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第 7 章 该去哪里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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该去哪里呢。
前头的道路坦荡辽阔，马路纵横交错织出蜘蛛网的样子，延伸出无数种可能和未来。
但好像，和她都没什么关系了。
她拢了拢衣领，瑟缩着把头底下，轻轻往冰凉的手心呵了口气。
袅袅散开的白雾带来了短暂的温暖，却很快又消散在沁着寒气的空气中。
什么也没有留下。
“……呼。”
她搓了搓手，继续拖着发麻的身躯向前走去，缓慢而踉跄地行走在路灯不带温度的苍白光圈中。
她不太想去靠近那些能听到一家人欢声笑语的屋子，虽说六岁的小孩子还说不出“寂寞”到底涵盖了什么内容，却是本能排斥着这些不属于自己的幸福。
……好冷。
等她反应过来自己在做什么的时候，她已经在散发着热乎乎气息的关东煮摊子边站住了。
“哎呀？”摊主婆婆放下手里的汤勺，慈祥地看着她微笑，“怎么了，想吃吗？”
她下意识摆了摆手，却是有些不争气地咽了口唾沫。
好饿。
好在她早就习惯了忍耐，很快便把视线移了开。
并不是什么很难的事，倒不如说，这反倒是她最擅长的。
“别不好意思，来，接着吧。”婆婆温和地把纸杯递给了她。
里头是满满的肉丸、海带，热腾腾的汤面上漂浮着吸满了汤汁的油豆腐。
她这才发现，她自以为掩饰得很好，实际上这副脚步停滞不前、一副挪不动窝的样子着实太明显了，叫人一眼就能看出来她的真实想法。
证据就是婆婆脸上柔和的笑容，那表情……
很像每次给她买蛋糕的吉良吉广。
她讷讷地摇头，有些窘迫:“对、对不起，我没有钱……吉良吉影说，拿别人的东西是要给钱的。”
说起这个名字，她脸上的失落更加明显了一些。
“啊呀，吉良吉影是你的爸爸吗？”
这次她沉默的时间更长久了一些。
“……是。”
在“是”和“否”之间摇摆了好久，她最终还是含糊地吐出了前者，只是表情看上去极为忐忑心虚。
随后，她又很快补充道:“现在不是了。”
小姑娘悲伤的眼眸被掩盖在细碎的金发下，面无表情的脸庞显得有些别扭。
“怎么了呢，和爸爸吵架了吗？”婆婆好心地劝道，“就算是生气，也不要离家太长时间喔，爸爸一定会担心你的。”
……不会的。
对吉良吉影来说，她大概只是个可有可无的麻烦和包袱吧。
婆婆不再多说什么，只是温和地催促她把关东煮接过去:“不用你付钱，吃完就回家吧。”
她摇头:“谢谢您，但是……我不能要。”
她现在……没有家了。
倒不如说，她从一开始就没有家。那被她认为是“家”的地方，实际上是吉良吉影的家。
从一开始，吉良吉影就说得很清楚，他只是暂时把她带回去。
暂时。
意思是，他如果想要她离开，也是随时随地都可以开口。
一开始就已经说好了的事，是她不好，不知不觉就习惯了从杜王町的海上吹拂而来的风，习惯了欢乐的杜王町广播音乐，也习惯了每天早晨啪嗒啪嗒地趿着毛绒绒的小兔拖鞋，抬头看一眼高高悬挂起来的风铃，再踮起脚撕下一页日历。
每当这个时候，头上总会传来吉良吉广温暖的抚摸。
“小杏长高了呢。”
还有那个人……
会站起身来，对吉良吉广说一声“我出门了”。
在清晨的阳光里，他迟疑片刻，对她伸出手。
“牵。”
于是她向太阳奔去，踩过木质台阶，听脚下木缝发出吱呀吱呀的雀跃声响。
没关系的，只不过是回到了以前不叫“吉良杏奈”的时候，没什么大不了的。
一直都是这样过来的，想哭也是可以忍住的。
……应该。
*
陌生的声音突然从背后传来:“婆婆，这些我买了。”
她迟钝地往声源望去，却发现从未见过的男孩子走了过来，从婆婆手里接过了关东煮。
——然后，他转向她的方向。
温热的纸杯被强硬地塞到了她的手心处，惊得她的瞳孔也跟着一跳，慌忙又推了回去。
面前的男孩子发型有些古怪，她这会儿还没有见过飞机，也不知道什么叫“不良少年专用飞机头发型”，因此，她下意识多看了两眼。
大概是她的视线太过直白，还没有锻炼出厚脸皮的男孩子僵着脸问道:“……很奇怪吗？”
她摇了摇头，诚实道:“我觉得很厉害。”
至少，她从来没见过别人能把发型固定得那么一丝不苟，这简直不科学——到底是怎么做到的？
但比起发型，男孩子漂亮的眼睛更引人注目，像是杜王町那片温暖又宽广的海。
大概是很少从同龄的孩子那里得到有关发型的正面反馈，他愣了一下，耳根子顿时红了起来。
仿佛是为了掩饰自己的不自在，他重新把关东煮递到了她面前:“给你。”
她认真地强调道:“我没有钱，不能收。”
“我知道，所以我买下来送给你。”他思路很清楚，“送礼物是不能收对方钱的，所以你可以直接收下，不用给我钱——反正我老妈是这么说的。”
他虽是表面上看着气定神闲，实际上颇为害怕她拒绝。送礼物要是送不出去，实在是太尴尬了。
还好，也许是当真饿得狠了，她沉默了一会儿，最后还是伸出了小手，接住了他递过来的东西。
不知为何，感觉手里一轻，他竟然有种松了口气的感觉。
也许是因为，女孩子的表情看着太忧郁了，让人不由自主就想做一些让她能高兴起来的事。
“谢谢。”
带着些奶腔的感谢落在耳中，忍不住让他泛出些浅浅的喜悦。
好，今日份的慈善达标！帮助人果然很高兴呢。
“仗助，你该回去了。”婆婆似乎是认识男孩子，“都这个点了，朋子大概在家里等着急了。”
仿佛是想象到了自家老妈飞起一脚踹人的样子，他哆嗦了一下，立刻背着书包往家的方向冲去:“我这就回去了！”
跑出去了好长一段路，他突然像是想起了什么似的，回头又看了一眼。
已经缩成小小一个点的女孩子仍然站在原地，似乎一直在看着他的背影。
她捧着纸杯的样子很乖，有点像蹲在墙根纸箱里等着人领养的小猫。
可惜没有看到她露出笑容，是因为关东煮不好吃吗？
啊，还有，忘了跟她说自己的名字是“东方仗助”了。
他有些遗憾地想。
*
“要回去了吗？”
婆婆问道。
她小口小口把最后的油豆腐吃完，乖顺地点点头。
她知道自己要去哪里了。
去真正属于她的地方。
黑暗中，她把钥匙塞入门锁，轻轻转动。
咔。
门开了，空气中的霉味随着灰尘一起扑了出来。
屋子里的摆设没有变，除了冰冷的鞋柜、茶几上蒙了一层灰，一切和之前没有任何区别。
大概是为了躲避未来可能出现的嫌疑，吉良吉影并没有再回来过这个地方。
她吃力地扶起倒在地上的狗笼，认真地道出她从吉良吉影那里学会的招呼语——
“我回来了。”
作者有话说
第7章 第 7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