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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第 29 章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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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这是魔法吗!?”结城久美快疯掉了。
她实在不明白到底发生了什么,她看不到替身,杀手皇后起爆又没有声音,从她的视角看来,就像是书包突然燃烧成了灰烬。
“幽灵!啊啊!这房子里有鬼啊!”她想拉开房门冲出去,却是被杏奈拦腰抱住,一把摔在了旁边的地板上。
“为什么!为什么要这样对待我……”她又哭又笑地拼命挣扎,咸味的泪水从腮边淌过下颚,直到让脖颈都变得濡湿一片。
那象征着生路的门扉就近在咫尺,而杏奈的身体却像是一道天堑,愣是不让她跨越分毫。
“你放我走,我求求你放我走……”
小少女的脸挨了好几下挠,却是死活不愿意放开她:“你冷静点,门不能去摸了!你要碰到的话,会跟书包一样被炸死的!”
“怎么可能!”希望彻底破灭的结城久美瘫软在地上,哭着喊道,“他怎么可能会这么做……你离我的距离那么近,要是你去摸门把呢?你骗我的对不对!杏奈,说啊,你骗我的!”
杏奈无言地看着她。
下一秒,她的眼眸一凝,揪住结城久美的衣领,灵巧地一推,两个人在地板上滚了两圈。
因为太突然,杏奈的小腿撞击到了茶几的角上,一道青印很快就从白皙的皮肤上浮了出来,但她无暇顾及这些小痛了。
“滋滋——”
本来垫在两个人身下的地毯迅速燃烧了起来。
如果再迟一步,躺在上头的结城久美大概会直接变成一个火人。
“……啊啊啊!!”
还没等结城久美把这声尖叫还没嚎完,杏奈一骨碌爬了起来,把结城久美往后拖去。
这里的东西实在是太多了,杀手皇后要是挨个引爆,结城久美必死无疑。
连带着她自己,也许都是死路一条。
太近了,起爆的距离越来越近,已经到了她能明显感觉到燃烧时掀起的那股热浪的地步。
吉良吉影是铁了心要杀死结城久美,但是……为什么?
结城久美分析的并不是没有道理,如果她消失了,第一个被怀疑的一定是吉良吉影。无论怎么想,起码今天他得让结城久美回家。
他特意把结城久美的作业本变成炸弹,应该就是这个原因。这样一来,结城久美就算死了,那也是在她回家以后的事了,他便能洗脱嫌疑。
可是,他为什么会突然反悔?
“砰砰砰砰——”
二人身边的瓷器和碗碟一个接一个地跳了起来,如开花一般向四面八方炸开,根本防无可防。
不好……!
在大脑一片空白的情况下,她听到了吉良吉影慢悠悠的声音——
“回答一下刚才的问题吧……”
“如果刚才你踏出这个房门,我会连你一起炸死。”
冷冽的声音,随着席卷着气流的陶瓷裂片,气势汹涌地扑了过来。
皎洁的陶瓷片,仿佛漫天的花雨,又像是一场盛大的彩炮。
*
可能他就是当不了一个正常的人。
这个念头是如此清晰,又是如此理所当然。在意识到这一点以前,他从未确切地思考过这个问题,但它确实一直占据着构成“吉良吉影”这个人的精神世界——仿佛俯瞰着杜王町的那片湛蓝天空,无声的,令人忽视的,却又切切实实存在着。
只是,他太久没有抬起头了,这会儿乍一下回想起十年前的心情,他竟然生出些陌生的感觉来。
那么久的时光,他都只是低着头,注视着她头顶细软的金发。
他喜欢不会改变的事物,太脱离他掌控的东西便意味着麻烦,所以,他曾经考虑过,如果砍下来的手萌生尸臭,或是肉块出现腐败,就毫不留情地把它处理掉——尽管,他并没有实践的机会。
「为了小杏,你做个人吧。」
他做不到。
就算人死了真的会变成灵体,见到吉良吉广,他应该也不会生出什么特别的感觉。
他已经努力了十年,够久了。
久到任何人都可以毫不犹豫地违背誓言,并觉得问心无愧。
更何况,当初他也并没有答应要做到这一点,这不过是吉良吉广的一厢情愿。
被割开的沙发外壳不堪重负地绽开,羽毛的飞絮在客厅中悠然地盘旋。
他看着面前的一切,依稀记得很久以前,杜王町也下了场很大的飞雪,无数的雪花飘洒下来,覆盖了眼前的一切,让整个世界都变成了茫茫的雪色。
那个时候,他站在玄关的位置,戴上围巾和手套,心里想着的是——
「如果是这么大的雪,作案以后,痕迹应该会被一并清理掉吧。」
而提着书包站在门外的杏奈,看了眼雪卧满枝的院子,突然用难得撒娇的语气说道:「吉良吉影,我想打雪仗……可以吗?」
*
为什么人总是喜欢做一些无聊且没有意义的事呢?
那天的最后,他躺在一片纷乱的雪地里,仰天看着那一层灰蒙蒙的、不断回旋着纯白雪片的天空。
仿佛这一层又一层的雪花,会持续到永恒,没有尽头——但他很清楚,这不过是一种错觉。
堆起来的雪人会在太阳升起之时消失,他扔出去的雪球会变成一滩肮脏的泥水,所有留下的痕迹都会消失得干干净净,如同空气一般蒸发在他的生命里。
他喘着粗气,呼喊道:「小杏。」
这是一件没有任何回报的无聊之事,是纯粹的浪费时间,是他曾经唾弃鄙夷的负收益活动。
出现在视线范围内的小少女蹲下,鼻尖冻得通红,却是难得弯着唇在笑。
那是……如同三月春花一般,柔软又欣喜的笑容。
在那片黯淡如幕布垂下的视线范围内,她是唯一的光亮。
于是,说出嘴的话,莫名其妙地拐了弯。
「下次……也一起打雪仗吧。」
积雪轻柔地沾在脸上,被发烫的皮肤融化成一滴细小的水珠。
她的视线顿了一秒,先是意外,后又转化为迟疑,最后,那双眼眸中的一切情绪都消融了,宛如有人用抹布拭去了玻璃窗上蒙着的薄薄灰尘,只有剩下清澈如水洗过一般、不真实的透明感。
「好。」
一切其实早有预兆。
她畏寒,木讷,被蓬松的雪球扑了满脸时,她不会躲,只会呆呆地把头发上沾染的雪抖下去。
她其实,根本就不喜欢打雪仗。
为什么提出这个建议,如今想来,事实再明显不过——
她害怕他在雪夜里游荡,害怕他的心血来潮会让这个冬天多一具比冰块还冷的尸体,更害怕她拦不住想要大开杀戒的他。
她对自己没有信心,说到底,是对他没有信心。
她不觉得自己有什么特殊的地位,或者说,她不敢去赌他愿意为她让步到什么程度。
而悲哀的是,她的猜测,竟然很可能是正确的。
正如此刻,他内心的愤怒全然盖过了一切,如同火海般汹涌的火焰让他几乎想要把一切焚烧成灰。
「趁东方仗助把他拖住的机会,我们从窗户那边翻出去,用最快的速度往外跑。」
反驳啊,小杏,反驳她啊。
说你会留下来,说我会呆在这里绝不走,说我是不会离开吉良吉影的。
哪怕,说“你让我考虑一下”……
在沉默片刻后,金发小少女吁出气,说出了他不想听到的回答——
「我知道了。」
于是,他默许了让女儿送结城久美离开的举动。
「杏奈,走啊!」
哪怕之前的一切都可以既往不咎,这句话也足以让他对结城久美判下死刑。
他唯一想知道的是——
会离开吗?
小杏……你会离开吗?
*
他的人生很少有去赌的时刻,塞满他头脑的是无穷无尽的计算,事无巨细的布置以及精密到每一步的安排与后路。
吉良吉影不相信奇迹。
他甚至不相信自己。
只有死了的东西才是最有安全感的。他曾经以为杏奈是个例外,因为她太乖了,她从未提出过界限外的要求,也从不踏出他的舒适范围。
仿佛那把放在门廊的藤椅,只要他一回家,就能看到它静谧无声地伫立在那里,每一次都是如此。
死物只要不去移动,它就不会改变,杏奈仿佛也是如此。
因着这样的她,他逐渐生出了些错觉,仿佛自己也能接受那些被正常人习以为常的改变。他甚至可以勉强自己改变上班时间,因为他觉得自己可以做一个好父亲,再不济,他可以去努力。
但现在,这个想法已经被彻底击碎了,变成了一摊他自己看着会觉得好笑的齑粉。
杀人狂会觉得悲伤吗?
按理来说,他身为人的情感早就被剥离干净了。痛苦也好,喜悦也好,那都不过是伪装成“正常”的工具。
面对被他炸断腿的人的悲鸣,他只感觉无聊难听。面对结城久美的痛哭,他也感觉不到任何负面情感,只有涌上心头的深深乏味。
为什么这一刻,他的胸口像是被人活活地剜出了一块肉,灌进来的是萧瑟刺骨的凌冽寒风,痛到他的面部肌肉都开始微微地抽搐。
最后,这股压抑到极点的情绪,化为了大笑。
他像是这一刻把自己和身体完全切割了一样,冷眼看着自己坐在沙发上肆意狂笑。
如果有的选,会有人愿意选择杀人狂当父亲吗?
这个问题让他烦躁,烦躁他必须要杀了结城久美,让她彻底消失在这个世界上,烦躁到他不想考虑杀了她的后果,也不想去思考这之后自己要怎么继续维持平静的生活。
承认吧吉良吉影,是你依赖她更多,而她并不需要你。
她连上学遇到困难都不愿意向你求助,如果有逃离的机会,她一定会用最快的速度跑出去,头也不回地去离你最遥远的地方。
只要思绪触及到这一点,他仅存的理智就在一点点陷入坍塌,直到化为逆无可逆的杀意。
“吉良吉影!”
好像有人在呼喊他的名字,但无所谓了,这声音太过遥远,模糊到几乎无法在他的脑海中留下任何痕迹。
杀了结城久美,杏奈就会留下来了。
*
如果时间可以永远停留在以前,只是不停地在他熟悉的日子里循环,那该有多好。
他不会改变上班时间,他不会让她多交朋友,他甚至不会让她去上学。
“吉良吉影……”
“你是我最重要的人。”
这句话像是沉入水底的纸船,终究是消失在了滔滔的平静河面上,再也没有了涟漪。
*
「如果刚才你踏出这个房门,我会连你一起炸死。」
不,他想说的不是这个。
他想说的是——
小杏,别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