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瞩目之光》全心泉意

70、第七十章 我的可爱的双重保镖 打车一共花

　　打车一共花费五十多块，三生在心疼之余，不忘在门口广本的玻璃窗前将脑门上骇人的纱布条重新整理一遍。

　　深吸一口气后，他推门进了院。

　　面对客厅门口，一左一右两个表情凝重，一语不发的门神，三生一路上费劲巴力组织的语言到现在一句没用上。

　　赵伴生先安世一步看到他额头的伤口，眼睛里顷刻间充盈着泪花。

　　“好了，我这不回来了嘛。”三生赶紧奔向差点在月台前倾倒的赵伴生。

　　而赵伴生又将他全身都审视检查一遍，嘴唇不停地抖动着，一句话都没有说。

　　“厂子里的？”

　　身旁传来安世的声音，由于是半蹲在轮椅前，他抬头只能看见背光而站安世的大致身型。

　　“是和厂子里的人打架了吗？”赵伴生补充到。

　　三生起身扬扬胳膊：“你们想太多，我只是……”

　　“只是走路不小心，掉进沟里，脑袋恰好磕在了石头上？”

　　此时三生能清楚地看到安世脸上的怒气。显然，他也在极力克制。

　　“先进屋，看看伤口重不重。”

　　两兄弟先行进屋，安世又过了一会儿才脚步沉重地回到主卧，又将一个医药箱放到他们跟前。

　　“谢谢，”赵伴生接过药箱，仰脸冲着安世，“今天你也够折腾的，三生现在回来了，你也赶快去休息吧，我能搞定。”

　　安世愣在原地，半晌才吞吞吐吐道：“他这，伤，要万一需要缝个针什么的，我有车……”

　　“叔，你先回去吧。”三生知道安世的顾虑，在赵伴生面前，安世总不能说，关心男朋友也是他的分内之事吧。

　　安世仍在他们面前伫立着。

　　“我真的没事儿。”伴生低头从药箱里翻找的间隙，三生飞快地握了一下安世的手，又指了指洗手间，“一会儿的。”

　　安世终于一步三回头地进了主卧。三生与赵伴生也随后进了次卧。

　　“脱了。”赵伴生命令道。

　　“我伤在脑袋，没必要脱吧。”三生嬉皮笑脸摘着额上的纱布。

　　“上衣还有裤子都要脱，赶紧的。”

　　“这不公平，”三生边嘟囔着边照伴生的吩咐一件件脱个精光，“给你搓背都不让，反把我看了个遍。”

　　“你这腿又是怎么回事？”赵伴生看着三生遍布淤青的双腿，震惊的同时又像烙饼似地给他翻着个儿。

　　三生没有回答，只是静静地忍着疼痛，待赵伴生为他清创，上药，再将一块冰冰凉凉的毛巾敷在他腿上的时候，他指了指自己拎了一路的灰色纸袋。

　　“这里面是什么？”

　　由于是俯卧，三生艰难支起胳膊，小心打开纸袋。将里面的物品整齐摆在床头。

　　“哥，你做梦也想不到，我今天遇见了谁。”

　　赵伴生疑惑地将床头的物件一件件拿起，又一件件放下。

　　当他看到那张照片，还有照片上的人物，不知是惊讶至极，还是觉得难以置信，他颤抖着手，从嘴里蹦出的三个字儿都带着颤音。

　　“赵东正？”

　　三生眨眨眼睛。

　　赵伴生放下照片，惊恐地推着轮椅在屋里转了几圈。

　　“三生，我们天亮就走！”赵伴生的双手紧紧地掐着三生的胳膊。

　　“走？去哪儿啊？”

　　“去溪林。不能再在路城待了。”

　　“哥，你别急，当时我的第一反应就是这，不过现在不用担心了，”三生拿起那封信，“你先看看这吧。”

　　三生借口尿急悄步走进客厅的时候，赵伴生仍坐在次卧桌前怔然地望着窗外渐渐明朗的天空。

　　三生看看表，歪歪扭扭地走进卫生间，然后打开洗手池的水龙头。

　　不到一分钟，安世拖沓着鞋子，也缩进卫生间。

　　“让你担心了，亲爱……”

　　“滚开，别碰我。”

　　面对三生的热情，安世却显得异常冰冷。

　　“我要说我这次真不是故意鸽你，你会相信吗？”三生想去牵安世的手，安世旋即将手臂抱在胸前。

　　“咱们只有半个小时的时间，你确定要这样度过吗？”三生盯着他的眼睛。

　　“那请你告诉我，你是又掉在哪条路旁边的沟里了？我立马去给它填平。”安世终于开口，并且语气也比刚刚缓和的多。

　　“我坦白，能不能从宽？”

　　安世瞪了他一眼，然后将他拽到浴缸旁，拿过一只塑料矮凳，用袖子抹去水渍，将他按在上面。

　　“说吧。”

　　三生既然对赵伴生说出实情，自然也不会对安世有所隐瞒。当然，他隐去了大部分对安世而言，不能告知的细节。而当摘除掉细枝末节，那一场对他来说心惊肉跳的经历不过变成了一位戾气颇重，秉性又偏暴躁的父亲将不听话的儿子囚禁一整天并狠狠地教训了一顿的故事。

　　“就这样？”安世问。

　　三生盯着地面，点点头。

　　“将近二十个小时内，你就抽不出一秒钟的时间给我们报个平安吗？”

　　“手机被他拿走了。”

　　“好吧。那你们为什么会打起来？”

　　三生想辩解，他们没有打架，他是单纯的被殴打的一方，毫无还击的机会。但唯恐气氛更紧张，他又轻描淡写地说。

　　“怪我离开他，怪我和他作对，怪我过的不好……反正一言不合就开打。”

　　“你不会还手吗？不是很飒的么？你打二伯的时候可没有那么心软。”安世揶揄道。

　　“你看，你这样说就没意思了，”三生撇撇嘴，“你二伯和我爹能一样么？谁亲谁近我还不知道。”

　　安世转手拿过一只沐浴液的瓶子要砸向他。

　　“不闹，不闹，”三生赶紧投降，“说真的，我打不过他。”

　　“你说什么？”安世满脸的疑惑。

　　“这么怂的事，非得让我说第二遍，”三生不满地小声重复一遍，“我真的打不过他。”

　　这是确确实实，而非三生为隐瞒被下药的事实而编造的借口。赵东正身体壮硕，强健，尽管年近五十，那对粗壮的胳膊，那双宽大又厚重的手，也同样蕴含着异于常人的力量。

　　安世闷着头，叹着气：“当时我在就好了。”

　　三生本想说你也不是个儿，但鉴于有伤一个男人的自尊，他还是咽下了这句话。

　　“一会儿我送你去医院，”安世突然又说，“脑袋已经破过两回了，必须检查检查。”

　　“不打紧，”三生说，“我哥都给我检查过了，脑袋创口不大，就是血流的有点多，腿上淤血过两天自己就能消了……”

　　安世愣了一会儿，接着卷起三生的裤腿。两条腿都检查一遍，然后脸色变得铁青。

　　他掏出手机，飞快地划着，接着拨了电话。

　　“自己说。”安世将手机放到三生耳旁。

　　三生抢过电话，抢先一步挂掉：“你干什么！”

　　“报警啊，”安世理直气壮地说，“他这是虐待，是故意伤害！”

　　“他是我爸爸！”三生低声吼着。

　　“我把自己老子送进去多少次了，我自己都数不过来。怎么，老子就可以随便打儿子吗？你根本不是打不过，你是心太软！”

　　“你冷静些。你不知道赵东正那人，吃软不吃硬。”

　　“是，你这是两个人对抗时的一种策略。但现在呢，你安全了吧，是不是要想怎么杜绝这种情况？你知不知道，有一种人，你越置之不理，他就认为你好欺负，就会蹬鼻子上脸。你这次伤不轻不重，如果下一次，他会变本加厉，到时候，你又是孤军奋战，家里就又多一副拐杖。”

　　安世一口气说完，眉头扭在一起，嘴巴因怒气未消而半张着，像极了大雕被三生蹂躏时怒不可竭的样子。

　　“不会了，再也不会了，”三生说，“他离开路城了。”

　　安世抬眼望着他：“我怎么从你的话里听出了舍不得呢？”

　　“我……不知道。”

　　被赵东正狠狠摔在地上时，他还以能摆脱赵东正为最迫切的愿望。而当他看到那张印有他的影像的照片时，他最迫切的愿望，是回到十一年前。

　　照片上隐约印有年份，是十一年前，黑夜中他怯生生地站在赵东正的身旁，背后是一条霓虹闪烁的长街。

　　安世将他的裤子恢复原状，久久才说一句：“你可不能再受伤了。”

　　三生点点头，然后从兜里掏出一个沉甸甸的家伙。

　　“他给我留了这个，我哥说是一个厉害的玩意儿。”

　　安世拿过那个半圆形，手掌大小，截面上四个镂空圆孔，每个圆孔上方又略有凸起，造型像是一朵半开的莲花的东西放在手心掂了掂。

　　“这是他给你的？”安世再次确认。

　　三生嗯了一声。

　　“你能这样回来确实值得庆幸，”安世感慨道，“知道怎么用吗？”

　　“是不是砸核桃的？”三生拿过那朵“莲花”比划着往地上砸去，“说到核桃，真的有些饿了。”

　　安世没好气地拿过“莲花”，将右手四指套进“莲花”的圆圈里。

　　“要这么用，”安世带着“莲花”的手猛地朝着墙壁挥去，勾回来时与墙壁“擦身而过”。

　　“这……是揍人用的？”三生感觉脑门与腿上的伤与他一起打着寒战。

　　安世将东西放回他手中：“留着吧，但希望你永远也不要用上。”

　　三生将东西揣回衣兜里，隐约觉得隐藏在衣服下贴着“莲花”的那块肉都在隐隐作痛。

　　当他再次将注意力转到安世身上时，他看到安世正直勾勾地盯着自己看。

　　而他自以为是自己的可怜相激起了安世的同情心，所以他抱着聊慰的心态把脸凑了过去。

　　而安世却一脸嫌弃地推开他。

　　“怎么了？”三生委屈地问。

　　“我不亲叫花子，”安世站起身，向下拽了拽衣服，“和一只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