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第 5 章 抛开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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抛开吉良吉影恶劣的本性不谈，光论他斯文的外表和优雅的谈吐，他是很容易博得女性欢心的类型。
精湛的演技让他足以完美地融入当前扮演的“角色”，哪怕这会儿他的内心对坐在对面的女性本身半分波澜都没有，他的脸部肌肉却逼真至极地展现了“深情款款”应有的状态——这足以让任何一个被他盯上的猎物晕头转向。
“小春小姐……啊，抱歉，是我太逾越了。”他歉意地看了她一眼，
“啊，不不……”名为藤原小春的路人女性羞红了脸，丝毫不知道自己即将大祸临头，兀自沉浸在荷尔蒙导致的心跳加速状态中，“这，这……山本先生，叫我小春……就可以了。”
说到最后，她的声音已细如蚊蚋，含含糊糊得如同一捧在阳光下化为液体的蜂蜜。
心如擂鼓，她紧张得几乎要舌头打结：“那个，我……我可以，也喊你……勇太吗？”
男人的表情微微一愣，仿佛是没有想到她会说出这么热烈又大胆的要求，但很快，他的唇便微微地弯起，露出了更加迷人的微笑。
藤原小春看得面红耳赤，起身道：“我去付账……啊啊啊！”
地板砖上残存的水迹让她的身体一歪，本以为要在心上人面前出丑，却没想到，下一秒，男人有力的手臂便揽住了她的腰肢。
“这……”
藤原小春头晕目眩，瞠目结舌地看着男人近在咫尺的面庞。
啊啊啊，这是什么少女心炸裂的场面啊——！
*
得手了。
尽管这是再理所当然不过的事，吉良吉影的指尖还是下意识一紧，眼眸深沉地看着怀里的女性。
这双手称得上完美，但拇指却生着倒刺，等他砍下来以后，一定要把每一个毛糙的地方都抹平，直到打磨到没有任何瑕疵的地步。
就像是给杏奈那丫头涂儿童面霜一样认真仔细。
意识到自己想到了什么时，吉良吉影手一抖，差点把怀里的女人摔出去。
“……对不起。”察觉到自己的破功差点害这个女人从梦幻的着迷状态脱离出来，吉良吉影紧急做出了补救措施——
他弯下了腰。
她很是顺从地闭上了眼，显然是很清楚接下来要发生什么，指尖紧张地勾着自己的衣角，唇角却是抑制不住地上扬。
如果她这会儿睁开眼看看揽着她的男人，大概会立刻害怕地推开他，慌忙逃走吧。
男人凝视如同沉冷的深渊，极度的冷淡背后却又混合着异样的兴奋。
那分明是……看死人的眼神。
可惜藤原小春并没有看到这一幕，恰恰相反，因为感觉到了衣角被什么东西拽了拽，她低下了头。
是个娇小又瘦弱的金发小女孩，估摸还是在上幼儿园的年龄，一双圆溜溜的猫眼可爱异常。
“姐姐，我来喊我爸爸回家。”小女孩仰着头，细细的嗓音如同小奶猫，软软地说道，“我和妈妈等了爸爸好久了，姐姐可以把爸爸还给我吗？”
藤原小春：“……哈？”
她的表情凝固了，片刻后，她抬起头，一脸不可置信：“勇太，这……这是你的小孩？你，已婚了？”
没等男人说话，小女孩已经放开了她的衣角，十足依赖地抱住了男人挺拔的长腿：“爸爸，杏奈想你了，回家给杏奈讲故事好不好？”
“勇太先生？”藤原小春不得不催促了一声，“她是你的孩子吗？”
和女孩有着如出一辙金发的男人终于从凝固状态挣脱了出来，把她的手掰了下来：“不认识，不知道她是谁家的孩子，可能是认错了吧。”
“是……是这样吗？”
藤原小春心里梗着的气总算是顺了，看小女孩仍然想去够男人的手，她出于本能的危机感，挡在了男人面前，笑容可掬道：“妹妹，你是跟爸爸走丢了吗？姐姐带你去找爸爸好不好？”
哪里来的臭小鬼，差点搅了她今晚难得的约会。
这会儿在男人面前，她不想落下不好的印象，因此面上还是笑得和善，还打算装模作样地摸摸她的头发。
没想到，杏奈下意识往后缩了缩，避开了她伸过来的手，反倒是绕过了她，小碎步扑到了男人身上，这让她的笑容顿时僵在了脸上。
这臭丫头，真是不识抬举……滚回去找你自个儿的爸爸去，跟她抢什么男人啊！
她并没有注意到，之前一直风度翩翩的男人，这会儿像是站桩一样，以极不正常的无动于衷姿态，冷着眼看着面前发生的一切。
他被杏奈触碰到的身体绷得极紧，像是在强忍克制着什么一般——藤原小春觉得，像勇太先生这样对衣着一丝不苟的绅士，裤腿被女孩子这么死死抱着，连褶皱都压出来了，再温柔的人，大概都会感觉有些崩溃吧。
能压抑住对乱认爸爸的熊孩子的怒火，勇太先生的脾气可真好。
……总不可能是在强压着想把小女孩抱起来再举高高的念头吧。
这会儿，小女孩一直喊着“爸爸”的动静已经闹得整个咖啡厅的人都伸头看热闹了，被这样扎眼地围观，藤原小春窘迫得简直想找个地缝钻进去。
“好啦，小朋友……”她抓住了小女孩的手，想把她从男人身上扯下去，“姐姐和哥哥带你去警察局，你放开他好不好？”
杏奈转过头，脸上是她极其讨厌的面无表情：“不要，你离我爸爸远一点。”
这种仿佛看垃圾一般的鄙夷眼神，让她忍不住怒火疯狂飙升，直接冲破了理智的桎梏，和以前她那些所谓的“闺蜜”的嘴脸重叠在了一起——
“小春这个名字就很土啊……”
“小春你真的太不会打扮了啦，唉也没办法，东京这种地方，跟你这样的乡下人就是有代沟，你还是回你的乡下吧。”
“小春，对不起喔，你喜欢的那个男孩子，前几天向我告白了。我跟他说了你喜欢他的事，但他说他不可能会喜欢你这样的土妹子的。你俩反正也不可能了，我答应和他交往也没什么吧？我俩是好朋友，你不会介意的吧？”
那个时候，对方就是用这种毫无歉意的敷衍表情，以“施舍”一般的模样通知她——
你爱的男人归我，但是没关系，我还愿意继续纡尊降贵地跟你做朋友。
因此，她连夜收拾了东西，离开东京，来到杜王町。
可是……为什么，无论她逃到哪里，都有人想要夺走她的东西呢！
“啪——！”
整个餐厅皆是一静。
她颤抖着身体，看着头被打得偏向一边、一言不发的小女孩，语无伦次道：“不，不是，我……”
掌心的位置逐渐浮出火辣辣的刺痛感，可以想象，小姑娘脸上脆弱的皮肤只会比这更痛。
然而，杏奈没有像一般的孩子一样哭闹起来，甚至连之前一直喊着的“爸爸”都没有再说一句，只是垂着头沉默，默默地忍耐着疼痛感。
所有人的视线集中在这里，在这样难捱的视线折磨下，藤原小春的情绪逐渐陷入崩溃。
为什么……为什么要这样看着她啊！如果不是这孩子不知廉耻地非要过来喊爸爸，她今晚原本可以过得很幸福的！
她可以和爱的男人一起沿着街道散步，相拥着走进家门，也许很快就能有一个温馨的婚礼，一个可爱的孩子……是这个臭丫头破坏了一切，为什么现在却像是她做错了一样！就因为她是大人，打了一个小孩，所以她就活该被谴责吗？
“她是故意的，她是故意不让我跟你在一起……”泪水从藤原小春的脸上流了下来，“勇太先生，你一定要相信我……”
“够了。”
男人的声音像是蕴含着能够撕裂一切的风暴，寒意从字里行间如出鞘的刀刃般渗透出来，剐得她的心鲜血淋漓。
他弯腰抱起背脊瑟缩的小女孩，和先前完全不同的冰冷声音无情地下着最后的拒绝：“到此为止吧，藤原小姐。”
她哭着想去拉男人，却是没够着他的衣服。
她看着他的背影，瘫软在地上无助道：“勇太先生，我爱您啊……”
回答她的只有男人冰冷的背影。
…………
“吉良杏奈，你真不怕我杀了你吗！”
一声暴喝。
杏奈哆嗦了一下，脚步下意识想往后撤，却愣是顶住了本能的恐惧感，反倒是向吉良吉影的方向又走了一步。
依旧是面无表情，但任谁都能看出，她眼眸深处流露出的……分明是恐惧。
“你以为你救了那个女人，她会感谢你吗？”吉良吉影心都要梗住了，“特意一路找过来，还编了个没影的‘妈妈’，结果换了那女人不识好歹的一巴掌，你是很喜欢被打还是怎么样？非要和我作对，是嫌我从来不打你吗？皮痒了就直说——你是想肋骨被打断还是腿被打折！？”
杏奈这突然杀出的行为和虎口夺食没什么区别，已经被他视为囊中物的猎物居然被名义上的“女儿”放跑了，吉良吉影内心的躁动几乎飙升到一个恐怖的地步。
想杀人，想看到红宝石一般光泽的鲜血从断口处涌出，想要抚摸失去体温变得僵硬的肢体皮肤……在刚才和女人接触的短暂时间里，他不知道幻想过这样的画面多少次，而现在，因为那句“爸爸”，所有的一切都化为了泡影。
这样让他如何能够平静下来——！
都是你，吉、良、杏、奈！
“……杀人，不对。”
虽然已经克制不住全身发起抖来，杏奈仍是困难地吐出含糊不清的字眼，愣是在吉良吉影本就火冒三丈的心上又浇了勺油。
“杀人不对？”吉良吉影怒极反笑，“你可别忘了，如果不是我杀了那女人，你至今还跟狗一样住在狗笼里，锁在屋子里出不来。是我，把那女人解决了，你才过上正常人的生活……你要真有那么好心，当时就该把刀捅我身上！那会儿装聋作哑，现在来装什么好人？”
冷风萧瑟地拂过无人的街道，撩起小姑娘细软的金发，露出了一双满含着哀伤的漆黑眼眸。
“所以，我才必须要来阻止你。”她低声道，“那个姐姐，她什么也没做错……”
“她没做错？一个会上手打小孩子巴掌的烂人，如果不是你非要护着，我早就……”
说到这里，吉良吉影顿了顿，没有再继续往下说下去。
是了，他刚才没有直接当场发作，除却残存的“普通上班族”的底线在提醒他，更多的却是因为杏奈。
杏奈不希望她死，所以他大发慈悲地让她滚——这是名为“吉良杏奈”这个他原本觉得可有可无的小崽子的唯一愿望。
那女人能活着，居然是他自己纵容出来的。
想到这里，吉良吉影只感觉自己的牙齿都在发抖，兴许是在嘲笑他自己的愚蠢。
不想再多看那个小崽子一眼，他现在只想赶紧找个能平息心头躁动杀意的地方，要么赶紧再找个符合目标的女人，要么就是绕杜王町跑个马拉松——不行，后头这个选项划了，他凭什么要跑马拉松！
“吉良吉影。”
小姑娘的呼喊声从背后飘来，愈发地让人烦躁不堪。
刚才不是还喊“爸爸”喊得那么欢，现在倒是喊起“吉良吉影”了？
“……爸爸。”
细弱的声音中带上了些许的哭腔。
“别喊我爸爸！”他正是气头上，“找你不会杀人的真爸去，我不是你爸！”
长久的寂静后，他听到她平静地问道：“所以，你是不要我了吗？”
在他反应过来以前，无比决绝的话已经说出了口：“对！早知道会是这样，我当初根本就不会答应把你带回来！”
……后悔了。
一出口，他就后悔了。
但他不想承认这一点，尤其是吉良杏奈只是个六岁的小孩子，听到这话就算不高兴又能怎么样？
“……对不起。”她顿了顿，声音安静得接近死寂，“我忘记你不喜欢我这件事了。”
吉良吉影的心重重一沉，几乎是在一瞬间便明白了她的意思——她听到他和吉良吉广的对话了。
不仅知道了他晚上打算杀人的事，还把那句他最不想让她听到的话也记在了心里。
“对不起……”她又重复了一遍，“我只是，觉得……杀人，不好……对不起，吉良吉影……”
他很少会有后悔的情绪，上一次还是出现在十八岁那年他杀人失手，但这会儿，看着小姑娘失落又倔强的表情，他却罕见地有了喘不过气的错觉。
她是个六岁的小孩子，什么也做不到，但实际上，她什么都不需要做。
她只是呆呆地站在那里，就像是在用最锐利的刀刺进他的心口。
他本能地想要躲避这让他几乎招架不住的画面，说出了一些自己都不知道在说什么话：“杀人对我来说，就像别人抽烟喝酒一样，是不可能戒掉的瘾，我不会为了任何人妥协这一点——任何人，包括你。如果你要报警，最好赶紧去，不然我迟早会再去找别的女人。”
他不知道是在说服面前的小丫头，还是在说服自己。
杏奈点了点头：“我知道了。”
他不知道她知道了什么，但她却像是做出了什么决定一样，慢慢地弯下了膝盖。
——她跪了下来。
头深深地低下，一直触及到地面。
她断断续续地说道：“吉良吉影，也许在别人眼里，你是个很可怕的人，但是……对我来说，你是救了我的人。”
“我没有那么无私，所以我也不会去报警，但是……杀人，不好。我不知道哪里不好，但是……杀人不好。”
“你讨厌我的话，那我就走吧，让你忍受了那么久，对不起……”
“啊，还有……谢谢你，让我看到了天空和太阳。”
行完这个叩首礼以后，她细细的小手从脖子上摘下吉良吉广给她买的金饰，小心而珍重地放在了地上。
那个金饰上头，刻着“吉良杏奈”的名字。
“你不要我了的话，那你给我的名字，我也一起还给你”——她仿佛是在这样说。
就像是他们第一次见面一样，她轻轻地把它往他的方向推了推，然后站起身，背对着他，顺着道路慢慢地向远方走去。
小姑娘的右腿一直没有好起来，现在拖着腿的姿态摇摇晃晃的，仿佛随时都有可能跌倒在路上。
她刚才，就以这样一瘸一拐的姿态，锲而不舍地追了他那么久。
白皙的小腿上还留着触目惊心的擦伤，大概是跑的时候不小心跌倒了，她竟然都没来得及去掸一下和血混在一起的沙土。
——吉良杏奈！
这句已经涌到了嘴边的呼喊，直到她彻底消失在他的视线，他也没有喊出口。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第 5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