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史同群像]在地府当古董的日子》放翁君

3、第二章

　　天已经逐渐黑了下来，这隔离区倒不像秦汉区，竟是天色越晚出门活动的人越多，勾栏瓦舍的生意也随着天时渐晚愈发火爆。
　　司马光和狄青其实并不太熟，但他知道他在哪，准确来说，全隔离区的人都知道他在哪——杨家戏院。这戏院以当红明星杨家将为名，坐落在区中心，是每天晚上区里最热闹的地方，据说幕后老板就是那传说中不洗澡的大宋宰相王安石王介甫，也就是那位大家都心照不宣的与司马光相爱相杀了半辈子的狠角色。杨家戏院里的演员生前大多是有头有脸的人物，民间风评也好，能吸引不少粉丝一掷千金。狄青就在那儿上班。
　　今晚的戏还有半个时辰才开场，戏院里并没有什么人，后院里铁剑挥动划过空气的声音都能被听得一清二楚。一群人循声而去，只见一个长相十分英俊的男子豪迈地坐在石桌上大口喝酒，在他面前还有个青年在夜空下脚步虚浮地挥舞着剑器。但奇怪的是，这舞剑人明明醉醺醺的，却剑剑出招狠绝，剑气凌厉；那看剑人明明狂妄不已，注意力却从来没有离开过飘动的剑一寸。
　　“醉里挑灯看剑，梦回吹角连营。八百里分麾下炙，五十弦翻塞外声，沙场秋点兵。马作的卢飞快，弓如霹雳弦惊。了却君王天下事，赢得生前身后名。可怜白发生！”那舞剑少年悠悠唱起。这填词如此豪迈雄浑，声音却遍含无奈与凄凉，他嘴角的笑有些苦涩，“哈哈哈哈哈哈哈……”
　　听罢，坐在石桌上那人也哈哈大笑起来，拾起酒壶又闷了一大口。
　　“好词！”卫青拍手称赞。
　　听到有陌生的声音，这舞剑看剑的两人才注意到有外人进园了，或许是有些醉意，二人戏谑道，“哈哈哈，来者何人啊？可也是觉得我兄弟武得好？”
　　司马光走上前来当这个中间人，对着坐在石桌上那英俊的男子说，“狄将军，我是司马光，这周我在茶馆讲狄将军您的专题故事，这个将军您也是知道的，每年都有版权费入您的账。”司马光指了指卫青和霍去病，眉头皱下来，脸拉得跟个大苦瓜似的，“但是因为将军的名字与着青衣的那位将军名字十分相像，这两尊大神误以为我讲的是他们的故事，逮住我就说是我胡说八道侮辱他们的名誉，光可担不起这个大锅啊，还请狄将军帮光解释一下。”
　　“哦？不是来看我们耍剑的啊。那就是碰瓷的咯……”
　　“是。”司马光想都没想就脱口而出，但马上又反应过来不对，“不是不是不是……”
　　“稼轩，抄家伙！”狄青跳下石桌。
　　司马光赶紧拦下冲动的狄青，“唉，不是不是，狄将军，这二位是汉朝的卫将军和霍将军。您只需要帮我解释几句证明我的清白就好。”见狄青停住了、并且脸上逐渐浮现出惊讶的表情，司马光又继续安抚他，“君子动口不动手。”
　　听清了来人是谁，刚刚还在舞刀弄枪的人都瞬间精神了，酒意全消。
　　突然，这两人像两头豺狼一样飞奔扑向还在谈笑的毫无防备的舅甥二人，司马光惊呆了，都来不及阻止。这，啥情况？
　　“偶像！”
　　狄青和辛弃疾一人抱住一个，“抱住了！是真的！是真的偶像！”
　　什么鬼？卫霍二人被突袭，大脑一片空白。
　　“二位，这是什么情况？请二位放开我们好好说话可否？”卫青被抱得有点喘不过气来，有些尴尬地推开了面前这位英俊的……狄将军。
　　“偶像！哦不……卫大将军！”狄青的眼睛里溢出炽热的光，意识到自己的行为有些唐突，退后了两步，挠着头解释到，“我是大宋枢密使狄青，字汉臣，仰慕卫大将军很久了！”
　　“霍将军，看看我看看我！我也仰慕骠骑将军很久了！能见到真人真的是太棒了！”辛弃疾也兴奋不已，明明是个百来岁的老鬼魂了，还像个小孩子般上蹿下跳。
　　“你谁？”霍去病难掩嫌弃的眼神。
　　“我叫辛弃疾，号稼轩，字幼安。我虽生在金国，但也是宋人，和您一样是位将军！”
　　等等，这俩粉丝起了我们的兄弟名？
　　卫青和霍去病对视了一眼，露出狗子般一脸迷惑的神情。
　　“走走走走走”，霍去病推开了黏在自己和舅舅身上的这俩狗皮膏药，“有话好好说，别靠近我们，离我舅舅一丈远。”又继续问道，“狄青、辛弃疾，是你们本名？”
　　“对对对，就是本名，我们从出生起就开始喜欢二位偶像了！”狄青和辛弃疾异口同声地说，“小时候就很崇拜，长大了上了战场，更是越发仰慕。”
　　得，麻烦了，追星追一世，哎呦，最怕的就是这种狂热粉丝。
　　我得好好保护去病/舅舅，二人心想。
　　在现场看傻眼的第三方——司马光在一旁帮忙和稀泥：“不好意思啊两位大司马，这俩人都是忧愤而死的，在这隔离区待久了多少都有点疯，请勿介意。”
　　“腐儒！我们清醒得很！”
　　场面一度十分尴尬。
　　这时，有个在戏院打杂的小厮跑进了进来，看到一堆人围着奇奇怪怪的不知道在做什么，只觉得自己好像来的不是时候，但他还是秉承职业操守冲着狄青叫了一声，“狄将军！快开场了，该去后台准备准备了，今晚有贵客来！”，说完还不忘补一句，“司马公也来给我们的新戏唱旁白吧，王老板说给你加钱！”
　　听到这话，司马光眼睛都亮了，眸子里仿佛闪烁着金色的光。再瞧瞧这几位将军的修罗场，此时不逃离火坑，何时逃离？二话不说就屁颠屁颠儿地跑了。
　　哪怕难能一见的爱豆在场，本职工作还是不能翘的，但狄青和辛弃疾都不想落下什么遗憾，想要在临行前向卫霍二人讨要个签名，舅甥俩觉着无伤大雅，也都答应了。
　　他们像道士做法一样分别在狄青和辛弃疾的手上画圈圈，念咒：“吾以阴山/祁连山山神的名义，祝福你！”
　　小厮实在是看不下去了，再这么磨蹭，戏还演不演了，冲着狄青就是一句：“狄大爷，赶紧走吧！吾以秋名山车神的名义祝福你！”
　　狄青还不肯走，一双手拉住了卫青，真挚的眼神简直能穿透人心，激动地问：“卫将军可还认识始皇？我夫人是他的铁杆粉丝，能不能请大将军帮忙要一个他的签名？”
　　卫青没有回话，脸上灿烂的笑容中，明明白白地写着一个大大的“滚”字。
　　看起来要始皇签名的愿望落空了，狄青也被小厮催促着去穿戏服，于是他作揖拜别卫青和霍去病，并给他们一人塞了一张今晚的内场票。辛弃疾见好友离开了，也不好再多逗留，与霍去病再多说了三两句便离开了，大致说的是要去帮一个叫陆游的人撸猫兼盖房子。
　　莫名其妙被迫参加的吵吵闹闹的粉丝见面会，终于结束了。世界安静了。
　　舅甥二人默契地对视了一眼，不禁扑哧一笑，荒唐啊，这千年奇遇，真是活久见了。
　　霍去病拿起手里的票看了看，上面印着：新时代演义（首映场）——杨家将传奇。主演：杨业、杨延昭、折太君、庞籍、狄青，票根上还画着几位武将舞刀弄剑的矫健身姿，看起来还不错的样子。
　　“舅舅，我们也去看看吧。”霍去病笑得极其灿烂，露出一口大白牙，果然是骄阳似火的年轻人，不等卫青回答，就抱住他的手臂，边推边蹭地拖着他走。
　　卫青也就着他，只是不停地嗤嗤在笑，舒展的眉眼好看极了，“好，好，都依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