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第 4 章 果然当初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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果然当初就应该让她饿死在屋子里。
吉良吉影面无表情地看着手里的传单，上头的“诚邀您参加杜王町百货倾情举办的亲子交流会”字样欢乐得让他想刺瞎双眼。
周遭的环境大致可以概括为“熊孩子狂奔速度各个是120迈，心情是日你马嗨”。光一个永动机，破坏力就足以让杜王町多一对失去主人的孤独美手。
而现在，在场的熊孩子数量，足以让杜王町出现一个“美手101”的选拔赛。
这不太符合资源可再生利用的原则，竭泽而渔是不对的。
吉良吉影这么说服自己，视线却一直盯着自己面前滔滔不绝的女性。
——主要是盯着她的手。
快压抑不住了。
他按捺着心头汹涌的冲动，逐渐暴躁的情绪让他一反常态地露着彬彬有礼的笑容。
“吉良爸爸，六岁是孩子身心发育的关键时刻，参加像我们这样的亲子会是非常有必要的……”
“是是是……女士，您贵姓？”
“吉良爸爸，平时你和小杏需要多互动……”
“对对对……您的手可真好看。不，我是想问，您平时有空吗？”
“吉良爸爸，小杏她太瘦了，你平时是不是不怎么给她做饭……”
一提到这个话题，杀人欲望有些上头的吉良吉影表情一凝，下意识看了眼垂着头在身边玩手手的“女儿”。
杏奈的头发原本是营养不良的枯黄，一个月下来，根部已经抽条长出了细软光滑的金发。
他爹吉良吉广给她梳头的时候，还期待了一下杏奈未来金发披肩的模样。
“小杏那个时候肯定像小公主一样漂亮！”吉良吉广啧啧称赞，“看看，我孙女长得多像我儿子！这头金发遗传得那是一模一样！”
——不，他俩根本半毛钱关系也没有，您别瞎说。
吉良吉影的表情扭曲了一下，内心潮水般上涌的杀意也跟着一点点消散。
约会果然不能带娃，太破坏氛围了，任何旖旎暧昧的气氛，只要一想到小丫头那张面瘫脸，就好像是有人一脚把他踹回了现实。
再望向面前的女人，那双之前迷人又纤细的白皙玉手，这会儿像是蒙了尘一般，落入眼中也没能溅起半点涟漪。
他原本略微前倾的身体又直了回去，态度一下子疏远了许多:“太瘦？那可能是因为杏奈她太挑食了吧。”
杏奈一直坐在一边乖乖地听着，这会儿终于抬头看了他一眼。
吉良吉影:笑容逐渐消失。
“杏奈，不要又偷偷骂老爸是人渣。”
杏奈:“……喔。”
这是反驳都懒得说了。
*
两个人并没有在里头呆多久。
重见天日的吉良吉影没有松口气的感觉，正相反，他觉得自己好像陷入了一个要命的无底洞。
杜王町是个小镇，因此，带娃的家长们多半互相认识（鬼知道这群全职妈妈为什么这么热衷于带娃社交），这跟吉良吉影远离人群、尽量低调的生活准则产生了严重的冲突。
在上班的路上，他已经有数次被完全没有印象的人叫住，打招呼喊他“吉良爸爸”了——虽然他很想吐槽自己的名字好像一夜之间就变成了姓“吉良”名“爸爸”，但他没心情在意这些了，被越来越多的人记住是个危险的征兆。
这意味着，他下次作案，风险会几何倍数地增长。
他当初怎么会觉得，收留个小鬼头，平时给口饭吃，这也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呢？
更糟糕的还不是这些，而是和杏奈捆绑的一系列“被迫社交”。
正比如，今天他被迫参加的“亲子交流会”。
他一开始是拒绝的，但架不住这群仿佛有着无穷精力的女人不停地抛出“为什么”，而他确实也没有那么多理由合情合理地进行推脱。
因为，这些“为什么”，追问到最后，总会化为一个他根本就不能让对方提出来的核心问题——
“你为什么对小杏一点也不好？”
他又不是她真的爸爸，凭什么要对她好啊！！
但这个回答他只能在内心咆哮一番，然后憋屈地参加这些毫无意义又浪费人生的垃圾活动。
喔，倒也不完全是毫无意义，最大的意义应该就是断送了他在已婚妇女里寻找猎物的想法。
毕竟——
在一群莺莺燕燕里头，吉良这个单身带娃的爸爸，可是很有名的呢。
稍微跟哪个妇女多接触一下，第二天，闲话一定会传到那个女人的丈夫耳中。
有段时间，吉良吉影每次开门打算上班，都会看到各种高矮胖瘦不同面孔的男人站在自己家门口，每天都不重样。
而他们说的内容，则是大同小异——
“离开我的老婆！”
“小白脸！你为什么要对我老婆下手！”
“我老婆也是你这种瘦鸡能肖想的吗！她是你跪下来舔鞋子都得不到的女人！”
说出最后这句话的健美教练还挑衅一般地弯折了一下手臂，肱二头肌高高地鼓起。
——下场是被他揍得趴在了台阶上哭爹喊娘。
这是在侮辱谁呢！
他是高标准严要求的杀人魔，不是随便来个性别是女的手就看得上的好吗！
长着一双关节粗手指短又有茧子的猪蹄，是哪里来得信心觉得他是在勾引她啊！
经过了这档子事，吉良吉影做出了重要的决定——
改变不了，那就融入她们！
现在，吉良吉影已经会熟练地运用“XX妈妈，你的孩子可真是……”等句式先发制人了。
——被逼成为了妇女之友。
吉良吉影发自内心地觉得，再这么下去，自己要boki无能了。
放我回去工作，我愿意加班。
患上了“吉良爸爸ptsd”的吉良吉影萎靡不振地想。
*
发了会儿呆，把自己被熊孩子尖叫碾碎的思绪一点点捡回来，吉良吉影长舒一口气，只感觉自己半个小时不到就折寿了十年。
他揉了揉胀疼的太阳穴，这才看了一眼跟在身边一言不发的杏奈。
她在屋子里也是这样不声不响的模样，和那群活泼好动的同龄小孩子完全不一样。
在那群孩子都在欢笑尖叫、玩着“船长游戏”跑来跑去的时候，她也只是坐在他身边，安安静静地听着他和其他父母没有营养的对话。
“呃，杏奈。”
她抬起头，却没说话，只是用那种不太好接近的模样望着他。
“……下次可以去和小朋友们玩一下游戏的。”
吉良吉影自己都没想到，他脱口而出的居然是这句话。
“……”
小孩轻轻摇头。
像是害怕他不要她一样，她又小步小步往他身边挪了挪，眼睛一眨不眨地看他。
或许，她是在害怕，这不过是杀人魔一次看似宽容的试探。
“……我的意思是，你如果太离群的话，显得我这个爸很失职，你别给我惹麻烦。”
不，他的真实意思不是这样。
他只是单纯觉得，这样过分听话的杏奈看着有些可怜。
就像是被铁链子栓久了的狗，哪怕撤了链子，狗也不会再离开原来圈子的范围了。
但好像，相比于真心话，杏奈更容易接受“别给我惹麻烦”的说法。
“我知道了。”她点了下头，再也不吭声了。
她的脚步往外撤了撤，拉开了二人间的距离。
……莫名其妙有种欺负了小孩子的心虚感是怎么回事。
他干咳一声，没话找话:“……杏奈。”
垂下头的小女孩又抬头看他。
他伸出手:“牵。”
下一秒，小姑娘就哒哒跑了过来。
有点像傲娇的小猫猫，虽然一脸嫌弃，但一说“握手”，还是会皱着脸、乖乖把毛茸茸的小爪子搭在他的手上。
她歪了歪头:“……不走？”
现在她对“牵手手”这件事已经十分习惯了，平时面对吉良吉影还有些冷淡和警惕，但一说“牵”，她就会毫无戒心地跑过来，自觉地把手递到吉良吉影的手心里。
他回过神:“走了。”
唉，刚刚还想着怎么把她扔进杜王町旁边的大海里，这会儿看到她乖巧听话的模样，内心居然又升腾起了一股诡异的成就感。
他这是被折磨出精神病了吧，给点甜头就愿意继续当牛做马，人类的幼崽真是太可怕了。
不，什么当牛做马，根本就没这回事，他吉良吉影是不可能喜欢吵闹烦人又脆弱的小崽子的。
虽是这么说……
吉良吉影悲哀地发现，他对杏奈的退让好像正在以他自己都不敢相信的速度一天天后缩。
就比如，他居然会陪杏奈过来参加这什么什么前缀很长的亲子会。
这种吵了吧唧的地方，换做以前，他是无论如何也不愿意来的。
可以预见的是，这样的事不会减少，只会随着杏奈的成长与日俱增。
想到这里，吉良吉影只觉得那些被压下的黑暗念头又攀升了上来，几乎要顺着血液流遍四肢百骸，直到占据全身的每一根神经末梢。
把杏奈领进屋子，他松了松领带，对吉良吉广道:“爸，晚上你带一下杏奈吧。”
“怎么，晚上要加班吗……”吉良吉广话一出口，像是意识到什么了一般，对杏奈说，“小杏宝贝，能不能去厨房帮爷爷倒杯茶啊？”
杏奈应了一声，却是先转头看了一眼吉良吉影。
她仿佛猜到了吉良吉广是想支开她。
看杏奈出去，吉良吉广面色凝重:“你不会是……”
“是，我想杀人。”吉良吉影坦然道，“爸，我憋不住了，一想到以后我还得没完没了地参加亲子会，家长会，陪着她上初中高中，我就感觉烦躁得厉害，压力剧增……再不让我发泄一下，我怕我会动手杀了她。”
这句话一出，现场的气氛顿时降为了冰点。
面对吉良吉广冷峻的表情，吉良吉影冷静道:“我知道爸你喜欢她，所以我答应你，正常情况下我不会对杏奈动手，但如果我憋得不正常了……”
他揉了揉自己头上灿烂的金发，轻轻叹出气，露出柔和的笑容:“儿子和孙女，您看怎么二选一？”
这是再明显不过的威胁。
吉良吉广很想一拍桌子大骂一声“混账东西”，但他溺爱儿子太久，这会儿居然连这股怒火都撒不出去。
只要看到儿子紧锁的眉头和冷漠的双眼，他的气就烟消云散了，留下来的只有痛苦与无奈:“我原本还以为……有了小杏，你会克制一点。”
变得……像个人，像个活在现代社会的正常的人。
“您想多了。”吉良吉影偏过头，“没有人能改变我，哪怕是您也一样。更别说……我压根就不喜欢杏奈那丫头。”
说出这句话时，他特意看了眼门口。
很好，她还没回来，这句话她听不见。
表面看上去狂霸酷炫叼、内心战战兢兢慌得一批的老父亲吉良吉影不着痕迹地松了口气。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第 4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