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水之涘》麓鳴

7、第六章 只是可惜，还来不及把我唱给你听

　　除了膝盖伤的比较厉害之外，两只手心倒只是破了些皮，所以简单地涂了一下药膏。包扎完之后，付涘飏将手中的黑色袋子递给了林晞。

　　看着袋子里装的像是面包之类的食物，林晞颇有些无奈道：“给我做什么，我又不饿。”

　　付涘飏不知道该怎么跟她解释，遂提醒道： “你打开看看就知道了。”

　　见他态度坚决，林晞不解地接过，然后打开袋子看了眼。映入眼帘的就是些什么旺仔□□糖啊，棉花糖啊之类的。

　　“这些吃的都是给我买的呗。”她抬眸问道。

　　见她还是没发现，付涘飏只好俯身贴着她耳朵道：“你裤子，那啥……先去下卫生间吧。”说完之后，他自己的耳尖也立马开始泛红。

　　话说到这份上，就算反射弧再长也能意识到发生什么了。她把手伸进袋子里拨拉了一下，这不看不知道，一看差点想找个地缝钻进去。袋子里除了几种糖果之外，底下还有一袋粉色的……

　　先前她还纳闷他怎么突然不见了，原来是去给自己买这个了……思及此，一颗心顿时七上八下了起来，就跟打翻了一盒调味剂样的，可谓是五味杂陈。

　　尴尬地起身之后，她发现自己坐过的凳子上也隐隐有一片淡红色的血迹，她在口袋中翻出卫生纸，正准备趁着没人瞅见的时候帮人家把凳子擦干净，但一想到自己弯腰，后面暴露的可能会更明显。

　　正纠结之际，付涘飏不知怎么的就发现了她的意图。他拿过她手上的卫生纸，安慰道：“没事的，你先去洗手间，我来。”

　　林晞瞬间原地石化。

　　回过神来之后，便赶紧溜进了盥洗室。

　　她日常粗心大意，从来没记过自己的例假，而且那日子也不太准，每个月都不大一样，有时迟有时早，这次可能是因为运动得剧烈了一些，遂来的比预估的时间早了些。早就早，还偏生是在这种时候，她这一下午可都在那人多的田径场，天知道被多少人瞧见了。

　　丢人呐！被别人看到就算了！还被他看到了！

　　她活了十五年，还没有哪个时刻是想像现在这样滚回娘胎里去重造的。

　　好在校裤是黑色的，且时间不久，所以看起来并没有很明显，简单地处理了一下之后，她磨磨蹭蹭地出了卫生间，付涘飏将手中的校服外套系在她腰间。

　　他低着头，一心想系一个牢固一些的结，林晞望着他，心里想的却是他离自己好近，只要再向前一步，自己的脑袋就可以撞上他的下巴。她这一年多已经长高了许多，再也不是以前那个小矮子啦。

　　“好了，走吧。”系好之后，付涘飏直起身，对着她道。

　　“啊？那个，我、我还没给钱呢。”见他突然将目光移到自己身上，林晞瞬间心虚起来。

　　偷看这种事，要是被抓了个现行，也太尴尬了吧。

　　“我给过了。”

　　林晞：“……”

　　两个人慢吞吞地走出校医务室之后，付涘飏走向一辆黑色的脚踏车，掏出钥匙开了锁。

　　“过来，我载你回去。”他跨上车座，一只脚撑着地面，一只脚搁在踏板上，用眼神示意她坐上后座。

　　“你哪来的车？”

　　付涘飏笑了笑：“当然是借的啊，不然你要这样子回家嘛。”

　　他这话说的颇为隐晦，也不知道是指她的腿还是别的地方。

　　也许是夕阳的光太过耀眼，也许是眼前的人太过炫目，他的笑让她忍不住鼻子一酸。这时她才发现，他虽然总是表面上一副漫不经意的模样，心里却比谁都要温暖。

　　她坐上自行车后座，手指小心翼翼地抓上了他的衣角。

　　前座的人却突然没头没脑地问了句：“今天没有不开心吧？”虽知她一向心宽，但今天难得看到她落泪，他心里还是有些慌的。

　　“啊？”她一时间没能反应过来。

　　听到她懵懂的语气，他又笑了笑。“你今天哭鼻子了哎。”

　　“我那是摔得太疼了好嘛！”才不是因为跑那么辛苦只拿了第五名呢……当然后半句话只能憋在心里。

　　“那现在不疼了吧？”

　　“怎么可能不疼了，你看看我这伤口，你去摔一跤试试。”

　　“我才没你那么蠢，跑个步都能被自己绊倒。”

　　两个人你一言我一语地又掐了几次，林晞正欲继续还嘴，便听到他倏然温柔的语调：“好了我错了，不开你玩笑了。我唱歌给你听好吧？”

　　他好几次看到她在阳台抱着吉他唱歌，知道用这招哄她多半会奏效，果不其然，一听他说要唱歌，林晞瞬间就来了兴致，也不纠结他刚刚才说过自己。

　　“你会唱什么？”

　　“这取决于你想听什么？”

　　“那就唱你觉得好听的！”

　　“那我就随意发挥啦，有钱的捧个钱场，没钱的捧个人场～”

　　“你再不开始唱就要到家了！”眼见着车子就快要驶出校门，林晞速即将食指与中指并拢，敲了敲他的后背，打断了他的絮叨。

　　南方的初秋，空气中还带着一丝黏腻的温热，淡金色的夕阳从道路两旁的林叶罅隙间洒落在来，落下一地斑驳的碎影。

　　自行车的车轮缓缓地碾过路面，留下一路淡漠的痕迹。

　　那人幽幽开了口，清泠的声音在她的耳畔回旋往复。

　　十一年之前，他在她面前唱：“当赤道留住雪花，眼泪融掉细沙，你肯珍惜我吗？如白云陪伴天马，公演一个童话……”

　　十一年之后，在一幅幅与他不一样的面孔前，她唱：“当配乐遗下吉他，画布忘掉了画。”

　　请想起我如绿草，当这地球没有花……

　　其实只唱了一段副歌，她的声音就有些沙哑了。大家听着她几近哽咽的声音，一时间都没有再说话。

　　原本喧闹的包间内突然静的连呼吸声都清晰可辨。

　　林晞切了歌，颇有些尴尬地挠了挠自己的后脑勺。“刚才吃撑了，嗓子有些不舒服，你们继续，你们继续。”说完便把麦丢给了宋瑶，自己则溜进了洗手间内。

　　昏黄的光线中，她看了看镜子中的脸，依稀还是往日的轮廓，却早已经不复了旧时的青春。

　　真的是已经过了好多年啊……久到她都快要记不清他的眉眼。

　　也不知是不是看穿了她心情不好，她方出来，宋瑶便提议：“今天时间不早了，我们先回吧，反正这几日大家都会在江城，今晚大伙都好好休息一下，明天我同宵哥再带大家到处逛一逛。”

　　“这么一说确实是有些困了，年纪大了是该早些休息了。”听她这么一说，方颂也配合道。

　　除了他们三个几个本地人之外，其他人都是今天风尘仆仆赶来的，本身就有些乏，自然也没什么意见了。

　　在里面只呆了不到一个小时，出来时林晞看了看手机，倒是才十点钟不到。

　　他们四个玩游戏的都有些喝多了，尤其是周颖，从脸上都能看出明显的醉意。于是一行人到了楼下，林晞正准备去车库取车将她一齐送回家去，她却说什么都不肯。

　　她人虽然有些醉，但脑子还尚有一丝的清明，反而笑着同她们解释道：“有人会过来接我的，应该就快要到了。”

　　她虽这么说了，为了安全起见，大家还是在楼下陪她一起等着。

　　方才在里面的时候没有注意到外面已经下起了倾盆的大雨，一场秋雨一场寒，室外骤降的气温让几位穿的有些单薄的女孩子冷的打了个激灵。

　　男士们也没人穿了外套，只好默契地站在身旁给她们挡着风。

　　朦胧的雨幕中，一辆黑色的奥迪缓缓驶了过来，停在了她们面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