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祈祷书》云灵

10、第10章

　　在卢浮宫的希腊厅，关伟量看到日光中周绮的侧影，恍然间产生了错觉，以为是月明禁不住他的想念，又回到了人间。
　　待周绮回过头来，关伟量才看清楚，这名气质婉约的年轻女子，面貌与月明并不相似。
　　令他神思恍惚的，是周绮身上所散发出的那种温润宁和的光晕。

　　关伟量与年轻的周绮，一起走到塞纳河畔一间小咖啡馆喝咖啡。分手时，周绮给了他一张音乐会的入场券…… 他与周绮的相遇，是那样简单明快。
　　他的心，被爱的光亮映照着，逐渐恢复了温度。

　　关伟量与周绮结婚，到纽约度蜜月。永年请父亲与继母吃饭。
　　年轻人驾驶着福特公司新出产的高性能跑车准点到达约定的地点。

　　穿一件白衬衣的永年脱去跑车手套，过来吻周绮的面颊，再与父亲拥抱。
　　周绮只听说永年是天才，却没想到天才会漂亮到使人目眩的地步。
　　那双闪闪生辉的眼睛，象是汇集了日月星辰的全部光华，使得四周围的空气也跟着无限豁亮起来。
　　走进入厅，永年抢在父亲前面，替女士拉椅子，拿手袋，点菜时，永年亦先征询女士的意见。席间周绮想要加一点胡椒粉，眼神刚动，尚未开口，永年已经将胡椒瓶子递过来。
　　周绮不由得笑起来。
　　这翩翩少年，充起绅士来，姿态竟是毫不生涩。少年人急于要跻身到成人当中来的那份努力，只叫人觉得可爱。
　　周绮自己也是少年成名，也见过不同类型的天才。永年却是周绮所见过的最活泼开朗的天才。
　　永年在事业上显露的光芒并不使人意外，难得的是，永年的心智情商与其才能齐头并进，做人与做事一样出色。
　　短短的接触过程中，永年表现得恰倒好处的礼仪风度与殷勤体贴，只怕大多数中年男子也做不到这样的亲切自如。
　　周绮为永年的健康成长感到庆幸。

　　吃完饭，永年送上贺礼，向父亲与继母道别。
　　走出饭店，永年的敞蓬跑车旁已经等着一位长发飘飘的美少女，长腿、细腰、短裙、长靴，笑意盈盈地往车身上一倚一靠，青春的光华晶莹夺目。
　　永年与女伴跳上跑车，回头扬一扬手，启动车子，载着女伴呼啸而去，姿态有说不出的潇洒。
　　关伟量以自嘲的语气说，“ 儿子把老子比下去了不是？”
　　见惯世面的周绮微笑道，“ 天才一定也有付出相应代价。”

　　回到酒店套房，周绮拆开贺礼的包装纸，跃入眼帘的，一只镶金边的蓝丝绒盒子，打开来，是一只卡地亚古董表，白金镶钻，罗马数字，式样古雅含蓄。连关伟量也“哗”一声，笑着说，“ 我儿子派头一向比我大。”
　　周绮感叹，“人材太出众，怕是难找到与之相配的人。”
　　关伟量说，“ 不用担心他寂寞，有成打的女孩子围着他转，我倒怕他给金发女郎拐走。”
　　说不担心，却又要处处牵着挂着。
　　周绮说，“ 我跟你打赌，你儿子不会娶金发女郎。”
　　关伟量说，“ 我儿子娶什么人，我真是说不上话，就看他外祖父有没有什么话说。”
　　周绮又说，“ 放心，你儿子不会早婚。”语气似星象专家。话说出口，周绮立时觉得不当。一向不爱论人是非的她怎么突然间长嘴长舌地占卜起他人的婚恋缘份来了？而这个人是丈夫与其前妻的儿子。连周绮自己也觉得不可理喻。好在，关伟量的注意力并不在此话题上。

　　关伟量问周绮，“ 做天才是什么感觉？”
　　周绮九岁开独奏音乐会，一举成名，在世人眼中，不折不扣是一名天才。
　　周绮听到此封号，连忙澄清，“ 不，不，我可不是永年那样的天才。我可以吃这口饭，全靠不分寒暑地勤学苦练，早有薄名是因为启蒙得早。”
　　关伟量又问，“ 英家那小子呢，可是天才？”
　　周绮略微沉吟，中肯地评价，“天资聪颖，十分有悟性，可，不是永年那样的天才。”
　　永年那样的天才，是特例中的特例，是罕有的奇迹。
　　关伟量松一口气，“ 那多好。”他做天才的父亲，做得一日比一日吃力惶恐，生怕哪一天就赶不上儿子的趟了。
　　周绮忍不住要取笑他，“ 人家烧香拜佛想生出天才，你倒为儿子是天才烦恼。永年有什么不好？”
　　关伟量说出真心话，“ 永年样样都好，是我被比下去，觉得沮丧。”
　　周绮拍拍丈夫的手，“ 被自己儿子比下去，乃是人生第一大快事，该开香槟庆祝才是。”
　　当真取来香槟，与他对饮。

　　口感醇厚的玫瑰香槟，对精神起到抚慰作用，使无端的烦恼消减溶化。
　　多喝上几杯香槟，关伟量感到了轻微的醉意，身体与意识皆变得轻盈。
　　有个天才儿子，被世人羡慕着，到底有额外的满足感。
　　遗憾是有一点，可没有遗憾，便不叫做人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