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生中的两个我》私耳Er

7、共鸣 共鸣

　　翻江倒海般的怅惘感如同蚕丝剥茧一般越是挣扎，越是汹涌，将自己裹挟着喘不过来气。
　　仅觉得许是空气稀薄，供氧不足导致全身血液有些沉闷，似有铁屑渗杂入血管，青冷暴突，略有淡紫意。
　　很是口渴难耐，唇干燥到边角起皮，怎么抿都觉有些粗糙，又坐起了身，将身子前倾着，三指抵住杯壁，摩擦过茶几。
　　吃力捏起，杯口触及下唇连带着冰凉从喉道下滑，流经心脏的每一处，它的跳动使得生机更加鲜活。
　　拉门声很刺耳，随即伴随着的就是水柱截止声——
　　秦野着装很是闲适，松松垮垮地倒也有生活气息，他穿白色很适合，黑色的话也太压抑了点，但也无碍。
　　他的头发还未吹干，许是觉得再借用别人东西也不太好意思，用随身毛巾大力揉搓蹂躏一番便作罢。
　　却还是有水珠从发丝滴落至背，浸到有些泛透，肉色有些明晰可见。
　　秦野见他有些垂首丧气，便也未多说什么，提着盆和换洗衣物，鞋底湿漉漉地在地板上留下了灰色印子，提了个醒道：“方尧，我走了。”
　　方尧有些心烦意乱，抬起头却憋出一句：“不吹个头走吗？”他也诧异，自己怎偏偏言说出这句话，懊悔之余，秦野却情理之中应了下来。
　　方尧下意识手一抽搐，将茶几上的水杯打翻，残余的水沿着桌面滴落至地毯上，水杯差点滚落于地，好在自己反应还算及时，微微一扶便立稳。
　　秦野此时早已坐于自己身子一侧，见方才状，也是措手不及，指尖握住其手腕，随后才反应回来，猛的一缩，抱歉道：“不好意思，你手太凉了。”最后半句，是源自于内心真实感想。
　　凉，真的凉——连自己无意触碰上自己时都常常会有这种感觉，更何况旁人。
　　“我去拿吹风机。”方尧从桌上盒里抽出几张纸巾，平铺在水渍上后便将腰上浴巾往上一托，特意绕得紧了些。
　　身子也觉得有凉意，尤其是上身光裸着也是有些难堪，耳朵边有些胀红，发热到嗡鸣声严重。
　　秦野趁他离去时间，也是帮忙将残局收拾了好，见正中央一本牛皮本很是显眼，外面的书皮包的很好看，右下角的名字也是。
　　情不自禁便大致翻阅了几页，原来里面全是记录日常点滴，秦野觉得如此很是不太妥当，过眼的压抑亦久久使自己无法忘怀。
　　“我常常在想，月亮那么亮，为何独独我会迷路……”
　　低声呢喃重复几几，秦野将手掌覆上了眼，倒吸一口凉气，随后又长叹一声。
　　他感受到了他的无助，但是他也没有办法去告诉他原因，又或许他知道原因，只是迟迟不敢承认罢了。
　　他建筑了一个小小的世界，将自己关在里面，月亮隔着核膜照耀，满心的灰暗填堵上了双眼，他看不见旁人的敲门声，旁人亦听不到他的求助。
　　方尧不久前刚吹过头发，自然知道放在那一层柜子里，便也是很快寻了出来，只是恰巧碰上他正在翻看自己的日记。
　　那一刻，精神的支柱好像轰然坍塌了一般，无名委屈感拧着心栓，一次比一次强烈，他很害怕别人发现这些事实，他不知道接下来该如何面对他。
　　但他只是静静地半躲在墙后，怀中的吹风机倚靠在心窝上，只有他知道，左手指甲嵌入了右手手心有多深，疼到无知觉，疼到失语。
　　秦野抬眸一瞬，亦对上了他的目光，那一双眼中光亮黯淡，似眼眶周围有泪水婆娑，面色如常般平静，却也由于紧张浮起几缕红血丝。
　　霎时沉默，秦野仿佛听见自己的心脏在顿然间停顿几秒的声音。
　　“方尧。”轻唤一声，快步向他靠近，用尽全身气力环住其身，靠抚在其脑袋旁，垂下头来，热气均匀扑打在其耳边廓，忽近忽远，用极快的语速叙述着一长段话。
　　“月亮孤独地挂在天上，他在想为什么没有人注意他，为什么大家都躲在屋子里不出来。月亮在每个人不注意的时候也悄悄跟随他们，他借着太阳的施舍光耀照临着他所热爱的世界。”
　　说得极轻极快，倒有些词不达意，方尧仔细听着其心跳起伏有些呆愣，一直哑然。
　　秦野又小叹一气，接而续道：“我也想私有月亮，所以我在拥抱他……”
　　乏味，寡淡，和大多数人一样；皎洁月光不与匍匐于地的虫类为伍，他淡然，他孤傲，他独自承受着独身的祷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