他圈出了一块小天地。
　　他拿出手机给顾子归打电话，刚点了拨打，接着点取消。来来回回玩了三回，才住手。
　　这样的速度应该电话都不会响，他只是想找个由头，明天见顾子归。

　　电话的确没响，但亮屏了。
　　对于一个还在玩手机的人，想不看到都难。
　　顾子归看着三通打了一秒就挂断的电话，不知道明喻抽什么风。
　　犹豫了下，拨了回去。
　　手边的平板上是画了一半的明喻。
　　不知道从哪儿跑过来的一只猫，可能是被突然的雪冻醒了，跑过来找新的地方呆。
　　明喻看着它走到自己身边，傲慢的扫了他一眼，然后自顾自的趴下继续睡。
　　手机的屏幕亮了。
　　明喻拿起来，看到顾子归的电话怔了一下。
　　犹豫了一会，他抬手接起来，放在了耳边。
　　两人谁也没说话。
　　雪花似乎变大了，抬眼看着有种自己在上升的感觉。
　　“顾子归，下雪了。”
　　楼上的人，嘴张一半，话被人抢了先。
　　对方的声音听上去有些空。
　　顾子归下床跑到窗边往外看。
　　雪还挺大。
　　“还没睡吗？”
　　“嗯......你呢。”
　　顾子归扫了眼床上的平板:“一会就睡。”
　　明喻伸手顺了顺小猫的毛，刚刚沾了雪，现在有些湿乎乎的，被他一撸可能是碰到了皮肤，有些凉。
　　小猫冲着明喻叫了声，翻个身还继续睡。
　　明喻有些尴尬的收回手，听到顾子归在那边问:“你在哪儿？”
　　“在家。”
　　“放屁。”顾子归皱眉，“你家有猫吗？”
　　那么近的声音，楼下的都不可能。
　　“我真的在家。”明喻笑了笑。
　　在你家。
　　如果明喻不笑还好，这一笑全是彻底把自己揭穿了。
　　他的一言一行，所有的习惯，包括说话语气，顾子归都知道。
　　明喻的语气，分明就是出事了。
　　“你在哪儿，我去找你。”顾子归把手里打开免提扔床上，火速换好衣服就往外跑。
　　下楼故意放缓了脚步，防止吵到爷爷奶奶。
　　下雪的时候不太冷，没风的时候甚至有些暖和的感觉。
　　顾子归把门带上踩着院子的新雪，对着电话又问了一遍:“你在哪儿？”
　　对方没说话。
　　顾子归拿到面前，才发现对方已经挂了。
　　他气的咬牙，拉开院子门就往外跑。
　　结果刚走几步，就见到巷子里背对着自己的身影，身后的脚印越卡越长。
　　顾子归盯着他怔了下。
　　对方似乎也听到了动静，转身看了一眼。
　　少年挺拔俊秀，怀里还抱着一只猫。就那么站在灯光下，映着落了满头的纱雪，冲顾子归笑了笑。
　　画面美得让人心疼。
　　顾子归压着眼角的泪，走过去伸手把人抱进怀里。
　　满身的冰凉像是一块石头打在了他心上。
　　怀里的猫受不了狭小的空间，叫了一声从明喻怀里钻了出去，临走还嫌弃的看了两人一眼。
　　明喻把头磕在顾子归肩膀上，忍了一晚上的委屈突然泄了洪，眼泪止不住的往下掉。
　　一滴眼泪顺着脖子滑进衣领。顾子归被凉的一个激灵，心也跟着像是掉进了冰窟，疼的厉害。
　　他突然不想问明喻什么了。他想说就说，不想说就不说。这样对彼此的折磨，无非是让明喻更难受。
　　雪花落在两个相拥的少年身上，像是在他们周身镀了层光。
　　明喻望着巷子里两人留下的脚印，心里有块地方像是开了道口子，很多话自己倒了出来。
　　“我跟我妈说，我喜欢男人。”
　　顾子归拍着他背的手顿了下，好一会才又重新落回去。
　　“我妈是未婚先孕生的我，五岁前我长在江南，然后五岁的时候，一个自称我亲生父亲的人，把我们带来了北方。我才知道，我原来是有爸爸的，还有个同父异母的哥......”
　　明喻记得刚来城北的那些日子里，方雪莹很开心，用他做由头各处讨好明昌业。但失望就是在一次次希望中积攒的，日子久了，人心也就冷了。
　　他也一样，曾经是有那么几分渴望这个父亲的爱，想做个好儿子。但一切都是一厢情愿罢了。

　　新年的第一天，似乎是为了把旧一年的一切都盖过去，雪越下越大，在地上积了厚厚的一层。
　　顾子归拉着明喻，走到家门口才发现自己出门太急没带钥匙。
　　“......”
　　明喻看着他挑了挑眉:“不是说要带我回家吗，还回吗？”
　　顾子归扫了他一眼，扣着他头在他嘴上亲了下:“明早回吧。”
　　明喻笑了笑:“嗯。”
　　俩人挨着房檐坐下来，相互依偎着彼此。
　　顾子归很困，但他不敢睡。
　　他把睡着的明喻往怀里放平躺在他腿上，脱下自己的外套给他盖上。
　　现在要是睡着了，明喻和他都得生病。
　　雪似乎小了些。
　　顾子归看着地面发呆，脑子里不断回想刚刚明喻和他说的话。
　　心里除了心疼还有自责。
　　如果可以，他希望小时候就能遇到明喻。然后把他抢回来，藏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