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第 6 章 一直在儿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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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直在儿童乐园前等着的吉良吉广终于得知了“孙女被儿子赶走的消息”，一时间有些傻眼。
他匆匆赶回家，见吉良吉影跟没事人一样在热牛奶，一向身体素质还算硬朗的吉良吉广感觉自己要突发心脏病了。
逼着自己从“小杏难得撒娇说要出来玩，原来是为了偷偷去找吉影这臭小子”的震惊中回过神，吉良吉广着急道:“那现在小杏人呢？”
吉良吉影喝了口牛奶:“不知道。”
现在已经是接近十点半了，外头漆黑一片，只有路灯迷幻的光线幽幽地洒落在地面上。
“不知道？”吉良吉广再度刷新了对儿子的全新认知，“你就没去找一下？现在可都快十一点了！”
春日的气温起伏很大，白天温暖怡人，夜晚却是刺骨凛冽。
儿童乐园是在室内，吉良吉广也就没让乖孙女穿外套。一身单衣的杏奈就这么在外头瞎走，如果没有找到遮蔽的场所，活活冻死都有可能。
看儿子颇为无所谓地站起身去洗杯子，他忍不住开口问道:“接下来你不会还要打算做放松体操吧？然后上床，再睡你的觉？”
“不然呢？”吉良吉影发出疑惑的询问，“您不是早就知道我的生活习惯吗？”
吉良吉影是雷打不动的十一点睡觉，他的作息一向规律，规律得接近可怕。
一旦打破他枯燥如机器循环的计划表，他就会像是不给饭吃的烈性犬，全身散发出一股让吉良吉广自己都会发怵的恐惧气息。
因此，儿子握着玻璃杯，淡淡看来的一眼，让吉良吉广被迫噤了声。
他确实……在恐惧自己的儿子。
尽管那是他一手养大的亲生骨肉，却成长为了一个他根本无力控制的怪物。
罢了，那就他一个人去找——
“您不会打算去找她吧？”
听到这句明知故问的话，饶是吉良吉广已经打算闭嘴不说了，还是气不打一出来:“难道还指望你梦游去找她吗！？”
小杏现在不知道在哪个角落里忍饥受冻，一个人在黑漆漆的外头待着，她心里该有多害怕……
一想到这里，吉良吉广觉得自己半分钟也没法再多待了。
“别去找了。”吉良吉影平静道，“她既然要走，那就让她走，我不会求着她回来的。”
“吉良吉影！”
比他愤怒的呵斥声还大的，是“砰”的一声脆物炸开的闷响。
“……”吉良吉广的表情僵住了。
吉良吉影也愣了一下，显然这并不是他刻意做出的警告。他松开手，手里裂成无数片的玻璃“叮叮当当”撞击在地板上，散落一地。
死寂。
他别过头，面无表情:“……我去找扫帚。”
吉良吉广的视线落在地上斑驳的玻璃渣上，隐约间有种预感:如果自己不是他的老爸，这会儿他的头应该就跟这个杯子一样，四分五裂了。
吉良吉影一向能忍，有时候连吉良吉广自己都搞不清楚儿子真实的想法，他总是端着一张毫无波澜的脸，云淡风轻，足以迷惑任何一个老奸巨猾的骗子。
直到他失手捏碎了玻璃杯，吉良吉广才狐疑起来——
这家伙真的是像表面上那样无所谓吗？
*
普通上班族，普通地上班，普通地下班，普通地睡觉。
——然后，普通地失眠。
与其说吉良吉影是在按部就班维持作息，倒不如说，现在的他只能如此。
大脑中枢停止工作，进入全自动模式，如果再打破他原有的生活习惯，名为“吉良吉影”的人类行为模仿机器大概会直接停摆。
现在是十一点。
吉良吉影却没能入睡，脑子里嗡嗡转的念头太多了，无论怎么深呼吸把它们按下去，下一秒总有层出不穷的新想法冒出来。
既然他现在没有女儿了，准备隔断出来给她的小房间也就不需要再腾出来了。
已经买下来的儿童书桌、塞满了柜子的小孩子衣服鞋子和玩具都可以直接扔了。
不不，还是别赌气了。
他理智地想，这些东西大多是全新的，还是转手卖掉比较好，起码能填补一点金钱上的损失。
杏奈跟别的小孩不一样，吉良吉广给她买的玩具，她从来没有主动去碰过。
她虽然是小孩子，却只有和吉良吉广一起的时候才会玩玩具，仿佛她玩玩具只是为了让爷爷看着高兴。
在私底里，杏奈连它们的包装纸都不会拆。
不，等一下，这么想想，世界上真的有不爱玩玩具的小孩子吗？
她不会是一直怀着自己可能随时会被赶出家门的想法，才从来不碰那些玩意儿，方便他之后再转卖出去吧？
……不可能吧。
但如果把对象换成杏奈那丫头，他悲哀地发现，这居然可能是唯一的正解。
十一点半了，他该睡了，已经超过入睡时间太久了。
说起来，预定好的儿童床怎么办，定金已经交了30%……
算了他不要了，他现在不想看到任何和小孩子有关的东西。
虽然他现在只要一睁眼，就能看到自己的生活空间被杏奈入侵的痕迹，但是……反正他现在闭着眼。
看不到就是没有。
算了算了，那张小床还是先留着吧。
不是希望她回来的意思，她最好是别回来了，小孩子真是麻烦。
……万一回来了呢？
万一呢？
外头仍然是一片寂静，无论怎么听，都只有风摇动窗户的抖动声，偶尔传来一两声狗叫。
狗，杏奈她好像是有些怕狗的吧，有一次他牵她出去逛街，看到一条比她人还大的狗。她面上没有什么反应，身体却是害怕地贴到了他的腿上，小手也惊恐地握紧了他——就好像很相信他会保护她一样。
保护这个词，真是和他完全不沾边，但他当时居然真的瞪了狗一眼。
那只在杏奈面前耀武扬威的狗子，立刻夹着尾巴呜呜地伏着头跑了。
——他大概真的不讨狗这种生物的喜欢。
现在杏奈身边没有他，如果再遇到狗，她要怎么办？不会吓得哭起来吧？
……但这又关他什么事。
十二点半了。
可恶，他怎么还是睡不着，要不要起来做做家务？
不是为了能第一时间掌握偷偷溜回来的臭丫头的行踪，单纯只是想让自己累一点，好加速睡眠。
仅此而已。
她怎么还不回来？
都已经这个点了，不会是被奇怪的哥哥叔叔骗走了吧？
不可能，那孩子机灵，不会被傻傻骗走的，可能只是怕他生气，不敢回来。
承认吧，她可能再也不回来了。
——怎么可能！
她不回来还能去哪里？更何况，杏奈那么聪明，一定看得出来他不是真的在赶她走，只是气头上胡说八道罢了！
别蒙蔽自己了，一个孩子怎么会看得出来。
可她是吉良杏奈！女儿怎么可能会不知道老爸是爱她的！
你爱她吗？
吉良吉影，你爱她吗？
……一点了。
他长出一口气，有些茫然地看着天花板。
杏奈，你个臭丫头，怎么还不回来……
爸爸不打你，也不跟你计较，你回来吧。
你回来吧。
就当什么事也没发生。
生气就闹离家出走也不是不行，但这也太久了……
“吱呀——”
是门扉被推动的声音。
在他脑子转动以前，他已经一把掀开了被子，跳下地，冲了出去:“吉良杏奈，你还知道回来——”
和他对视的是一只受惊了的野猫。
它维持着扑到地面的动作，颇为炸毛地抖了抖，随后一脸惊吓地钻进了草丛。
他突然觉得力气像是被抽干了一样。
“叮铃——”
悠扬的风铃声在庭院里响起，枯萎的枝条上覆着点点新吐出的嫩绿，柔和地应和着铃声，在风中优雅地摇摆。
一切都是他那么希望的“规律”模样，和往日没有任何不同。
没有任何不同。
把这句话咀嚼了两遍，他一言不发地关上了门，恍惚间似乎听到了隔壁传来父亲轻飘飘的一声叹息。
——嘴硬，我让你继续嘴硬！
他仿佛听见吉良吉广在这样说。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第 6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