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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3、花期细数(4) 休休休来如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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墙角手电映出微弱的光,暗夜里远方的树影深不见底,他的眼睛闪避一分,她的目光就紧紧追过来一分,不给他任何避开的余地。
他的脊背绷成一块铁板,撞到墙上退无可退。
“我母亲死了,我外婆死了,猫没死之前,算命的明明警告过我,我会给身边人带去灾祸。”他脱口而出,事实如此丑陋,他的胸口剧烈起伏。
她果然怔住了。现在换他看着她的眼睛闪动。
“不要告诉我你会信怪力乱神。你知道这有多荒唐吗?” 良久,她盯着他的眼睛,企图看到一丁点的不确定。
荒唐吗?他曾经比谁都觉得荒唐。可谁能讲得清楚,佛像都莫名断了一条手臂。
如果有神明,神明都会发觉,倒霉得要死的她们唯一的共同点是和他扯上了关系。哈,事实上她们也算是倒霉死了,这算不算一种极致的黑色幽默。
他分不清自己是在摇头还是在颤抖。只差一点点,每次当他觉得他的人生终于要好起来的时候,他就会被打回原形。
“我原本不信的。”他的声音干枯,像一个再度掉进沼泽的人。他知道越挣扎情况越糟,所以他放弃了。
“所以呢?我想要避开灾祸,就要避开你?”伍园垂下手质问他。
他紧闭着唇,牙齿咬到血肉。
“我认识的陈易,没有任何一片灵魂要遭受这样恶毒的宿命论联想,即使是他自己也不行。”愤怒和荒谬感使她的声音冷下来,又在收尾时无法克制地打颤。
她要怒骂的人,恰恰也是她要维护的人。
伍园说完就决然转身,她连塔塔都带走了,只把散发着孤光的手机留在原地,却没再回头看一眼。
陈易这时才看清楚,她刚才急着跑出来,一只脚上连鞋都没穿。
他连往前追半步都来不及,伍园的门已经重重关上。
手背上滴答一声,他茫然低头去看,更多的眼泪直愣愣地从他的眼眶里砸下来。他仓促抬起手,手掌牢牢地按在眼睛上,去阻止更多的泪水生成。虚空没了出口,便想要从喉头冲破出去。
伍园靠在门后,她听见压抑到极点的模糊喉音,她闭上了眼睛。
塔塔急得挠门,伍园蹲下来,抱住它,等一会儿,就一会儿。
他自己建起的那堵墙,既然他不敢推开,那就让它从里面碎开。
塔塔发觉脑袋顶上湿漉漉的,它呜呜几声,把自己往伍园怀里拱了拱。
陈易身上所有的力气不足以支撑他继续站着,他贴着墙,任由身体滑落到地上。
原来彻底淹没在沼泽里是这种感觉。思考的能力和五感一同褪去,世界按下了擦除键,意义消亡,一切都归于虚空。
漫长的黑暗中,电力恢复,廊灯突然被人打开。
开灯人看到了蜷缩在墙角、胸口剧烈起伏、紧紧捂着脸的陈易,那是比流浪汉还要糟糕的身体姿态。
突然的光亮刺得他瞬时扭头,更紧地遮住面庞,转动太过剧烈,他的胳膊肘直撞在墙上。
“陈易,在你失联的日子里,我猜想过无数种可能,在每一个猜测的结尾,我都只剩一个念头,什么都不要紧,我只想快点抱抱你。”她站在重新亮起的灯下,对着他狼狈的背影哽咽道。
塔塔飞奔到他身边,探身扑到他背上,疯狂摇动的尾巴打在他膝盖上,他仓皇抬起麻木的手,用力地搓着脸上泪水的痕迹。
她的脚步声越来越近,她蹲到了他面前,奇怪,他重新闻到了清新的气息。
伍园把陈易掰过来面向自己。
紧随着嗅觉,他的痛感也在恢复。他想,她一定是太生气了,她正在用十足的劲掰他的手。
紧接着他的耳朵听见她说:“陈易,你明明离不开我的。”
他正在复苏的躯体突然不知该如何互相协调了,他的手想要更紧地捂住脸,他的眼睛却想要贴近了看看她。
她无视他的狼狈,笑话他: “干嘛,有硬汉包袱吗?那我跟你说,我长大后也很少哭的。可我联系不上你时哭了,我刚才回屋又想哭了。人就是会为了他爱的人和小动物哭的。”
“你说可弘树祛除不吉,可我查了,它又叫守护树、奇迹树。清苦的气息比起驱赶不吉,更是一种治愈的慈悲。”
她的声音在颤抖,他的手在松动。
“你当然可以东想西想,但你知道的,所有事情都不是你的错。”
她声不成句,却一遍比一遍坚定地告诉他,“不是你的错”。
她简直无所畏惧,她要带他走出沼泽。
他松开手,眼前的黑暗褪去,他才看到她还拿着一张红色纸条。
她说:“这个签文,你在泉城,在佛祖眼皮底下求的。你不看看吗?”
“自是一 鞍施一 马,休休休来如如如”。他一个字看完,才看向下一个字。
她等着他看到最后一个字,才说:“你是中国人,你真要信命,也得信我们的神仙给你批的命。”
陈易惶惑地看向伍园的眼睛。
他的小狗正挨着她坐着,她们正一齐全神贯注地看着他。远方幽暗的山影不见了,灯光在她们身后勾勒出一道柔和如山峦的轮廓。
他的背离开了墙角的支撑,他以跪坐的姿态屏住了呼吸。她开口给他解签:“签文意思是‘别瞎折腾,放下执念,顺其自然,知足常乐’。”
她的拇指贴上他红肿的眼角,他的瞳仁真像一片幽深的海,此刻风止雨歇,等着下一阵风塑造它的形状。
她抵近那片海,笑着说:“这是一支吉签。”
幽深的瞳仁里泛起清亮的波纹,横亘在他们之间那堵荒谬的墙轰然坍塌,袒露出他身体里饱经折磨的碎片。
伍园蹲得久了,连日奔波的疲劳彻底袭来,身体往前踉跄,陈易已经张开双臂,密不透风地接住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