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瞩目之光》全心泉意

13、第十三章 你又丑了

　　伴生从ICU出来的时候不知道是睡着还是晕着，闭着眼睛一如既往地的安安静静。不过脸色要比昨天在ICU看的时候舒服多了，没了昏暗下的那股阴森，但是猛然一看还是跟橱窗里连瞳仁都没有的塑料模特一样惨白得吓人。

　　也是，鬼门关都进了两次，如果伴生还能像平时一样面带春风，眼露笑意，那三生才要称呼伴生为神，睡神的神。

　　说伴生是睡神一点都不夸张，在月亮湾的时候，有好多客人都抱怨伴生不是在办事儿途中睡着了就是在办事儿之后睡着了，连个天儿都不能聊，要不是看他长得又高又帅身材又出众，早就换人了。

　　三生一直以为伴生是故意的，故意给赵东正找茬儿，反正你又不敢拿我怎么样，打我一顿我就挨着，开了我或者办了我最好，我谢谢你全家……现在看来，这睡神真是名副其实。

　　有了之前的教训，三生这一晚上一直没敢睡，就瞪着眼睛看着伴生，生怕自己一闭眼伴生的魂儿就能被鬼叼走。

　　一晚上他摸了不下20遍伴生的脸，中间有一次没注意力道，啪的一下把手拍在了伴生脑门上，伴生还皱着眉哼哼了几声。三生心里愧疚了一秒钟，然后又兴奋起来，他甚至想再给伴生一巴掌，以此证明伴生现在是睡着而不是晕着。

　　这一晚上最起码有10次，三生趴在伴生床边然后忍不住把手指塞进嘴里，但是脑子里唯一清醒的一根神经提醒着他，不能吃手，不能睡觉，伴生又烧了怎么办……所以他果断地给食指上缠了厚厚一条纱布，这是对于不吃手指睡不着，换了手指吃更是睡不着的三生来说是保持清醒的最佳方法。

　　“三…生……”

　　三生听到声音一下子精神了起来，他揉了揉眼睛看了看，伴生正眯着眼睛瞧着他。

　　“哥，我在呢，你可算醒了。”三生凑到伴生跟前抓着他的手。

　　“这是哪儿？”

　　三生愣住了。这……是哪儿？难不成伴生把之前的事儿都忘了？难不成还要让他重新接受腿没了的事实？

　　心里突然升起的恐慌让他的手都开始发抖，送出嘴边的话也带着颤音。

　　“哥，这是……”

　　“哦，对，我想起来了，”伴生突然笑了笑，“这是医院。”

　　对于伴生嘴角突然扬起的弧度，三生心里的忐忑有增无减，他现在心里很矛盾，希望伴生能记着，不要再承受一遍打击，又希望伴生不要记着，这样就有一半的可能不会再赶他走了……

　　“我怎么还没死呢。”伴生又笑着说了一句，不过那笑容可想而知，带着些许无力还有万般无奈。

　　“什么死不死的，赵伴生你会不会说人话？”三生说这话的语气很轻，完全没有体现出这句话应该有的气势。

　　“三生，你又丑了。”伴生慢慢地举着手，伸到了三生跟前。

　　三生马上把头伸到了他手边，伴生便伸着手在三生的蘑菇头上摸了摸。

　　“没有赵伴生给我做时尚顾问我能变帅才怪。”

　　“帅才怪，你也瘦了。”伴生的手又移到三生脸上摸了两下，脸上的笑意渐渐淡了下去。

　　三生听到“帅才怪”感叹了一会儿自己的智商都快赶不上一个睡了将近有半个月的大病初愈的病人才接了伴生的话。

　　“赵伴生以后能吃好喝好，能让我少操点心我一下子能胖10斤你信不信？”三生把伴生放在自己脸上的手握在手里，“还好意思说我，你这手都能当粪叉子用了。”

　　伴生又笑了笑，不过在三生看来十分勉强。

　　“对了，哥，你饿不饿啊，我去给你买杯粥，我看医院楼下就有一个食堂……”这食堂是三生昨天去大街上寻摸晚饭的时候发现的，因为他寻摸了老半天，连那几家看起来很烧钱的店铺都已经贴上了“来年再见”的告示，后来进了医院追着一个端着一碗粥的大娘问了一嘴才知道这医院一楼就有一个食堂，而且节假日不休。

　　“有皮蛋瘦肉粥吗？”

　　三生心里炸开了一朵小花，伴生没有再赶他走，而且也没有说“我吃不下”或者是直接摇摇头连嘴都不带张一下的，而是问他有没有皮蛋瘦肉粥！

　　“哥，你等着啊，我去给你看看。”三生站起身刚要转身走，但是转念一想，如果在这期间伴生又发生什么不可预料的事怎么办。

　　看了看对床正在给一酱擦脸的一酱妈妈，三生凑过去一脸笑嘻嘻地问着：“姐，你和一酱需要我帮带什么吗？”

　　一酱妈妈笑了笑：“不用麻烦，我和一酱下楼去吃就行。”

　　三生连连摇头：“不麻烦，不麻烦。要是你们帮我照看一下我哥，有事帮按个铃什么的，我就一点都不麻烦。”

　　“以后需要帮忙就直接说，不用这么拐弯抹角的，昨天你还帮我照顾一酱来着不是？去吧，去吧，”一酱妈妈很聪明，马上就明白了三生的意思，然后从兜里掏出5块钱塞到三生手里，“两个鸡蛋，两碗白粥不加糖，你哥就交给我了。”

　　“好嘞。”三生笑着应了一声。

　　“小丸子哥哥，我要加糖。”

　　“整天吃糖牙里会长虫子，你是想大虫子在你嘴里爬来爬去还是想加糖啊？”三生很不喜欢小孩，超级不喜欢，但是情势所迫他不得装得跟个尊老爱幼的社会先进分子似的，说着自己听了牙都要酸掉的台词。

　　再加上对于一酱，三生看着他用嘴叼着玩具小车推来推去时，心里既是心疼又觉得这世界有些残忍，差不多四五岁左右的年纪，不知因为什么原因失去了双臂，平时也只有妈妈一个人在照顾，对于他的事故原因，他的其他亲人，还有他明明看起来几乎痊愈的样子却依然住在加护病房，这些问题三生都想过，但是没有问过，一酱妈妈也没有提过，因为他们都知道，这些不仅是问题，更是戳在爱护一酱的人心上的刀子，插进去的时候痛，拔出来的时候心更痛……

　　一酱摇了摇头：“那我不要糖了。”

　　三生下楼的时候几乎是蹦着下去的，心里的兴奋劲儿即使在看到食堂没有卖皮蛋瘦肉粥的时候也没有削减。不过他也没有选择大米粥，他总觉得上次伴生半夜感染发烧都是那杯大米粥的过，他现在对于“大米粥”这三个字极其反感，不过一酱妈妈有吩咐，他就硬着头皮买了两杯，然后又给伴生挑了份看起来就和早上的馒头片一样透着金黄的小米粥。

　　把粥和零钱递给了一酱妈妈，三生便把伴生的床摇起了一个角度，一边摇还一边想着怎么才能让伴生吃上皮蛋瘦肉粥，因为伴生听到三生说买回的是小米粥时眼里露出的一丝失望让三生很是自责。虽然伴生没有说什么，也顺顺利利地吃了小半碗，但是他觉得自己能为伴生做到的事没有做到就是他的责任。

　　伴生吃完饭也没有说话就又睡着了，三生给他盖好被子就一直趴在床边瞧着他。三生其实有很多话想对伴生说，但是又觉得说了之后会显得矫情，说了又做不到也还不如不说。

　　他很想伴生，对，就是伴生现在就在他跟前他也止不住地想。

　　所以对于伴生说的“你走吧”，还有“我怎么还没死”，他听了简直都想在伴生脸上甩上几十巴掌。

　　我走？没有你，我哪也去不了，我去哪儿也没有意义。有你，溪林是溪林美如画静如水的溪林，没有你，溪林就是另一个月亮湾。

　　还有，赵伴生，那个“死”字你永远都不要再说了好吗？你知不知道这些日子我被这个字吓到了多少次，你又知不知道我听到你说那个“死”时心里揪的有多疼？

　　你要是走了，就忍心把痛苦留给我吗？你要是走了，我上哪再去找一个跟我说“三生，我们走吧”的一个哥？你要是走了，我就在还没找到家人之前又失去了一个家人，而那种痛苦我一点也不想承担……

　　手机震了一下，三生抹了抹眼泪掏出手机看了一眼，是安世发过来的微信。

　　安世的微信头像很好辨认，就是懒洋洋晒着太阳的大雕，而三生的头像原本是一片绿草，加了张莹微信后就从她的朋友圈淘了一张她的自拍换成了自己的头像，这样能给他一种在和妈妈聊天的感觉。不过幸好他暂时没有和张莹聊过，否则三生这个变态的帽子是无论如何都摘不掉了。

　　安世发的信息很正常，没有像那天的账单一样错字连篇，颠三倒四，甚至连拼音字母都用上。

　　-美女你好，请问你是三辈儿吗

　　-正是你爷，有何贵干

　　-燃气100，电费50，水费30，有图为证，介于我大爷还没住进来，一半一半，不客气

　　这条信息之后安世又发了三张收据的图片，图片的角度十分诡异而且图像高糊毫无清晰度，三生点开仔细看了半天才弄清了大概。

　　图片显示燃气和电费都是预交的下个月的，水费也差不多是半个月能用掉的分量，所以三生果断给安世转了账过去。

　　-谢金主爷爷

　　-不客气大孙子

　　三生笑了笑，他一直很纳闷儿，安世是怎么做到宠辱不惊，能屈能伸，把日子经营的如此井井有条。有车，有房，有工作，还有一群能陪他喝酒陪他打牌的狐朋狗友，而且咖哩鸡，馒头片做的还有模有样，再来一个人生伴侣，这生活简直就是三生下半生所望了。

　　这样想着，他接着给安世发了一条。

　　-安世，你会做皮蛋瘦肉粥吗

　　-简单到爆，一学就会

　　-那你能教我吗

　　-叫爷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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