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5、花期细数（6） 尾声（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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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易知道她在特意逗他，他配合地说：“那我去一下，待会坐享其成。”
屋檐下放着茶几，陈易又进屋拿了几把小椅子出来。
但许跃和林之啸都没有坐下。许跃说：“陈易，我们要回去了，有些事，上一次来就该原原本本告诉你的。”
等到真的要从头讲起，许跃才发觉其中艰涩，她说：“龙龙，对不起…”
林之啸突然打断她：“和许跃没有关系。我来讲。老婆，你去他女朋友那边等我。”
许跃凝视他。
林之啸说：“我答应过你的。我全都讲，我和他道歉。”
许跃知道他有多不情愿，他的自尊心不允许他向陈易低头，他的自尊心更不允许自己在场目睹他对陈易低头。只是他好像永远也不知道，她在意的到底是什么。
“陈易，那年矿井的评估手续怎么回事，我都告诉你。”林之啸挺直了身体，直视陈易。
许跃还是走开了，她最后一次成全林之啸的自尊心。
伍园请塔塔挪了一侧，把折叠椅腾出来给许跃坐。
“抱歉仓促过来打搅你们，我们今晚就回去了，”许跃递给伍园一张借条，“这个，麻烦你转交陈易。”
欠款人写着林之啸和许跃两个人，内容是他们对陈易股权折现的欠款。
许跃说：“之前你问我，陈易回公司后有没有遇到困难。有的。他到处回收残次品，代价是无偿退出他的股份。”
铁锅下的柴火哔哔啵啵炸出一小串火星，盖过了伍园的震惊，也盖过了角落里冰冷氛围里的说话声，实际上只有林之啸在机械地讲话，陈易只是听着。
“那时候没有告诉你，一方面是我还在和林之啸沟通，一方面是我猜陈易不愿意你知道这些。总之，很抱歉。请把借条给他，我们需要一点时间筹钱再转给他。”
伍园看着两人的身份信息写在一起，上面是“自愿承担连带还款责任”的条款，像是无论贫穷或是疾病的誓言。
“我会转交给他。”伍园说。
屋檐下，陈易原本松散坐着，随着林之啸用冰凉的短句复述过往种种，陈易的背一点点绷直，等林之啸讲完，陈易一言不发地站起来，凳脚划出刺耳的声音。
林之啸对他的暴怒早有预期，只道：“你现在知道了，矿井手续我是加快了，后面的事不是我能决定的。你要动手就动手，许跃今天就是押着我来任你羞辱的。”
陈易看到伍园。她正忧心地看着他，她手上还拿着一把柴火。她没有说什么，也没有离开灶台来阻止他做什么。
今天他种的树长出了新叶，他钓了一条鱼，做好了一餐饭，他有一个在乎的人，她正在等他吃饭。
陈易攥紧的拳头一点点松开：“林之啸，我不会让你破坏好好的一天，你没资格。”
林之啸设想过陈易各种各样的暴力反应，为了许跃，他都答应了打不还手，但他怎么也想不到陈易会无视他。
他凭什么用看垃圾的眼神看着他？他有什么资格对他说出没资格三个字？当年改变他的生活不是他的本意，他原本只是想让他出去。他现在是赔了，许跃要和他分居，公司资金链断了。但曾经的陈易赔得更彻底，陈易依旧是他的手下败将。
林之啸抓着陈易的领口，重重地说：“我只是暂时栽了。”
陈易俯视林之啸：“你是要说服我还是说服你自己？你还要同一个坑里跳几次？星光蓝宝石，你以为自己会是下一个被眷顾的传奇？”
不健康的红色从林之啸的脖子蔓延到他的脸上。星光蓝宝石的事，他只在几天前和许跃说过，陈易是怎么知道的？他私下都和许跃有什么联系？
林之啸气血翻涌，在混沌中挥起拳头。
“林之啸！”林之啸听到许跃凄厉的喊声，伴随着剧烈的犬吠声。
下一秒林之啸就被陈易按住手，他的胳膊被他往外掰，身体和脑袋砰地撞到墙上。
塔塔被伍园拉住，她抱住它说：“没人会再伤害到他的。”
林之啸的手被陈易攥着，无名指上的戒指硌得两侧手指剧疼，腮帮子上的肉撞在墙上，他从齿缝里挤出几个字：“不管我老婆跟你说了什么，她是在意我。”
陈易的力道不大，林之啸却毫无还手之力。他看着浑身虚浮的林之啸，只觉得彻底的不值得。
他冷冷道：“你究竟在想什么？埃及商人开出巨额财富是公开的秘密，你知道这几个月多少人带着全副身家来到这里，又有多少人赔得裤衩子都不剩？上个月刚跳崖了一个，你想排队就去。”
许跃找他帮忙，当他听到林之啸疯魔一样要买的货源在哪里，他猜都不用猜林之啸是怀了怎么样的梭//哈心态。
林之啸被陈易反手扭在墙上，那是警察制服暴徒的姿势，他脑袋里一片空白，唯一的感受只剩下屈辱。他痛得扭曲，余光恰恰看到潸然欲泣的许跃，她旁边站着像看垃圾一样看着他的伍园。
“你不过是看我一无所有。你们不过是看我一无所有。”他强撑着保持站立，从齿缝中挤出几个字。
伍园看到许跃不可控地颤抖，她靠近扶住了许跃。
“好累。”许跃说。连她的声音也累到极点，只有伍园听到了。
“你有什么没有什么都和我无关。我当没认识过你。”陈易松开他。
许跃闭上眼睛，眼泪落下来。伍园看见了，林之啸也看到了。
林之啸挪动脚步，可腿一软，跪倒在陈易身前。
许跃已经转身走去车里。
林之啸挣扎着站起来，脚步虚浮，他踉跄着要朝许跃跑过去。许跃始终没有回头等林之啸。
伍园叫住了林之啸：“什么叫一无所有？你的父母健在，你的孩子在等你哄睡。哪怕你觉得你的父亲不好，不管许小姐是否和你分开，你依旧有足够的时间，让你的孩子拥有一个他会觉得自豪的父亲。可因为你病态的自私，真正一无所有过的是谁你不知道吗？”
林之啸觉得脖颈处有千斤重，他紧咬着牙，加快了脚步离开。
许跃透过车窗看到了踉跄跑来的林之啸，以及他背后，伍园正把陈易揽到她的肩膀上。
塔塔独自守着铁锅，里面的柴火渐渐熄了，屋檐下终于又传来人的说话声。
“你刚才像一个战士。”陈易说。
“那你学会了吗？人要爱惜自己，要为自己战斗。”她亲了亲他的耳朵。
“我知道了，不是我的错。”陈易看着她的眼睛，过尽千帆。
坚定地揽过他的女孩子忽然就红了眼眶。
他抱紧她，从眼角一点点亲吻。
他们去了海龟之家。因为塔塔收到了Save的邀请，去迎接被救助计划选中、已经装好假肢的绿海龟图图。
Save看到凭空出现的伍园，看着他们紧握的手笑道：“他说要跑到有春天的地方，还真叫他做到了。”
图图原本残缺的前肢被配上了一块桨板。这是他们第一次看到图图可以平衡身体游动，它依靠假肢在池壁处灵活地转身。塔塔看到这一幕，尾巴摇得像风扇的扇叶。
电视台来了，拍下了海龟在池子里适应性训练的画面。他们采访Save，小老头说是他的妻子给了他运气，他会陪着海龟们到自己走不动的那天。
电视台又把镜头对准了异乡的游客。伍园把陈易的头发抓抓好，陈易在镜头前露出很正式的笑容，他说他们也是慕名而来，希望有更多的爱心人士关注海龟之家。
Save和伍园都看着他笑。
回旅店的路上，狂风起，浪头幽深，暴雨倾盆。
塔塔被人类护在身前，他们跑到旅店门口，陈易的衣服已经浇透，伍园看到招牌换了，原本的僧伽罗语不见了，改成了英文写的迪哈拉旅馆。
陈易甩了甩头上的雨水说：“我下次来住就要付费了，不过他们让迪哈拉给我打半价。”
风雨持续大作，又一个雨季到来了。
大雨敲动门边的风铃，发出冷冽的脆响。大狗冲进水坑，咧着嘴蹦跳，甩得满身泥水。伍园和陈易肩并肩站在门下。
陈易说：“圆圆，那天林之啸说…”
“我都知道了，你从没有搞砸过。”不用他复述，伍园早已了然。
他笑，又突然怅惘。
伍园也静静失神。
狂风拽得小路两旁的椰树左右摇摆，雨幕模糊了人的视线。
世界如同一块巨大的黑板，在这样一场急雨里被潦草擦除。
伍园说：“在另一条时间线里，四年前我们就见过面了。嗯，你会和我爸爸聊得很好，你见到我也会很喜欢我。你会投资顺利，迟一点还会来到小岛。我们会在迪哈拉旅馆相遇。”
她讲的场景那么清晰地铺陈在他眼前，好像真的发生过。
陈易牵紧她的手，由此确认她正在他身边。
伍园回看他，不是没有遗憾，但当她站在不同的时间线前，满眼看到的还是他，最后每条时间线也都会因为一件事的发生而汇聚到一起。
这个宿命一般的发现令她释然地笑起来：“我还是会在一场季风过后更了解你一点。后来，我还是会爱你。”
陈易的心脏剧烈收紧，再蓬勃地跳动着。
天地高阔，风雨亦可爱。
他低头吻她。
“陈易，我们回家吧。”她说。
“我们回家。”他说。
作者有话说
第75章 花期细数（6）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