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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8、第六十八章 迷途知反的小鹿(上) 十一月是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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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一月是所有与快递有关的行业深觉恐怖的一个月份。因为购物狂欢节的到来,所有的快递行业都要加班加点增加人力,否则难以应对数以亿计的订单量。分拣中心也未雨绸缪,从十月末就开始增加正式员工的工作时长,并招收大量的临时工加入分拣的队伍。
虽说三生不觉得多劳多得的工作制度有什么不尽人意的地方,但是,这意味着他与安世的独处时间大大缩短。他们甚至有时只能在花路上打个照面,因为到那个时刻,两人在高强度的工作下已经累得顾不上洗漱,到家之后倒头就睡。
庆幸的是,三生还有白夜倒休的机会,这样一来,轮到白班倒夜班,三生就有了一整个白天空闲的时间。他只要向赵伴生说他去做心理咨询,赵伴生自然也不会多问。
于是他特意挑了这么个间隙,各种水果干准备了好几盒,然后带着一只保温杯,向安世打听好他什么时刻大概在什么位置,便兴冲冲地出了门。
天气越来越凉,仅靠一件薄薄的四面透风的短外套不足以抵挡十一月的寒风,于是他在花路上一路狂奔,一方面是为让自己的身体暖起来,另一方面就是希望能赶在果干正香,水够热的当口让安世夸奖他两句。
时钟指向九点,安世此时应该快到市医院附近的办公区,所以他的目标是先安世一步赶到办公大楼下。
三生心里盘算着,脚步也不自主地加快,为了抄近路,他钻进了一条条迷宫式的小巷子,因为办公大楼触目可及,所以他不担心迷路,不时抬眼望着那如灯塔一样的标志,每靠近一步,他的心就多欢喜一分。
但就在他蹦蹦跳跳地像只小鹿似地自由自在穿梭在小巷间,却不知背后有一双猎人的眼睛在死死地盯着他。并且猎人速度之快,方向之精准,让他始料不及。在他即将转向大路时,他只觉得脖子一紧,脚下一踉跄,再回过神来,他已被一只力量十足的手拽回了小巷中。
紧接着他感觉到有人钳住他的肩膀,另一只粗糙的手捂住他的嘴巴,连拖带拽,有将他挟入另一条杂乱逼仄,鲜有人迹的小巷中。
三生的后背猛地被那人摔在石灰面的墙上时,他的后脑勺也因惯性撞在墙上。这让他有些眩晕。
待眼前的星星消失,他慢慢睁开眼睛,那人的面孔渐渐在他视线中清晰起来。
尽管那人的脖子与右半边脸上多了一大片触目惊心的疤痕,尽管那人的神态不再英气十足,尽管他之前利落的短发变成了油光瓦亮的大背头,尽管他虽吸烟但并不泛黄的牙齿如今有一颗金光闪闪……
“怎么?才这么久就不认识了?”
尽管他的声音不再洪亮反而嘶哑低沉……他依然能一眼就认出他——那个给了他十年噩梦的罪魁祸首。
他的第一反应就是,跑!他扔掉手里叮叮当当的一堆,从那人的臂弯下钻出,奔着一条他希望是通向大路的小道夺路而逃。
而结果是,他还没跑出十米远,又被那双让他曾经感觉很温暖的手拽了回来。
而这一次,他被暴力地甩在水泥地上,前胸被那人狠狠地踩在脚下。
“放开我!”他挣扎无功,只得拼命地喊着。
“不礼貌,这么长时间没见,是不是都不知道该怎么称呼我了?”
那人又弯下腰轻松将三生翻个背朝天,又将他的手臂锁到背后,用膝盖压住他胡乱踢腾的双腿。下一秒种,三生便感觉到自己的手正被一条细细的勒得他手腕有些刺痛的绳子结结实实地捆绑起来。他现在真真真切切地感到了曾经跟随他十年的绝望,那也是他曾无数次逃跑失败后尝到的滋味。
“饶了我吧,我求求你了,饶了我吧……”三生哭喊着。此刻,他不要风度,不要尊严,只想逃离那个人的魔爪。
“你口口声声让我饶了你,可是你还没有告诉我,我是谁,我凭什么饶了你?”那人恶狠狠地说完,拽起他的头发猛地朝地上摔去。
三生感觉脑门热乎乎的,鼻梁也有些痒,应该是有血流出。
“凭你是我的爸爸,凭我是你的儿子,凭我曾给你赚了那么多钱的份上,饶了我吧……”三生脸贴着地无力地说着,他感觉到意识有些模糊,但他嘴里仍不放弃,“饶了我吧……”
“哦,你还知道我是你的爸爸?那你可还记得我叫什么名字?”
“你叫赵东正,我叫赵三生,我永远也忘不了……”
赵东正又朝三生暂且可以活动的腿上踢了两脚,三生仿佛听见他仍在嘴里骂着什么,但是由于脑门的强烈撞击,在感受到赵东正把他扛在肩上的那一刻他完全失去了意识。
三生醒来的时候,正躺在一间光线昏暗到根本看不出结构的屋子,身下软绵绵的似乎是床。
他伸手摸了摸肿胀又刺痛的额头,惊喜地发现伤口已经被包扎好并且手也恢复了自由。
他心里一阵窃喜,想起床寻找门口,但是牵扯到小腿的疼痛又让他跌回床上开始龇牙咧嘴。
对逃离的渴望让他重又振作起来。他忍受着疼痛,慢慢地将腿放下床,发现双腿完好无损,他捂着嘴喜极而泣。
他没有被打断腿,现在依然能安安稳稳地站起来。
于是他接着期望,是不是可以找到门或其他出口,再次逃出生天。
但是这一希望在他晃然听到一声门轴的转动声,以及眼睛猛地感受到一股强烈的光线刺激时落了空。
他睁眼的一瞬间,赵东正正“笑容可掬”地站在他跟前。
“饿了吧?”赵东正话刚出口,便一把掐住三生的脖子,强力撬开他的嘴,以他根本来不及反应的速度往他嘴里塞了一颗糖果大小的东西。
赵东正放开手时,三生发现东西已经被他咽了下去。他赶紧将手指伸进喉咙,反复呕吐数次,但无济于事。
赵东正用让他觉得发瘆的,低沉又嘶哑的声音狂笑着,时不时抽吸两下鼻子。
“你给我吃的什么?”三生绝望地问着,他看着赵东正浑浊的眼神,以及黄蜡的脸色,还有不正常的呼吸方式……
尽管双手握着拳头,但他仍害怕地直发抖:“你给我吃的是什么?”
“你放心,小玩意儿而已。我可没那么大方把那么贵重的东西浪费在一个白眼狼身上。”
赵东正边说着,便向三生逼近。
“让我好好看看,现在这个跟个叫花子似的混小子,还是我当初养的细皮嫩肉,横草不拿竖草不捏的褚洛吗?”
三生一步也没有后退,他咬着牙,也同样以不服输的气势直勾勾地盯着他。
直到赵东正略显沧桑的脸与他的脸仅一指相隔。
“三生,”他从牙缝里挤出一句,“我叫赵三生。”
“哎,瞧我这记性,可不,”赵东正突然想起什么似的从三生身旁划过,“你这个名字比跟我在一起的时间都长呢,我还记得,当初我遇见你的时候,你只知道自己叫三生,其他一概都不记得。”
三生气愤地看着他的背影。他有什么资格,这样面不改色,言语轻松,又大言不惭地说出丧失道德,又违背法律的事实。但他此时猛地注意到,赵东正正背对着他。
当他有了这个念头,并只来得及将目光移到门口的一刹那,他整个人像飞起来似的,重重地摔到床上。
没有受伤,没有疼痛,但他感受到了绝望。
赵东正俯下身,仅用一只手就能将三生的两条手臂死死地锁在背后。而赵东正腾出的另一只手,又慢慢地伸向三生的衣领。
“你还记得你曾经要求过什么吗?”赵东正几乎贴着他的脸问道。
三生慌了,他知道赵东正问的是什么,也清楚地记得自己曾经有过的不当的思想。
但现在他醒了,他知道什么是真的关怀和爱护,什么是虚伪的欺骗和利用。
他不会再上当了。
三生慢慢地镇静下来。他要保证自己成功并且安然地回到花园二居,因为现在浮现在他眼前的那两张笑脸,是支持他走到现在的唯一动力。
被迫吞到肚子里的东西开始施展它催眠的功效,他意识到时间不多了。
“脑袋磕了一下,当然记不清了。”三生强装镇定地说着。
“我记得,我一直都记得,你曾经把我拽到休息室里,一遍又一遍地哀求着……”赵东正凑近他的耳朵,用沙哑的声音重复着让他浑身的汗毛都竖起的一句话。
“的确,我当时确实这样要求过,”三生慢慢起身,将手放在赵东正的肩上,抚摸着他曾经环在上面玩耍的脖子,“我一遍遍哀求,可是你给我的回答是什么呢?”
赵东正直起身,将三生的手从他的肩头移开,将脸也转到一旁默不作声。
“你的回答是,‘你错了,我是你的爸爸,你是我的儿子,这话你可以对任何一位客人说,唯独不能对我说’。如果我现在说,我依然不能只把你当成爸爸,依旧提出那个要求,你现在会怎么回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