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0、第 30 章 杏奈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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杏奈很清楚，吉良吉影并不是脾气好的类型。
如今的忍耐和退让，全然是这么多年一点点被她磨出来的。
闹得最凶的一次，她依稀记得，是她八岁那年的一个雨天。那次吉良吉影直接把她一个人扔到了车来车往的大街上，她撑着伞在他身后一声不吭地追着走。后来，他的步子越来越快，她不得不收起雨伞在雨里狂奔，这才勉强追上他，不至于被彻底甩掉。
因为淋了雨，她发了很严重的高烧。又因为她的小腿受过伤，高烧一发，差点留下终身残疾。
这种事并不少见，吉良吉影前期压根就不懂怎么照顾小孩子，这才有了后来搜刮书店搬回来大半个书柜的《育儿宝典》的事——他确实是愧疚了，但这份愧疚和让步却来得太过艰难，也太过稀少。
稀少到……他一旦退让，会让她感到无所适从的地步。
相处了十年，她仍然不敢奢求他能给出太多额外的东西。写作文的时候，她可以问心无愧地写出“我的父亲很爱我”，但她也很明白，爱是有边界和代价的。
吉良吉影的容忍是有条件的，并且，他可以随时毫不留情地收回。
“你非得要这么护着她吗？”他像是在观赏一场悲剧走向落幕，发出一声叹息，“死是她命中注定的归宿，她今天必须死，你再拼命也没用，又何必吃这苦呢。”
这意思太清楚不过了。
没有人能阻止吉良吉影的杀戮，哪怕这个人是吉良杏奈也不行。
茫茫的烟尘消散。
身处于无尽飞絮中的金发少女维持着“保护”的姿态，身体却是微微地摇晃了一下。
仔细能发现她瘦弱的手腕在不住地轻轻颤抖，指尖死死地抵在地板上，泛出不正常的苍白色，仿佛下一秒就会和满地的陶瓷碎片一起破碎。
“……嘶。”
少女压抑的抽气声在室内低低地回响。
现在是夏季，轻薄的衣物根本挡不住爆炸的冲击，也许是运气好，她的身上并没有扎上碎片，但气流却是震得骨头隐隐作痛。只要她稍稍一动，就会引得神经一阵阵抽搐起来，仿佛有刀子在绞开她的皮肉，连站立都不太稳当起来。
不致命，但折磨人。
她很清楚，这是警告。
“结城久美和你的命，二选一吧”——他仿佛在这样说。
她沉默了片刻，最后，以极慢的速度，坚定地站在了结城久美面前。
“对不起，吉良吉影。”
她说得很慢，每说一个字，都像是要耗费自己全部的气力。
“我不能……让你杀她。”
吉良吉影点头，一副明了的模样：“所以，在我跟她之间，你选择她了。”
这种和幼儿园小朋友赌气一样的口吻，如果不是发生在这种场合，结城久美觉得自己没准会笑出来。
但现在，她只想把这混账大卸八块。
杏奈显然也不知道他为什么会说出这么突然的话，她只能绞尽脑汁，试图把自己的想法表达出来：“吉良吉影，你是我最重要的人，所以我才……”
“好了不要说了。”
她的话仿佛并没有触动到他分毫，他摆了摆手，平静道：“刚才我给过你机会，你不肯要。你知道我的脾气，给了你机会又不珍惜，那就没有下次了。”
他看着满脸苍白的杏奈，不动声色地转了话锋：“但是，你是我的女儿，所以，我决定给你最后一次机会……”
就在杏奈屏气凝神之时，吉良吉影起了个看似毫无关联的话头：“杀手皇后的能力是引爆，它可以把接触过的东西都变成炸弹，你可能以为这就是它的全部能力了……但有件事，我是这段时间才发现的，还没来得及告诉你。”
杀手皇后的眼眸一点点化为鲜红的亮色，摇曳着让人不安的色彩。
“不只是‘东西’，活着的人，也可以被它制成炸弹。”
一股冷气从杏奈的脚底直窜而起，一瞬间盖过了死亡威胁带来的凉意。
她一寸寸转过头去。
结城久美刚开始并没有反应过来吉良吉影在说什么，但看到杏奈惊骇的眼神时，她顿时福如心至，脑海电光火石地回想起了那个画面——
刺目的白炽灯光，吉良吉影唇边若有若无的笑意，还有……被他冰冷的手捏得生疼的手腕。
结城久美终于明白“我给过你机会”这句话的真实含义了。
那个晚上，他本可以把她炸成一捧灰。
“她身上的起爆已经打开了，你最好别去碰她，不然连我也救不了你。”他神色轻松地掸了下手背，仿佛是在擦拭手上不存在的灰尘，“好了，小杏，再选一次吧。要么过来我这里，要么留在原地和她一起死。”
他的眼眸中卷起漆黑的雾气：“只要你现在认错，我可以当做什么事都没发生。小杏，过和以前一样的生活不好吗？”
结城久美的心一跳。
杏奈没有动。
虽然她没有向吉良吉影的方向走去，但她僵在了原地，脸上的表情显出挣扎之色来。
“小杏，我只给你一分钟。”他的语气很温和，丝毫不像是在说威胁之语，“如果你没在规定时间内跑到爸爸这里，游戏就算是输了喔。”
结城久美本以为今天流的眼泪和汗水多得都快把身体水分抽干了，但这一刻，她还是感觉到唇边的咸涩涌了进来，但她甚至连动手抹一把都不敢。
这么荒唐的事……这么荒唐的事怎么可能会发生在她身上！
把人做成活体炸弹？
她，结城久美，一分钟以后，就要消失在这个世界上了？
五十，四十九，四十八……
也许是巨大的心理压力下，人会丧失活着的实感，结城久美在短暂的恍惚过后，不可思议地陷入了平静状态。
“杏奈，别管我了。”
四十，三十九，三十八……
“你走吧，离我远一点。”
她一定是活不下去了，但起码，她在死以前，可以把那个本就不该陪她蹚浑水的人推回岸上。
但是，杏奈却好像是傻了一般，又像是已经心神俱疲到根本走不动路了一样，站在原地毫无反应。
三十，二十九，二十八……
她忍不住怒吼道：“这种时候不用觉得抱歉了，你就算是圣母玛利亚，也先顾及一下自己吧！别傻站了，你要是真的想死，那就在100岁生日的时候老死好了！快走啊，呆猫！”
二十，十九，十八……
杏奈终于有动静了。
结城久美还没来得及松口气，在看清楚对方的方向时，她的嘴唇不住地颤抖着，彻底说不出话了。
杏奈的目标是——
结城久美。
她走的速度并不快，但在背离吉良吉影的这条路线上，每一步她都踩得极其稳当，丝毫没有后悔退缩的意思。
十，九，八……
汗水从她的脖颈与背脊滑落，她踉跄着走到结城久美身边，动作不顺地尝试蹲下。
大概是身上疼得厉害，她的眉头一直紧紧地皱着。
结城久美的声音很微弱：“你真的，没必要，做到这种程度……求你了，你离我远点吧，我不想死前看到你血肉模糊的样子，太倒胃口了。”
太倒胃口了。
虽然她很不想承认，但呆猫确实长得很好看。如果要变成肉酱的模样，大概就没多少人喜欢了。
她应该感到高兴的，毕竟以前她最讨厌呆猫这张跟不食人间烟火的仙子一样的脸，但现在，她竟然觉得悲哀起来。
死在这里，真是有够不值得的。
五，四，三。
“你其实很怕吉良吉影吧。”结城久美的大脑热得仿佛要自我溶解了，她胡言乱语道，“你早就不想活了，是不是？与其继续呆在这家伙的身边，被他控制，还不如死了。你是这么想的吧？”
“不是。”
在这种关头，杏奈居然笑了。
她很少笑，绝大多数时候，她都维持着面无表情的状态，既像是一种抗拒，也像是一种强迫式的不在意。
但一旦她笑起来，包裹在她周身的疏离感便会消退得无影无踪，转而化为一种能安定人心的温柔力量。
“我确实很害怕，但我不想死。”
二。
她伸出手，向结城久美的胳膊触去。
二人的距离逐渐缩短，从五十厘米，到二十厘米，再到十厘米。
近到……可以清楚看到金发小少女眼底蓄着的泪水。
“会死的，杏奈，你真的会死的。”
一。
触碰到了。
她轻柔地抱住了结城久美，像是安慰一个受了惊吓的孩子一般，轻轻地拍着她的背。
结城久美恍惚地坐在地板上，呆呆地看着前方。
没有爆炸的气流声，没有横飞的断肢血肉，什么也没有。
世界安静得只能听到时钟的走动声，嘀嗒嘀嗒，裹挟着厚重的肃穆感，落在耳中却又生出飞鸟一般的轻盈。
为……什么？
为什么，她还活着？
——啪嗒。
她迟钝地摸了摸脸上湿润的水痕。
下雨了吗？
带着温度的水珠，从上方悠悠坠落，在皮肤表面化为温凉。
在恍恍惚惚的意识回归后，结城久美后知后觉地发现，不是下雨，是……杏奈哭了。
无论多疼也只是皱皱眉，面对爆炸场面还能冷静思考如何躲闪，着急了也只是说一句“我生气了”的杏奈，居然……哭了。
“我说过，吉良吉影是不会伤害我的。”
金发小少女哽咽着说道。
作者有话说
第30章 第 30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