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街桥客》萝北阿川

11、第十一章

　　“妈……”张三疯颤抖的说出了这个在梦里才敢说的字，但此刻他却开始颤抖，他或许想要个完整的家，想要回到父母身边，但从来不是现在，“我现在不会跟你们走的。”
　　“为、为什么？”女人停止了哭泣，布满血丝的眼瞪大盯着张三疯说。
　　“我真的……我不知道该怎么面对，任凭是谁都难以接受吧？”张三疯随后冲着女人深深的鞠了一躬，“对不起，我现在不能回去。”
　　“张三疯你疯了？”瓶底子一把抓住张三疯的胳膊，那猩红的眼睛瞪着他，宛如要把他吞没，“你他妈今天必须回去！”
　　瓶底子真的不知道自己怎么了，他原本很不想很不想三疯离开自己，那样他就又是一个人了，就像是过去一样，但是当他看到那女人布满血丝的双眼，抽泣的声音，眼角划过的大滴眼泪。
　　他不能这么自私。
　　“你凭什么左右我？”张三疯也是一股子劲上来，瓶底子明摆着赶他走，凭什么啊？俩人都生活十多年了，他张三疯是那种找到父母就抛弃兄弟的人？瓶底子你他妈太看不起我了吧？
　　“凭你他妈白住我两年多房子，凭你认我做大哥，凭我他妈养你这两年半！一个包子掰两半的情谊！我凭什么不能左右你？”
　　“我操.你妈林遇，你把我当什么了？我在你心里就是那种找到亲生父母就抛下燕北兄弟的人？”张三疯气的脸通红，瞪大眼睛看着瓶底子，差点就要动手了，“你要我走是不是？我偏不走，兄弟俩字就摆在这儿，我今个儿要是走了我就是王八犊子！”
　　“你！”瓶底子也气，气的差点直接去世，“我叫你走你还不走！你不走我走！”瓶底子甩下这句话就直接走了，留下一样在生气的张三疯以及一脸懵逼的张父张母以及张霖茹。
　　“俞森，你再好好考虑考虑，妈明天还来看你。”张母拿出手帕，擦了擦眼泪，张三疯一股子气还没消，也没说什么，就那么站着。
　　瓶底子王八蛋王八蛋王八蛋王八蛋！
　　他怒骂着瓶底子，然后踢了一脚在脚边的小石头，踢的特别远。没回头的就走了。
　　回到那房子，他翻出之前墩儿给的不成盒的烟，随手在窗台拿了个破打火机，按了两下都没出火，气的他直接摔了。
　　他叼着烟在地上盘腿坐了三四分钟，最终还是又在窗台找了个打火机，把烟点着。
　　MD，瓶底子这是闹什么呢？
　　张三疯想不明白。
　　但随后，他便明白了究竟是怎么回事。
　　瓶底子真是个傻逼，他难道不知道张三疯不认字吗？
　　瓶底子留了一封信，张三疯不识字，也就认识几个简单的，想了半天，找到了他印象中认识字最多的墩儿给他翻译，但当他找到墩儿常在的地方却发现墩儿不在。他难道良心发现准备当个努力工作的三好青年了？
　　张三疯特别的无奈，只好在燕北绕了半天，最终来到了总和瓶底子去的那个小卖部，小卖部王大妈依旧是那么的和蔼可亲，她停下了正在看的热播剧，冲着张三疯笑笑。
　　“三疯啊，今天怎么就自己啊？”他总感觉王大妈对自己的态度跟对小孩一样，他不太喜欢，毕竟自己成年快一年了，自然不能用小孩著称。
　　“瓶哥给我留了封信，我、我不识字，想让您帮我读一下。”
　　“行！”她倒是不推脱，直接带上自己那金丝眼镜，接过张三疯递过来的信，瞅了又瞅，随后读了出来，“嘿，三疯老弟，当你看到这封信的时候，我已经踏上了回家的路，别担心我，我只是回个家而已，日子也长了，也该回家了，你也一样，别闹了，回去吧，你爸妈也挺想你的。”
　　“还有吗？”
　　“没了。”王大妈随后折上信，把它递给了张三疯。
　　“谢谢！”
　　“唉，小瓶这孩子也是苦，现在找到家了也挺好的，看着信里，你也找到父母了？”
　　张三疯点了点头。
　　“找到家就回去吧，要知道现在多少人盼着能找到父母，可就是找不到。”
　　“……”张三疯愣愣的听着这些话，心里越想越不对劲，瓶哥会说这些话吗？他总觉得奇怪。
　　他把信折了两下，揣到口袋，然后回去了。
　　在屋内点燃了第三根烟，烟灰缸早已堆满了烟头，他也懒得去丢，就这么等着瓶底子回来，他回来自己肯定好好跟他谈谈，张三疯想。
　　烟一根一根的抽，直到这一盒都被他抽光，他生硬的咳嗽了两声，瓶底子依旧没有回来。
　　张三疯索性直接倒在床上，在漆黑的房间看着天花板，然后随意的把早已熄灭的烟头扔到地上，暗骂了一句瓶底子，就睡觉了。
　　太黑了，太静了，张三疯恐惧的蜷缩成团，抱着自己的腿入睡。第二天听着破钟叮当叮当的想着，忍住拿枕头丢过去的欲望坐了起来。
　　闲来无事，他便打算逛逛，反正自己一个人又不会去开张那小破桥头贴膜小店。
　　再怎么说也得和瓶底子一起吧？想到这里，他莫名有点难过，他不知道瓶底子现在怎么样了，他之前不是说他爸只是想让他留个后吗？现在回去过的究竟会怎么样？
　　不想了不想了不想了！！
　　张三疯在心里骂了自己一句，瓶底子都已经决定回去了，自己还在这想他干什么，兄弟情他先不要了，那他张三疯还留着什么。
　　他们三兄弟自此，散了吧。
　　他低下头，有些沮丧，不争气的哭了起来。相处了十余年，怎么都想不到他们最后的结局是这样的，真他妈无语！
　　张三疯随后走了出去，果不其然那夫妻就跟蹲点一样，一出去就遇到了。
　　“俞森，吃饭了吗？妈妈带你去吃饭吧，正巧爸爸妈妈都没吃呢。”
　　“好哦，不过……我想好了，我跟你们回去吧。”
　　女人愣了一下，明显是觉得自己出现了幻听：“俞森，你再、再说一次？”
　　“我跟你们回去吧。”
　　女人激动的再次哭了起来，但哭着哭着就笑了，然后紧紧的抱住张三疯，男人站在母子旁边，虽然什么都没说，但是他的眼神已经说明了一切。
　　他是高兴的。
　　张三疯坐着豪华轿车，女人孜孜不倦的说着这些年他们如何找他，多么想他，家里依旧给他留着房间等等的话。在这次交谈中，张三疯也知道了他母亲叫杜宛，父亲叫张彦，家中除了他就只有一个女儿，他也见过，张霖茹。
　　走下豪华轿车，张三疯一眼就望见了一个小别墅，他强忍着震惊之情，然后跟着杜宛走了进去。
　　张霖茹应该是没课就在家里窝着了，见到回到家中的张三疯，猛地坐了起来，挥动着双手对张三疯打着招呼，张三疯有点不知所措，但还是点了点头。
　　其实不知道是好事还是坏事，张霖茹对自己的态度十分的好，好到有一种虚幻的感觉，就跟她能在张三疯身上得到什么好处一样，但实际上真没什么。
　　“俞森，我带你去你的房间！”杜宛笑眯眯的说着，然后拉着张三疯走上了二楼刚上楼梯就面对着的一个房间。推开门，张三疯先是愣了一下。
　　整间房间是淡蓝色的，偏冷色系，靠着墙摆着一个床，就是那种看起来就超级软睡起来超级舒服的床，房间里的东西并不多，也显得有点空荡，但是对于张三疯来说这个房间真的是太好太好了。
　　“怎么样，喜不喜欢？因为家里没男孩子，所以叫就随便装修了一下，你要是不喜欢就重新弄。”
　　“很喜欢……”张三疯低着头，做梦都没想到这一天能到来，但是他总觉得空荡荡的，即使这房间并不算空荡。
　　大概是因为……少了个人吧。
　　“过段时间你要是需要什么和妈妈说，妈妈就给你准备！”
　　“我觉得很好。”张三疯垂眸。好，的确是好，但是他看着这房间就是不习惯，没有堆满烟头的烟灰缸，大厅没有一早堆满的三四个人，更没有天天跟他一起去桥头手机贴膜的瓶底子。就在刚刚他望着眼前的一切，深刻意识到这里的东西都是属于自己的东西时，一瞬间忽然就想着:过去的一切，该不会是一场梦吧？
　　他掐了掐自己的大腿，让自己别去胡思乱想。
　　“哎呀！！我都忘了，去洗个澡，换新衣服！”杜宛兴致勃勃的说着，家里也因为苏络发现他们儿子的人，而多囤了近一年都穿不完的衣服。
　　张三疯点了点头，跟着杜宛走到了浴室。他从未在一个正儿八经的浴室洗过澡，从来都是那种几乎露天的，已经淘汰好几年的浴间，那时候那小小的浴间几乎城堡了整个呆在燕北街人的洗澡问题。
　　如今就让他这么霸占整个大浴室，他还是有些喜悦的，要是把这消息告诉瓶底子……草，不提他。
　　张三疯原本的好心情一下子就没那么高兴了，接过来杜宛给的衣服，就关上了门。
　　左右环视了一圈后，便默默的脱掉了自己的衣服，然后走到淋浴间里，打开花洒。当水淋到眼睛上的时候，张三疯有些不敢睁开眼睛，即使是他已经关掉了水也不敢睁开。
　　有那么一瞬间他害怕睁开眼睛再次回到那个破旧的小浴间，因为他要是回去就一定能遇到瓶底子，他绝对忍不住自己去打死瓶底子。
　　如果这一切都是假的，某种意义上来说，他也开始做找到家人的梦了，他很害怕。
　　原本这一切他都打算放弃，会被别人沾染，但他从未想过“同化”，他真不希望自己这样，要不然他就想彻底称之自己为——失败者。
　　缓缓的睁开眼睛，场景依旧是刚进入时候看到的那番。
　　他深吸了一口气，是真的，他没做梦。
　　在某种程度上，他或许与那群人同化了，又或许没有，但不能否认的是，他成为了那群人想要成为的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