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从吉良吉影捡到女儿后[jojo]》Mirus

28、第 28 章 听完杏

　　听完杏奈的话，仗助点头：“我差不多明白了。”
　　尽管她说的委婉，只说了收在家里、刊印着杉本铃美死亡消息的报纸被结城久美翻出来了，仗助还是自动补足了后头的逻辑链条。
　　要么污蔑杏奈心理变态，要么诽谤杀人犯是她爸，反正她嘴巴里吐不出什么好词。
　　不怪他这么想，着实是结城久美前科恶劣，如果不是时间真的对不上，他甚至觉得结城久美能散布谣言说人是杏奈杀的。
　　察觉到杏奈的不安，他缓下语气，郑重地保证：“我会好好看着她的，你放心。”
　　实在不行，把她腿打断，到了她家再接上。
　　简单，轻松。
　　杏奈自然不晓得他心里在忖度什么，但对于他的承诺，她确实秉承着说不出的信任，一直处于紧绷的面部线条稍稍柔和了下来。
　　这一松弛，那股藏在坚强外壳下的悲伤便浮了出来，从带着水色的眼眸中惨惨透出。
　　“……对不起。”
　　“没必要说对不起，举手之劳而已。”
　　小少女却摇了摇头，圆圆的眼尾沁着脆弱的绯红，仿佛一抹染透了宣纸的朱砂，逐渐向四周扩散出红痕。
　　“不是的，不是这样的。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
　　她好愧疚。
　　她不想骗仗助，但这种情况下，她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
　　他是信任她，才对她的话全盘无条件地接受。这样一来，就算结城久美告诉他真相，有了先入为主的印象，仗助也一定会以为这是对方在撒谎。
　　她从一开始就知道事情会是这个走向，被仗助认定为是“同伴”的人，永远都能得到他所有的信赖与支持。
　　他从不会去思考，朋友会不会欺骗，乃至……利用他。
　　从心脏处蔓延的痛苦宛如藤蔓般延伸到全身的每一条神经末梢，她咬紧了牙，却无力抵抗这股溺水般的窒息感。
　　“虽然不太明白……但杏奈，别露出这种表情了。”
　　头上传来了温柔的抚摸感。
　　“我说了嘛，你比她好看，不用担心啊，我一路上都不会带正眼瞧她的。”他胡乱地揉了揉她的金发，“跟她多说一句话都算我输。”
　　“呜？”小少女愣愣地发出一声懵懂的疑问句，尾音还带着些奶意。
　　“我、我是说，别的女生我没觉得她们有多漂亮，真的。”
　　“……这、这样啊。”
　　她显然没有懂他为什么突然要说这种话。
　　看着满头问号的小少女，面红耳赤的少年进入了炸毛状态，一连串的胡言乱语如机关枪般蹦了出来：“啊，可恶，难道真的要说得那么清楚吗，还是说单纯这种话只能显得我像个脸盲，但我真的不是脸盲啊。呜，再往下说的话，岂不是……”
　　杏奈：“……？”
　　……他好像要因为过热而自爆了。
　　“吉良杏奈。”
　　一声连名带姓的平淡呼喊传来，她浑身一机灵，瞬间清醒了过来。
　　“别耽误太多时间。”吉良吉影的声音既不高也不低，听不出任何情绪端倪，“说完了就可以回来了。”
　　“你爸在家啊？”仗助下意识问道。
　　他还能想的起来第一次和吉良吉影见面时对方那面带不善的神情，他一度以为这爹是想拿刀把他砍成稀巴烂。到底是心里头有鬼，突然发现未来老丈人在家，仗助顿时虚了。
　　杏奈匆匆后退一步，这种拉开距离的做法仿佛带着某种划清界限的意味。她转身向屋内喊道：“结城同学……”
　　“你先回来。”吉良吉影打断了她。
　　杏奈自然是听他的，一脸歉意地对仗助道：“你在门口等一下可以吗？”
　　不想跟老丈人面对面的仗助大喜，几乎想举双手双脚表示赞同。
　　令人顿感意外的，却是结城久美的话——
　　“那我也先不回去了。”
　　她很潇洒地往沙发背上一靠，一副泰然自若的样子：“我想和小杏多玩一会儿。”
　　*
　　杏奈关上了房门。
　　屋内又重新化为胶水般粘稠迫人的气氛。结城久美僵着脸，小心翼翼地问道：“这个，我的反应，您还满意吗？”
　　满意的话……能不能把刀拿开了？
　　这句话她不敢说出口。
　　压在她手肘根部的菜刀锋利雪亮，被刀锋舔.舐的皮肤隐隐约约传递出刺痛感，仿佛下一秒就会迸出一条血线。
　　她万万没想到，自己的计划竟然出现了这么大的纰漏。她盘算着，吉良吉影讨厌东方仗助，那应该会避免让杏奈和他接触，大概会让杏奈看着她，自己去打发东方仗助走人。
　　但他没有这么做。
　　不仅没有，自从杏奈去开门开始，这家伙就维持着面无表情的神情坐在她旁边，一手扣着她的手腕，另一手握着菜刀。
　　姿势十分熟练，仿佛在对着一块猪肉比划下刀位置，平时应该没少下厨。
　　刚才杏奈提出要东方仗助送人回家时，她便曾经尝试着抽手，但吉良吉影的手劲极大，钳制得她差点以为自己手腕都要给掰折了。
　　这一试探，结城久美心凉了半截，正考虑要不要鱼死网破，却听到他冷冷道：“打发他走人，我再放你走。”
　　结城久美没吱声。
　　到底是怕她对东方仗助走漏风声，还是后悔了，打算做掉她？
　　她觉得应该是前者。
　　东方仗助已经知道了她来过这里，如果她之后再也没出现，警察首要怀疑目标当然是吉良吉影。
　　吉良吉影不可能想不到这一点。
　　所以，这是在防她告密了。
　　想到这里，她高悬的心终于少了些惶恐，恢复了正常的跳动速度。她只能祈祷吉良吉影没有说谎，小命捏在人手里，她根本就没得选择。如果胳膊齐肘而断，伤口的大出血就足以让她休克甚至死亡。
　　更何况，杏奈还留在这里。
　　她得另外想办法带她一起逃。
　　想到这里，她努力牵了牵唇角，带上了些讨好的意味：“我这么配合，你说话会算数的吧？”
　　暴露在这种令人不安的不舒服视线里，她浑身都开始泛起鸡皮疙瘩。
　　她太害怕自己会赌输了。
　　好在，吉良吉影抬了下眼，对杏奈道：“把她的东西拿过来。”
　　*
　　结城久美的东西，自然是她的书包。
　　吉良吉影翻了两下她的作业本，似笑非笑道：“这是你自己写的？”
　　“……是杏奈写的。”
　　她硬着头皮答道。
　　“把答案擦了，回去自己做。”
　　杏奈很听话地打算动手，吉良吉影却是制止了她：“让她自己擦。”
　　他单手把作业本扔到结城久美面前，没有移开菜刀的意思：“擦吧。”
　　……这让人怎么擦！
　　橡皮擦在纸上歪歪扭扭地蹭着，纸面也随着她的动作一起来回移动，半天都没能擦掉几个字。她不得不弓下腰，用脸抵住泛着书页味和石墨气息的纸面，艰难地擦拭着上头浅浅的铅笔痕。
　　大滴的汗水从额头流至脖颈，又把作业本泡得透湿。
　　吉良吉影，你个死变态……！
　　随着剐蹭的动作幅度变大，她的手臂无可避免地触及到了刀刃，白皙的手也叠上了数道交叉的伤口，细小的血点子飞溅到衣服上。
　　最开始她还是觉得疼痛的，但随后，全身淌下来的汗水把伤口泡得发白，痛感便也成了钝钝的麻木。
　　湿润的纸面被擦出了大片的破洞，她放弃了用橡皮，用指腹把那一个个秀丽端正的字蹭成看不出原始字样的灰黑脏团。
　　她艰难地翻过一页，看到整版密密麻麻的字样，又有了痛哭的冲动。
　　这呆猫也太实在了，为什么要替她写那么多作业！为什么啊！
　　你少些两个字会怎么样？偷懒会不会啊！
　　腰已经疼得快直不起来了，作业本从□□滑落了下去，她满头是汗地伏在膝上，手颤抖地抬起，想要去捞起来，却是眼睁睁地看着它再次从指缝间滚落到了地上。
　　“我擦不动了……”她狼狈地用膝盖支撑着身体和脸颊，手肘又划开一道血痕，但这种□□的疼痛已经无法抵消精神上的劳累了，她甚至觉得只要能像死狗一样瘫着，再多划两道也没什么大不了的。
　　“那就别擦了。”吉良吉影示意杏奈把作业本捡起来，把没擦完的部分撕了下来，轻松道，“那现在，开始道歉吧。”
　　“……道、道歉？”
　　“对啊，道歉啊。”吉良吉影循循善诱道，“你做错了事，不应该道歉吗？”
　　“做错了事？”她仿佛变成了一只鹦鹉。
　　“你看，你要是当初没喊小杏写作业，现在也就不用受这种罪了。”吉良和煦地笑了，“这都怪你自己啊。”
　　她的脑子有些混沌了，浑浑噩噩道：“对不起。”
　　“别对着我说。小杏，过来。”
　　“吉良吉影……”
　　“小杏，过来。”他脸上的笑容消失了，“别让我说第三遍。”
　　“……我知道了。”
　　他温和道：“好了，你可以开始了。说吧，说对不起。”
　　“对不起。”
　　“再大声一点。”
　　“对不起。”
　　“嗯，接下来说，‘请原谅我吧’。”
　　“请原谅我吧。”
　　杏奈脸上浮出纠结的神色，很快道：“好了，我接受，就到此为止吧。”
　　“不行，小杏。”吉良吉影笑了笑，是不允许任何人置喙的强硬，“你得说，‘我不原谅’——把你心里真实的想法说出来也没什么大不了的，对吧？爸爸在这里呢，你不用害怕，大胆说就是了。”
　　结城久美脸上刚诞生出希望的光芒，在听到这句话后，又以惊人的速度化为绝望。
　　吉良吉影悠悠然道：“好了，说吧，说‘对不起，请原谅我’，一直说到小杏满意为止。我想想，就说一千句吧。如果说一万句的话，会耽误小杏睡觉的。”
　　她看向杏奈，却发现后者正垂着头看脚尖，一副如坐针毡的模样。
　　“对不起，请原谅我。”
　　“对不起，请原谅我。”
　　在说头几句的时候，她的声音还有些涩然，但很快，她的语速便快了起来，如同机器人报幕一般，机械地说道：“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请原谅我请原谅我原谅我原谅我……”
　　喉咙很快就沙哑了，血味又重新冒了出来，极度的疼痛感让她的气息都不稳起来，开始不断地抽气。
　　“对不起……咳咳……”
　　吉良吉影也许说得没错，这是她自找的。
　　“请原谅我……”
　　鲜红的血液砸在地板上。
　　一滴，两滴，连成了一片。
　　她还在麻木地道着歉，一遍遍地说着“对不起”。
　　“可以了，已经到了，别说了。”如同天使般的声音从上方降临，“吉良吉影，一千句已经到了。”
　　“对不起，杏奈，对不起。”她吃力道，“真的很……对不起。”
　　吉良吉影看了她一眼，首肯道：“好了，你走吧。”
　　她几乎要站不起来了，还是杏奈把她扶起来的。
　　吉良吉影冷眼看着她，语气毫无波澜：“书包，别忘了。”
　　提书包这个简单的动作，耗费了她足足五秒钟。
　　出了一身大汗，她总算是把书包背在了身上，身体倚靠在杏奈身上，艰难地向外挪动着。
　　“杏奈……”她的声音哑得厉害，气若游丝道，“原谅我吧。”
　　杏奈实在不知道这个时候该说什么，只好装聋，专心扶着摇摇欲坠的她往外走。
　　房门越来越近。
　　总算是……快要结束了吧。
　　一股疲惫感从心底涌上来，但想起等会儿要单独面对吉良吉影，她的内心仍是不安居多。
　　她从没把吉良吉影惹毛到这种程度，待会儿要怎么安抚也是毫无头绪。好在无论吉良吉影怎么生气，后果也是由她来扛，不用担心会波及到其他人了。
　　正在她走神之时，她突然听见了结城久美低低的声音：“杏奈，等会儿快要到门口的时候，我数三二一，我们马上冲出去，然后分开跑。你不用顾忌我，用最快的速度跑出去就行，千万不要回头。”
　　她愣了一瞬，这才想起来这是结城久美之前和她敲定的“逃命计划”。
　　“三……”
　　啊，怎么办。
　　“二……”
　　来不及解释了，算了，她看着她跑吧。
　　“一……”
　　杏奈只觉得手腕上一紧，下一秒，自己便被拖得身不由己地跑了几步。
　　杏奈：“……诶！？”
　　说好了各跑各，不用顾忌对方，她拖着人跑是几个意思啊？
　　“等一下，结城同学……”
　　“等什么等啊，再等你是打算被他弄死吗！”结城先前的虚弱宛如伪装出来的一样，这会儿的她力气大得如同一台吊车，歇斯底里道，“杏奈，走啊！”
　　这一拖拽，房门已经到了二人脚边。
　　好像……有点不对劲。
　　杏奈的神经骤然一紧，脑中电光火石地闪过一连串被她忽略的片段，急促道：“危险——！”
　　下一秒，结城久美的背包便被她拽了下来。杏奈如同拿到了什么烫手的东西一般，一甩手将它掷了出去。
　　“你在干什么——”
　　结城久美的尖叫声停住了。
　　被抛到半空的书包，在她的眼皮底下，无声无息地化为了一捧飞灰。
　　纷纷扬扬的灰烬落在她的脚边，提醒着她刚才的所见并非是幻觉。
　　一直静默着凝视她们的吉良吉影终于笑了，是发自内心的、愉悦到了极点的灿烂笑容。
　　“我说过了吧，结城久美，你必须得付出代价。”他慢条斯理道，“我从一开始，就只想让你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