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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第十一章 勇气可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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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小护士赶了出来之后,三生就拿着包出了医院。他想先回趟“花园二居”拿点给伴生洗漱用的东西,虽说也没什么东西,但是秉着能少买就少买的原则,他还是选择多走几步路。
不过路过一个叫“艺尚造型”的店时,他又忍不住停下了脚步。对着玻璃窗一照,本来还能有个型的中长发现在完全趴在了脑袋上,头发一绺一绺那叫一个界限分明。三生又摸了摸自己的脸,这胡茬也快赶上安世的头发长短了。所以三生果断选择了排着长队享受一下作为上帝的感觉。
等了快有一个小时,三生才只是洗了个头,一个染的跟火鸡似的理发师帮他擦头的时候一个劲儿道歉。
“哥,对不住啊,每年年前都会忙这一阵,也不知道谁定的,正月还不让剪头……”
“啊?”三生愣住了,“过年?”
“啊,是呗,再过两天想吃饭都买不着了,不过我们也买了回家的车票了……”
三生掏出手机看了看日历。再有两天就是小年了。是啊,当初褚辙还跟他说过,提前几天票比较好买,也赶不上春运,而且这个年也可以在溪林过了……现在再一想这些话都像是尘封了好几年,再翻出来时带着一股呛人的尘土味儿。
“哥,你想剪个啥样的?板寸,平头,卡尺,还是大背头?”
三生摸了摸在耳朵根飘着的一绺头发,说了一句。
“蘑菇头。”
剪头没用多长时间,但是一路走着溜达到“花园二居”的时候天都已经黑了。不过冬天这村周围的风景也就没了太阳能看两眼,白天的时候就得闭着眼闭着嘴,要不然一阵小风吹过来再带着半斤沙土能让人流泪半个小时。
安世的广本就停在门口,旁边还有一辆看着价格不菲的重型机车,三生走进屋的时候,安世和刘文雅,还有一个看着比安世还要流氓样的男人在玩扑克牌,而刘文雅举着几张牌半躺在沙发上笑的不成样子。
三生摇了摇头,这嗓门这气势,叫文雅真是太可惜了。结果走进一看到安世的脸,他忍着没让自己笑出来。
“我靠啊,三辈儿,不,三傻,你这刚从幼儿园放学吧?”安世顶着满是口红印的脸笑着。
三生摸了摸头发,撇了撇嘴:“你这刚从丽春院逍遥回来吧?”
“哎呦,小弟弟你这头发太可爱了,来来来,让姐姐亲一个……”
三生一个巴掌推走了刘文雅伸过来的脸,念着给他带了软绵绵的份儿他才没说出那句“滚远点儿”。
“世子,这就是你的新房客啊。”流氓2号擦着嘴上的口红,话里带着满满的不屑。
“房什么客,快他妈出牌,我就不信我他妈还能输……”安世就抬了刚才一眼然后就又开始鼓捣手里的牌。
三生听着这声音有些心烦,把馒头和腐乳放了冰箱便进了屋,推开门的时候,看着房间里多出的一张单人床还有一个衣柜,他的鼻子突然酸了一下。
他转过头看了一眼安世,安世也正好往他这边望着,不过迎到三生的眼光安世又猛地转过头开始对着流氓2号骂骂咧咧。
三生笑了笑进了屋,拿出伴生的包翻出一些毛巾,牙刷什么的日用品然后放到了自己包里,又把那本压箱顶的《溪林山水》装进了包里,然后就开始看着伴生包里的物件开始发呆。
伴生的手机,黑着屏,估计是没电了。
伴生的耳机,整整齐齐绕成一个圈在一个小盒子里放着。
还有伴生最爱穿的衬衫还有西裤,都带着一股淡淡的清香……
“谢军,我□□……”
“来呀,来呀,就等着你这句话呢!”
正睹物思人的抒情时刻,偏偏被安世还有那个叫谢军的流氓2号扰了兴致。
三生叹了口气把伴生的背包放进了衣柜里,再一回头,刘文雅正倚着门框笑眯眯地看着他。
“我以后是不是要在门口摆一个谢绝参观的牌子?”三生无奈地说了一句。
“小弟弟要是写一个3元一次我会更开心的。”
三生知道刘文雅是在开玩笑,但是听到那个“3元一次”他还是从心里上来一股火,积在他胸口烧得他口干舌燥。
“以后这种词语,在我面前最好不要说。”三生用手指着刘文雅,“听着真他妈恶心。”
刘文雅脸上的笑容渐渐淡了下去,不过没有像三生想的会冲过来给他一巴掌,她只是耸了耸肩:“好啦,以后注意。”
“怎么了?”安世擦着脸就过来了。
刘文雅推了推他:“没事没事,赶紧换衣服,出发。”
安世定眼瞧了老半天,冲着三生摆了个大拇指:“勇气可嘉。”
客厅里又吵吵闹闹了一会儿,然后大门口一阵摩托和汽车的轰鸣声远走之后,三生终于感受到了宁静,好像世界上只剩了他一个人……不,还有一只猫。
橘猫不知道什么时候钻进他屋里来的,正踩着猫步,竖着一条尾巴喵喵喵地朝着他走过来,最后轻轻一跃跳到了他腿上悠然一卧。
三生抱着橘猫关了灯坐在床上,就这么呆呆地看着窗外,没有月亮,没有星光,外面漆黑沉寂的一片。
要是能来一颗流星就好了,现在他心里有好多愿望想实现。
伴生康复出院,然后去溪林定居,攒钱,找到妈妈,还有他记忆里模糊的只剩下代号的大哥,二哥还有四妹。
三生笑了笑,就冲他这贪心劲儿,流星滑过之后也会因为超重掉下来,别说实现愿望了,能少砸死几个就不错了。
这趟回家三生本想着放了馒头,拿了东西就回医院的,尽管知道伴生暂时出不了ICU但是能离伴生近一分,他的心就能安一分。现在脑子里杂七杂八的一通想,他又不由自主地把食指塞进了嘴里,然后倒在床上搂着橘猫就睡着了。
他又做梦了,那个让他觉得他和妈妈距离最近的梦。
梦里妈妈坐在梳妆台前梳妆,而他就坐在旁边看着,妈妈画眉,涂眼睛,抹口红,一边抹着一边跟他说着,三生,妈妈一会儿要出去,回来会给你买小汽车,看好四妹,乖乖在家等着哦。
三生使劲儿地点着头。
妈妈化好了妆,拿着一个小包就要出门,可是外面下雨了,那种瓢泼似的,从天下飘下来的时候带着阵阵怪响,妈妈转身回了屋,又从抽屉里拿出一把血红的伞打着。
妈妈站在门口打开伞,长长的头发飘在胸前,她笑着把一缕发丝拢到耳后,然后对着三生说,三生,妈妈出去一会儿就回来……
可是妈妈说了这句话之后直到深夜都没有回来,三生很伤心,他抱着四妹可劲儿地哭着,大哥看了很是心疼,便出去找妈妈。当大哥全身湿透了回来,塞到他和四妹手里一人一个红色的珊瑚珠子的时候,他听见大哥说了一句“护身符,谁都不能丢”,但是却没有说妈妈去哪儿了,什么时候能回来。说好的一会儿呢?说好的小汽车呢?妈妈你怎么说话不算数?
大哥病了,躺在床上可劲儿地咳嗽,四妹哭得很厉害,我和二哥怎么哄也哄不住,直到二哥塞到她嘴里一只饺子她才住了嘴。饺子三生也吃了,很好吃,主要是热乎的,就是不知道二哥是从哪儿弄来的。
三生吃饱了,等四妹睡着了,趁着二哥给大哥喂药的功夫他便偷偷跑了出来,他想去找妈妈。找到妈妈他一定要质问她,为什么这么长时间没有回来?大哥病了,四妹哭的嗓子都哑了,你难道就不心疼吗?
但是他走了一路,也喊了一路,妈妈没有出现,但是他能听到妈妈在他耳边说着我在这儿……
不知道走了有多久,又走了有多远,直到肚子饿的不行,腿也跟着抽筋他才在一个超市门口蹲了下来。
超市里有各种他只是见过却没有吃过的东西,他看着着实眼馋,便又不自主地把手含进了嘴里,不过他只是含了两下又吐了出来,因为妈妈说过,他大了,是哥哥了,不应该再这么幼稚了。
一个带着帽子的男人叼着一根烤肠从超市里走了出来,看到了蹲在门口的三生。男人俯下身子问了两句,三生盯着男人手中的烤肠,说他要找妈妈,但是肚子饿了,走不动了。
男人笑了笑,用手压了压帽檐,然后进了超市,再出来时手里又多了一根烤肠。男人把烤肠递给了三生,笑着说,我知道你妈妈在哪儿,我带你去找她……
接下来,梦里的场景就变成了男人挥着手里的橡胶棍在他背上狠狠地抽打,旁边有人喊着东哥,住手吧……
梦里的疼痛并不清晰,但是三生胸口的憋闷确实结结实实,他手里抓着床沿,想喊,想骂,想站起身给赵东正一刀子……但是怎么喊都没有声音,怎么使劲腿都挪不动……
三生猛然睁开眼的时候发现自己急出了一脑门子汗,他用被子擦了擦,然后看了看放在右手边的手机,才6点,离探视时间还早。
橘猫正趴在他胸口上打着呼噜,他笑了笑。不过左手上有些温热的触感,伴有窸窸窣窣的呼吸声传入耳朵时他突然觉得有点不对劲儿。
他慢慢地转过头看向左侧,一张安静的睡脸,垂在眼睑的长长的睫毛,还有左耳上一颗在朦胧中发着微弱白光的耳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