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瞩目之光》全心泉意

74、第七十四章 笑，是不需要努力的 这件事，三

　　这件事，三生没有告诉任何人。他将任志宏的劝导奉为圭臬，认真且严格地遵守，吃饭的时候一丝不苟，喝水也不用赵伴生提醒，自己揣个保温杯随倒随喝。睡觉更不用说，不再被恐黑困扰的他，晚上在花路上跑一个来回，睡觉时只消将食指塞进嘴里像棒棒糖似地嘬着，没一会儿功夫就进入了梦乡。

　　并且，梦境里，也安逸如常，并没有他躲之不及的赵东正，也没有让他在心底更深处挂念着的母亲。

　　这种状态，他一直保持到临远行的那天，当赵伴生穿戴并打点好催着他快点出门的时候，他还兴奋地将门锁均检查一遍。仿佛他们这一走，没几年不会回来似的。

　　而安世这边也将大雕先送到了刘文雅那寄养，据说他本来也想将她叫上一起热闹热闹，但因为没有张莹的参与她对这段旅行可以说根本不屑一顾。安世碰了一鼻子灰，安顿好大雕，回家后又将家里的电断掉，门窗都锁好，然后站在院子里觉得没有后顾之忧，才出院打着了车。

　　比起安世的一个裤兜就能装下的东西，三生和赵伴生准备的东西几乎塞满了后备箱。直接在副驾补觉的谢军更不用说，兴许只带了人过来，神儿还在半路上。

　　“东西都装好了吗？”安世在驾驶座上回过头问。

　　“好了，”刚在座位上并把腿放稳的赵伴生说着，“对了，安世，三生有和你说过吧，这次的车费，住宿费什么的，你可要计算好，如果三生有吃了你，喝了你什么，你也要记好，回来我给你补上。”

　　三生无奈地摸了摸额头：“哥，这些我都说过了，你放宽了心。再说，我吃喝都用自己的钱，用不着他的。”

　　“赵伴生，你放心，我保证一分一毫都算不差。别到时候赵三生不认账就行。”

　　第一次从安世嘴里听到他的全名，三生突然有一种恍若来世的感觉。就像是他们在前世历经万般，于今生又再次相遇那样。

　　“我听着陌生，但我又知道，咱们前世应该是见过的。”

　　三生脑补着电视剧中前世今生的桥段，不知不觉间，车子已经上了高速。

　　而此时，被冬日里难得一见的和煦又温暖的太阳光照醒的谢军，也从副驾醒了过来，他伸伸懒腰，不耐烦地看了看身后的两兄弟。

　　“安世，给我放首歌。”

　　安世随手打开播放器，里面旋即传来歌声。

　　最近一直很好心情，不知道什么原因~

　　我现在这一种心情，我想要唱给你听~

　　……

　　“换一首！”三生与谢军，几乎是同时说出这句话。

　　“这歌怎么了？你们两个这么大意见？”安世被吓了一跳，不过这点程度对于驾龄已超过五年的他来说根本不值一提。

　　“我听着总以为手机来电话了。”三生没有底气地说，他听到这首歌，想到那天晚上尴尬的表演，想直接从车上跳下去。

　　“我要听摇滚！”谢军的回答更简短，并且他直接将手机连上蓝牙，放了一首《离开地球表面》。

　　“赵伴生可以吗？”安世将音乐调小了声音问。

　　“没问题，我也喜欢五月天。”

　　三生能看出，赵伴生此刻也很激动，他和谢军几乎能随着音乐唱起来，而三生则还搜索有关五月天的信息，因为他对于赵伴生喜欢五月天一事一无所知。

　　“那你喜欢山吗？一会儿路过的县里面有山，从窗户外就能瞧见。”安世又问。

　　赵伴生嬉笑着说了句：“我不喜欢山。”

　　而三生听到山，就想到温柔。

　　“是温柔老家的那个县城吗？”他几乎把头伸到驾驶室，贴着安世的耳朵问。

　　安世轻轻推了他一把：\"是的，你赶紧坐好吧。\"

　　“可惜，应该也把她带上的，”三生自言自语道，“唉，这尊佛，估计靠我也很难再请出来。”

　　“看，山。”

　　三生寻着安世的目光而去，高速路肉眼可见的尽头一个不规则的半圆形显现出来。随着车子的慢慢接近，那个墨绿色的小山包慢慢变成从车子右侧擦过的庞然大物，从车窗近观根本无法看到它的顶部。

　　谢军手里端着一架相机，一路拍着，这会儿见了山反而安静得很。

　　“你要用吗？”谢军把相机递给他，头也不回地说，“自动对焦后，按中间那个按钮就行了。”

　　三生小心翼翼接过相机，久久望着谢军，末了才说一句“谢谢”。

　　而安世已在驾驶座上偷笑开来。

　　山不山的现在不重要，他先朝着正望向窗外的赵伴生的侧颜来了一张。

　　伴生扭过头来，冲他无奈地笑笑，三生趁机又拍了一张。当他把相机转向前方的时候，他本想拍安世的背影，思考再三，他拍了山的局景，又拍了车前行的镜头，并且将前排两位的背影一齐拍了进去。

　　“回头拷给你。”谢军接过相机时说。

　　三生没听懂那个词的意思，但是知道那应该传照片的一种高科技方式。

　　安世已经开了两个小时的车，身边簌簌而过的青峰已经变成了平原，零星闪过一条条映着蓝天，漾着微波的小河。这时赵伴生才欣喜地望向窗外，而谢军也像见了什么奇景一般举着相机拍起来。

　　前方路过一个服务区，安世便将车停在那里稍事休息。

　　三生跟在伴生身旁，陪他上了洗手间，再回来时，见到安世正捂着腰站在车旁。

　　“叔，你怎么了？”

　　三生以一种普通的询问式的语气问道。

　　“没事儿，可能是之前没好利索，”安世龇牙咧嘴靠在车门上，“我车里有喷剂，你帮我拿出来，我去卫生间喷一下。”

　　三生钻进车里，找出那罐熟悉的好得快。

　　安世接过药，一瘸一拐地向前迈着。

　　“三生，你跟过去瞧瞧，看样子还不轻呢。”赵伴生推了他一下。

　　“那你……”

　　“我能有什么事，再说，谢军就在那拍照，我有事喊他就行。”赵伴生又推了推三生。

　　三生又不安地向后望了两眼。因为他一眼就瞧出安世在装模作样，所以并没有该有的心急。

　　进了洗手间，果然，看到安世正兴冲冲地朝他摆着手。

　　“这招怎么样？”

　　“我一眼就能看出来。”

　　安世冲他伸过手，将他领向服务区提供临时进餐的休息区。

　　“说吧，你是不是有什么事儿。”

　　三生愣住了：“我能有什么事。”

　　安世撇撇嘴：“我能看出你不太开心。”

　　“你哪里看到我不开心？我见到山、看到河的时候，车子向前开的时候，我就很开心啊，我很努力很努力地在开心，你看不到吗？”

　　三生真是觉得有些好笑，那件事他已经忘得一干二净，心情也恢复地彻彻底底，安世为什么要说他不开心呢？

　　他努力地让出行路上的一切新奇玩意儿转移自己的注意力，他积极地让自己说出俏皮的话，露出开怀的笑，他这么努力的让自己看起来开心，他却说他不开心？那他之前的努力不就功亏一篑了吗？

　　“你是不是傻，笑就是笑，不需要努力。努力出来的那是强颜欢笑，算不得笑。”

　　不知道为什么，他觉得安世的话好像一记重拳打在他的鼻子上。搞得他鼻子酸得很，以至于眼泪止不住大颗大颗地往下掉。

　　“叔，叔……”

　　安世搂过他拍着他的后背。

　　“怎么舒服怎么来，想哭就哭吧。”

　　三生就像那晚在分拣中心一样肆无忌惮，痛快淋漓地哭着，直到他哭到抽泣不停，而周围人都投来同情的目光时他才将脑袋从安世的肩膀上移开。

　　“叔，你还记得我之前问过你的问题吗？”三生没头没尾地问了一句。

　　“什么问题？”

　　“就是咱们第一次在刘文雅家的餐馆，你给我做臭豆腐那天。”

　　“哦，记起来了。怎么，我从朋友升级到男朋友，也是要回答一遍的，是吧？”安世捏着他的脸问道。

　　“嗯，这次你会怎么回答呢？”三生停止住抽泣，认真地问道。

　　“不会，永远都不会。”安世说。

　　“不行，永远这个词你说过不能乱用，把永远去掉。”

　　安世琢磨着：“这辈子不会，下辈子也不会，下下辈子都不会。”

　　三生笑出一个鼻涕泡。

　　安世用衣袖给他擦了擦：“哭出来是不是舒服多了？”

　　三生点点头。

　　“你要记住，男朋友不光是用来玩的。还有，你瞧瞧，如此宽厚，又温暖的肩膀让你靠。”

　　三生接着把下巴搭在安世的肩膀上。

　　“叔。”

　　“嗯？”

　　“你不问为什么吗？”

　　“你想说的时候会告诉我的，对吧？”

　　“嗯！”

　　三生稳定了情绪，安世也觉得腰没有大碍，便挑了几样小吃算作午饭，三生也将保温杯装满，两个人便一前一后回到车旁。

　　因为外面有些冷，赵伴生和谢军已经在车里等候，三生打眼望过去的时候，发现谢军在驾驶室。

　　“我还可以坚持坚持的。”安世敲了敲玻璃窗。

　　“少废话，上车！”

　　“那敢情好。”

　　安世在副驾悠闲地吃起东西，而谢军那边却还在使劲儿拧着车钥匙，车子引擎嗡嗡嗡不停地叫唤着。

　　“松手啊，大哥。”安世嘴里含着东西，满脸的不解。

　　“哦。”谢军愣愣地应着。

　　他一松手，车子立即恢复到正常的启动状态。

　　在三生以为此番必定相安无事时，谢军又猛地一踩油门，车子突然窜出去又瞬间急停，他的背狠狠地撞在后座上又猛地向前倾去。

　　他赶紧瞅了瞅赵伴生，后者正淡定地系安全带。

　　“左脚离合，右脚刹车和油门。”

　　安世以胜于赵伴生的淡然说出这句话时，三生便牢牢地将安全带系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