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觉》江衍IN

3、三

　　晶莹的泪落入周展眼底，激起涟漪层层。
　　杨西他是，在哭么。

　　杨西抿了口茶，尘封的往事伴着略微发颤的嗓音，乘着风飘向山河万里。
　　杨西望着周展，他记得当时的自己一如此时的周展一般，被仇恨悲伤盈满。
　　“不要寻仇。”杨西梦呓般地没头没尾地说了这么一句。“不要，寻仇。”飘忽的眼神慢慢聚焦，望向周展。这是嘱咐给周展的，是嘱咐给自己的。
　　周展怔了怔，“嗯。”

　　天色渐晚，时光在一言一语的茶香中溜走。
　　霞红映在杨西的颊旁，他走进屋，在枕下摸索片刻，掏出个桃木盒来。
　　里面有些银锭，还装着个小柳木牌，仔细瞧瞧，能瞧见上面端端正正的写这个“北”，不过做工并不怎么精细，刻的字也只是初见风骨，未脱稚嫩。
　　木牌下面压着几张纸，皱皱巴巴的，略泛黄，上面不知从哪蹭的灰，还依稀能见几个黑手印，纸张的边缘处似乎零星溅着几滴血。

　　“喏，这是我们当初偷出来的东西。我不如你与北哥那般好运气，我只是个半死不活的残品，用新觉就是自寻死路，不过好在被人一直护着倒也没动用过新觉。”杨西没看周展，只是捻着那几张稀稀落落的破纸，说着，“我是不懂新觉的，只懂些拳脚功夫医人治病之类。这是当年032给我的在我这里也没什么用，给你了，怎么用它，用它做甚，全看你自己了。”杨西摸了摸鼻头，又张了张嘴，却是没说出个什么，一句莫寻仇死死的卡在喉咙里。
　　周展没吭声，接了下来，略略扫了两眼，那是一份新觉使用与训练的详细报告，试验对象为032。周展眸中暗了些许，也不知在想什么。
　　“那你还教我打架吗。”周展盯着杨西手里把玩的木牌，开了口。
　　“嗯，你想来学就来吧，我正巧缺个人帮我采药。”杨西捏了捏木牌，将它收好，放回枕下。
　　这人还真是有病，好好的枕头下面不放手绢不放香袋，反倒放个木盒子兜着钱和破木牌子，也不知是怎么想的。周展神经质地望了望那个翘着二郎腿又躺回他那小破椅上的人，心里暗暗想着。

　　尔后几十余月，山洞瀑前，绿荫谷中，破茅屋里周展的归宿。

　　带着朝露的风里混杂着草药的清香，趁乱逃进周展的梦境。
　　杨西身上草药的清苦沁入周展的心底，滚烫的气息扑在周展耳边，耳尖显出一片绯红，周展乱了心神。他带着沉重的呼吸，轻轻将杨展拥入怀里，杨展在他耳边私语着什么...
　　周展猛地惊醒，他闭了闭神，将自己从方才的暧昧里抽出，他竟然会做这样的梦。
　　天还暗淡着，透着微微的光亮。
　　周展开了扇窗，让清苦的气息拂去他紧贴在身上的汗。
　　稍稍凉快些许，周展又躺回方才的位置，曲着胳膊枕着，闭眼小憩。

　　“后退。”周展耳旁传来杨展的声线，往日懒散的音调不同寻常的冰冷，眼前模模糊糊的，大抵能见那个熟悉的身影染着血，忽而迸发出一闪光亮，那身影飞快地移动着，周展想上前拉住一丝一角，却是怎样都动弹不得。

　　“周展，周展！都日照三竿了快起床！！！！”杨西冲着床上那坨无赖大喊着。
　　“！”周展睁了眼，正巧对上杨西的双眸，周展晃了晃神，终于聚焦，死死地盯着杨西。杨西被盯的有些发毛，不自然道：“干，干嘛？我不就喊的大声了一点嘛，你看外面这大太阳的，就是该起床了啊...”
　　周展趁杨西絮叨这一会儿早已穿戴好：“嗯。今天进城？”
　　杨西赶忙又接上他的话：“啊，对！今日我生辰嘛。”
　　杨西周展二人总会在五月十四这日进城添置点什么，缘故嘛，许是因为定在别的日子杨西总会忘记，故只好定在他生辰这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