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史同群像]在地府当古董的日子》放翁君

17、第十六章 天降督查

　　三天后。
　　说天降，天降就到——地府派出督查临时抽检各区域公务执行情况，被派来隔离区的是两位大名鼎鼎、令人闻风丧胆的法家人士——商鞅和韩非。
　　在隔离区各片就任的判官们，无一例外地偷偷从自家搬出了皇家必读典藏书籍《商君书》和《韩非子》，以示他们对法家思想的贯彻落实。自从今早得知商君要来，苏轼和他的几个好友就躲到不知道哪儿去了，当年在日记里义愤填膺地刀笔批判了多少次，如今就被内心的恐惧惊吓了多少遍。
　　商鞅和韩非俩人下了隔离区就直奔府衙，他们是地府的立法者也是执法者，向来雷厉风行，身姿挺拔又颇有气势，走在路上都能带起阵阵阴风，不少路人都因此打了个寒颤。
　　霍光也是第一次当判官，虽然他只是个临时代班刘彻的，但要说完全没有焦虑那肯定是假的，故而早早地就开始在府衙里来回踱步，就等着接应两位督查。刘彻倒是开心了，有霍光在身边背锅，抽查几遍都不怕，这不，又在府衙里表演起了“躺尸”。
　　两位督查进入了府衙大厅，韩非环顾四周，干净亮堂又不失压迫感，判桌上该有的都有，不该有的《商君书》和《韩非子》也都在，整整齐齐，简直强迫症患者的天堂。他连连点头，嗯，不错；商鞅也会意地微笑认可。
　　霍光脸上虽然挂着笑容，内心OS：当然不错，我昨天搞了老半天的卫生！可把我这老腰给累断了。要不然，陛下不知道多少年前吃剩下的葡萄籽还堆在桌底下呢！
　　商鞅对府衙总体情况很满意，于是开始抽查这些年来隔离区的老案卷，翻到其中一册的时候，停住了。他皱了皱眉，招手示意霍光过来，有些不满地问：“这本书是怎么回事？怎么会夹在案卷里？”
　　霍光以为会是刘彻以前误判的案例，不以为意地接过商鞅手中的书卷，翻开看了几眼。嗯，等等，这是……小黄书？霍光脸都绿了，这XX谁放在这的？他笑眯眯地看向了刘彻，是你干的吗，我的陛下？
　　刘彻也满头雾水，什么呀？我做什么了，我啥都没干啊，别赖我。他向霍光走去，讨要了他手上的书。快速浏览了几页之后，刘彻惊出一身冷汗，瞳孔震荡——就算书皮被剥了，这书的内容他也认得，这不就是写宋仁宗和韩琦、狄青的那本小黄书吗？叫什么清什么乐来着，前几天他在刘备家才看过一本长得一模一样的。
　　等等，不对啊，这小黄书我明明藏在判官宿舍里了，怎么会在这儿出现？
　　韩非还默默地从书架上的其他地方抽出了几本内容相同、版式却完全不一的小黄书，面无表情地扔到刘彻面前，冷冰冰地责问：“霍判官、刘判官，解释一下？”
　　商鞅的火气也上来了，他看着霍光不像是会看这种书的人，恨铁不成钢的怒气都直冲着刘彻：“虽说这事不在你们的工作范围之内，甚至连地律都管不了太多……但……但你们要自己看也就罢了，地府对这个管理向来不严。可这本书竟有如此多完全不同的版本，这上面讲的还是我们地府公职人员的故事？可见这传唱程度已经严重到了什么地步？对地府的形象有多恶劣的影响，让上头怎么能放任不管！你们作为公职人员，私自在判官府衙收藏这类书籍，是助纣为虐！”
　　我冤枉啊！刘彻的震惊都写在了脸上。我XX是背锅侠吗？
　　这时，刘彻手里的那卷“小黄书”里悠悠掉出了一拓纸片，上面写着：此书在市面上广为流传，甚至已有戏院出资要拍成戏剧，还望判官和督查代为示上级，以肃不正之风。
　　“没收，全部没收！”韩非不紧不慢地开口，配上一个生人勿近的高冷表情，显得十分有气势，不怒自威，“查，给我狠狠地查！”

　　隔离区的某条小吃街上。
　　见霍去病手里拿着的糖葫芦一路都没动，完全不像他平日里的作风，卫青有些担心地问到：“去病，你今天怎么了，怎么像是心神不宁的样子。”
　　卫青的话出口好一会儿，霍去病才恍过神来，“啊？啊，舅舅，我没事。”
　　死鸭子嘴硬，这不明摆着有问题嘛。卫青没好气地摇了摇头，又问：“是不是因为韩琦和狄青那事？如果是那事，那就没事了，不用担心。”
　　霍去病有些奇怪，向来谨慎小心的舅舅怎么会说出这样的话，满带疑惑地回他：“怎么就没事了？难道舅舅是做什么了？”
　　他舅神神秘秘地将他拉到一家小茶馆，找了个角落边上坐下，才将事情的经过告诉了他：原来卫青今天早上将一份谏议夹在写赵、韩、狄的那本小黄书里，呈上了判官府衙，只是当时刘彻和霍光都还没起来，府衙里又没其他人，他就直接放在刘彻的断案桌上，想必现在判官和督查们已经开始处理了。
　　原来如此！霍去病听后也不打算再掩藏他的小秘密：他昨日傍晚就收到消息称今天会有阎王指派的督查来。于是他大半夜翻墙入府衙，悄咪咪地将某本小黄书的各个版本，插进书架的各个缝隙。如果督查能发现，这事就成了，就当给韩琦和狄青做个顺水人情。
　　舅甥俩人这才恍然大悟，原来他们俩都心有灵犀地为好友的事情出力，还真是默契，互相给对方竖了个大拇指。

　　令他们万万没想到的是，刘彻今早忙着收拾判官桌上的零食渣，压根没注意到卫青呈上的那本书，反而将它扔到隔离区过往的案卷堆里面去了，谁知道商鞅反手就能把这本书给“大海捞针”出来！霍光喜欢井井有条，前一日便整理好了书架，今早干踱步去了，也没发现他哥新加在书架上的各版本小黄书，这不就被韩非给扒拉出来了。两个定|时|炸|弹同时被商鞅和韩非揪出来，炸了！
　　果不其然，舅甥俩人在茶馆只待了小半个时辰之后，路上就开始有鬼卒频繁走动，开始清查有关小黄书的印刷厂和出版商、并询问各大戏院之后的戏剧安排。赵祯、韩琦和狄青还被商鞅请去喝茶谈心。
　　刘彻：（内牛满面）仲卿，去病，你们怎么能这样？
　　霍光：（震惊脸）你们变了，你们变了，再也不是我认识的中国好哥哥和中国好舅舅了。

　　彻查黄书的事情足足闹了三天三夜，韩非和商鞅这回在隔离区待的时间比任何时候都要长，整个隔离区陷入紧急状态，两位督查实事求是、秉公执法、尽心尽力、呕心沥血，终于将隔离区某印刷厂里尚未进入流通市场的十万八千本、关于大宋官家和群臣们的小黄书全部清缴，全程由大才子柳永跟踪报道，并获得了阎王爷的极高评价。经查明，此事本与刘彻、霍光无关，两位判官无功无过；参与流通书籍的出版商吕夷简与经销商王拱辰等人被处罚金100两；大宋出版社收归地府管理，由欧阳修、曾巩主持后续工作；戏院不得再上映与地府公职人员生平事实严重不符的戏剧；经查实，赵祯、韩琦、狄青乃本次事件的受害者，已放归乌台，即日起恢复工作并特赐由实习生转正。
　　看到公告的那一刻，卫青和霍去病都长长地舒了一口气——刘彻知道他俩干的好事以后将他们从头到脚狠狠骂了一顿，抄出从刘备那借来的青龙偃月刀扬言要剁了他们，虽然成了鬼神不会再死但也是会疼的呀！俩舅甥躲了好几天，但这次连向来爱好和平的霍光都不掺和阻止陛下了，可见得他们这回确实是有些过火。所幸商君和韩子眼光毒辣手段铁腕，他们俩没惹出大祸，最终结果还蛮好，这对大家来说都是最好的。

　　“今天商督察和韩督查就要走了。”
　　“终于要走了吗？默哀我还没买到的典藏版……”
　　“你说他们一个秦国贵族，一个韩国公子，难道从来不看这些书吗？”
　　听到路人细碎的交谈，卫青用肩膀碰了下他外甥，说：“去病，既然两位督查都要走，应该安全了，我们去找刘彻？”
　　霍去病勉强地笑了笑，不太情愿地回：“我不求他立地成佛，只希望他已经放下屠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