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本是个莫得感情的复读机器》六六六毛钱

3、第 3 章

　　大厅里被这么一闹，不少客人都下机走人了，原本噼里啪啦响着键盘声的网吧，这时也安静了下来。
　　明叔站在大门口吸着烟，看着那伙小混混的背影，啐了口：“晦气。”
　　娄格转身对江东来和林珏说：“时间不早了，你们先回吧。”江东来和林珏家正好顺路。
　　林珏问：“那你呢？”
　　娄格指了指身后的网吧，说：“我就住这儿。”
　　一个备战高考的人怎么能住网吧里呢？林珏吃惊地想，正要开口再问点什么，江东来一肘子搭上林珏的肩膀，使劲拖着他扭头离开。还不忘回头挥手打招呼说：“明天学校见了！”
　　夕阳把天空染成了橘黄色，远处的路灯陆陆续续地亮起，巷口的车流来来去去。这个时间，人人都在回家的路上。
　　娄格从裤兜里摸出一包烟，嘴里叼着烟，打火机一点，动作一气呵成。灰蒙蒙的烟飘起，林珏和江东来的背影模糊在他的视线里。
　　“交到新朋友了嘛，那小孩儿看起来乖，挺好的，比东来那小子好。”明叔偏头对娄格说：“你该做饭了吧，我可是吃了两个星期的外卖了。”
　　娄格最后吸了两口，就把烟头按灭，随手扔进了门口的小垃圾筒，说：“让你尝尝我新学的小炒肉。”说完，转身进了网吧。

　　“快放开，出汗了。”林珏说着，从江东来的胳膊下绕了出来。刚出空调房，又活动了一下/身体，身上很快就冒出了汗珠。
　　两人距离拉开了，江东来问：“你怎么回去？公交车？”
　　“嗯。”林珏点头。
　　“我家就在那边巷子里，再走个十分钟就该到了。”江东来指了指不远处的楼房。
　　说完，两人没再开口，气氛莫名地尴尬起来。他俩说到底也不过认识了两个星期，况且江东来在理科复读班，两人除了偶尔在一起吃过饭，也没有更多的交流。
　　过了大概三四分钟，林珏终于忍不住问：“你跟娄格挺熟的吧？”
　　江东来回答：“当然，我和他算是发小，不过我还是比他小个两岁，不过高中前两年断了联系。”
　　林珏又接着问：“那你知道娄格……他们家，到底是什么情况吗？”林珏知道自己就这样向对方打探朋友的私事确实不礼貌。但是，住在网吧里的娄格到底是一个什么样的人？
　　江东来顿了顿才开口：“他都把你往网吧里带了……”他停下了脚步，直视着林珏的眼睛里自己的身影。
　　林珏不自觉地也停在了原地，摒住呼吸，好像自己将要知道的是一个□□老大的秘密。
　　江东来接着说：“娄格十六岁和那个家里的人闹翻了，他爸让他自生自灭。他就拿着他妈留下来的钱在学校附近租了个地下室。后来被他舅舅，也就是明叔找到。他们甥舅两人就把那地儿盘下来，开了个小网吧，一直到现在，除了怎么都考不上大学，过的还算不错吧。”
　　“你是说那个明叔，是娄格他舅？”林珏有些不可思议地问。他还以为那人就是个黑网吧老板，一看就不是什么好人。
　　“你别小瞧明叔，明叔可是个老程序员了，回P城之前一直在深圳那边的大企业工作，牛/逼坏了。”江东来的彩虹屁吹得林珏一愣一愣的。
　　江东来随即又把脸一沉，语气认真起来说：“娄格这人虽然不像你想得那么复杂，但也不简单。开网吧的什么人没见过，今天这种小混混都不够他热个身。把一个没证件，没警察管的黑网吧，开了三年，变成今天这个样子。他复读第二年的时候我才又遇到他，中间很多事情我也都不清楚。我只知道，娄格经历过的东西，比我们多得多。”
　　他停了一会儿，接着说：“林珏，我看的出来，你大概是从小到大除了高考就没碰上过什么不顺利的事情的人，和我们不一样。和娄格扯上关系，对你没好处，可能，我是说可能，还会惹上麻烦。你自己想好了。”
　　这时候不远处高架桥上运货的火车驶过，巨大的车轮摩擦着铁轨，发出轰隆的响声。最后几个字被卷进噪音里，模模糊糊听不真切。
　　江东来也没等林珏反应，自顾自地向前走。没走两步，忽然就感觉后颈被人掐住，没什么力道，但足够让他浑身的鸡皮疙瘩骚动一阵。
　　随即他就听到林珏的声音凉凉地在耳边响起：“你以为这点阵仗能唬住我？”
　　“同桌加上铺，你让我怎么跟他不扯上关系？”林珏自嘲地笑笑，和江东来并肩向前走去。
　　刚走出一段距离，林珏又问：“那网吧真是娄格的？”
　　“当然，娄格主业开网吧，副业复读。”江东来用“我就这么不值得相信吗“的语气回答。
　　“那怎么不叫‘格格网咖’，叫什么‘明明网咖’？”
　　江东来理所当然地说：“因为娄格他舅舅叫张明明啊。”
　　林珏：“……好名字。”

　　林珏站在家门口，刚把钥匙插进锁孔里就知道爸妈又没回来。他面不改色地放下书包，从运动鞋里拔出双脚，换上拖鞋。习惯性地先把两个星期没洗的脏衣服扔进洗衣机，然后走到食品柜里拿出一包康师傅泡面。
　　趁着泡面的功夫，他打开手机看信息。
　　“小珏，你爸晚上有手术，我今晚也要加班，你自己出去吃点好的啊。晚上早点睡。”
　　他回了老妈一句“到家了，吃了饭，你也注意休息。”
　　吸溜着碗里的泡面，他突然想到回家路上，江东来的那句“从小到大除了高考没遇上什么不顺的事情”。不由失笑：别把人当小孩儿啊。
　　手机又突然震了两下，林珏偏头看了看联系人，随即放下手中的筷子，盯着眼前的信息。
　　“我要走了，明天晚上九点的高铁票。”
　　明晚九点，他应该坐在教室里上自习吧。他苦涩地笑笑。
　　回信敲了又删除，反反复复花了五分钟才发送——
　　“再见，一切顺利。”
　　犹豫了好半天，还是没有删掉聊天记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