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微光》笑指杏花村

8、第八章 不朽（一）

　　01)
　　等大石头咂摸出那两个字的味，对方已经凉透了，手里抓着一把能量枪，似乎是想杀什么人。
　　他说的是，救命。
　　它身后响起细微动静，一块风化的砾石被踩碎。
　　大石头还没来得及回头，后背突地一紧，尾巴被某人曳住，拽着它横空飘行。
　　手电的光随着它的动作到处晃。
　　它看见一团黑黢黢的气体斜斜擦着自己打过去。
　　大石头斜着头往后瞄来人一眼，魂都飞了！卧槽！打哪儿来的野人，蓬头垢面，张牙舞爪。
　　“放开爷的尾巴！”它凶狠地警告。
　　野人松开手里的大猫。
　　大石头转身跳上一块岩石，与野人隔着一段距离。
　　它打光照上野人。
　　他身上很脏，积了几层干涸血污。也不知是他自己的，还是别人的。
　　“现在什么年份？”野人会说话。
　　大石头对他有股天生的抵触。但它还是回答了他的问题，聊表救命谢意。
　　“2031年，3月7号。”
　　“已经发生了。”他喃喃自语着，随后颓唐地贴着墙壁坐下。
　　已经发生了？大石头嗅到一股子阴谋的味道。这野人是谁？
　　黑雾返袭而来。
　　野人坐在那里一动不动，死人一样。任由黑雾包裹侵袭他。
　　大石头摇摇头，它准备溜了。见义勇为，从来就不是猫该干的事。
　　野人静了很久，久到大石头以为他已经嗝儿屁。
　　它终究没忍住好奇心，又悄咪咪沿着墙角退回几步。
　　野人在最后一刻，一手插进黑雾里，掐住了一缕近似实体的雾体。
　　黑雾里惨叫声连连，似无数枉死的冤魂在低语。
　　卧槽……大石头愣住，刚发生的啥。
　　“跑啊！”
　　大石头听到江越的声音。
　　他从另一端狂奔而来，沉重压抑的黑雾自他身后追涌而来。
　　野人突地站起来，神情庄重地看了那雾一眼。
　　大石头以为他要放大招，内心颇有几分期待。
　　那野人撒腿就跑。
　　大石头惊讶地发现，自己黑暗视物的能力又恢复了。可能之前黑雾削弱了它，一想到自己刚才就是个行走的靶子，活动在不知名生物的腹部……
　　它浑身后怕。
　　他们原路跑回。黑雾留在隧道里，没有再跟过来。
　　先出来一步的野人，正在跟几个壮汉对打。他们是训练有素的大兵，围攻一个小个子野人，竟然异常吃力。
　　江越和大石头第一次达成共识，各自挑了一处最佳观景位，坐着看好戏。
　　最后一个男人也倒下。
　　野人终于注意到那边的清隽男子。当野人看清他的脸，激动地朝他张牙舞爪。
　　他没有机会靠近江越。
　　无名氏带队把野人团团包围。他们上来直接打迷醉枪。
　　一共放了三轮。野人还站着。
　　他们继续往他身上打。
　　大石头数了一下野人身上的药剂，这量能放倒三头大象。
　　牛逼。它心里暗暗赞了一句。
　　“踏破铁鞋无觅处。老师，好久不见。”将军走过来，数到三，野人倒在他怀里。
　　“呵呵。”野人啐他一口。
　　将军巧妙躲开。
　　金沐神色黯淡，无声走开。将军瞥见他离去的身影，什么话也没说。
　　“清理掉。”将军对无名氏下令。
　　无名氏径直走进隧道里。
　　不多时，隧道里传来万声悲鸣和哀嚎。
　　无名氏十五分钟后走出来。将军示意金沐带人手进去善后。
　　他们抬出先前那人，死得奇形怪状。浑身线状扭曲，五官封融。

　　02）
　　野人的年纪与将军不相上下。他剃须梳洗后，显出几分儒雅。
　　这是它第二次进独角兽。
　　大石头悄咪咪朝江越眨眼：“将军找他老师找好久，他们有……”
　　它噤声。江越看见无名氏走过来。
　　这些天，他听过很多关于无名氏的版本。最古怪的要数无名氏的名字。他拒绝接受任何名字，大家只好用类似无名氏的代号喊他。
　　里头传来争吵声，期间夹杂着各类琐事的清算。
　　吵着吵着，俩人的声有点变味。
　　一声低喘，娇娇地传出。
　　大石头眨眨眼。好像是将军在叫。
　　江越眉间微蹙，他从来不知道，男人的声音可以这么媚。
　　无名氏的眼神似有若无地落在江越身上，看得后者暗暗着恼，又不好发作。
　　江越抄起口袋，往外走。
　　“等等我！”大石头跳过来跟上他。今晚将军挺忙，应该没他们什么事。
　　他们找地方喝酒。遇到同样在找酒的金沐。
　　大石头非要跟金沐拼在一块。仿佛他们之间从未有过前嫌。
　　“滚。”金沐一脸别惹你爹。
　　大石头好脾气地贴过来，给金沐推了一杯猛酒。
　　金沐不再跟猫较劲，只一个劲的闷酒下肚。
　　江越在旁边偷吃他的花生米。光明正大。
　　大石头绞尽脑汁地搭他话。
　　“今儿隧道里的什么东西？”它问。
　　金沐心烦意乱：“不知道。”
　　“金沐，你跟将军有几年？”它问。
　　金沐冷冷看着它：“别他妈废话。”
　　金沐是将军家收养的孩子。他打小跟将军长在一处，成年后进的同一个部队，一路追随将军至今。
　　大家都知道这事。
　　“嘿嘿嘿。”大石头伸爪想捞花生米，已经被江越吃光了。
　　“将军的老师，他原来教什么的？”大石头问。
　　“跟你有关系？”金沐很不高兴地看着它，欠扁的畜生。
　　大石头憋着性子，又耐心给他叫了一杯酒。
　　“生化方向。”金沐说。
　　大石头胡子微翘：“这年头，独自生存不容易哇。”
　　金沐眼里是过去的余烬。为什么是现在……
　　将军的老师已经消失多年，为什么现在出现。
　　大石头的目的达到了。

　　03）
　　小Z做好夜宵等他们回来。他给自己升级了芯坞，新加入做饭的程序。
　　大石头跳上来挨个把肉食舔了一圈。
　　“……”江越。
　　“……”小Z。
　　大石头挑衅地看着他，宣告主权。它现在才是房车的所有者。
　　小Z拎起猫凑近闻闻。
　　大石头紧紧夹住自己，这机器人变态！
　　“你身上味道很怪。有硫磺味。”小Z说。
　　江越本来没注意。经小Z一提醒，他也觉着他们身上的硫磺味怪了些。
　　他抬手闻闻自己，这味似乎已经渗到皮肤里。
　　独角兽附近。
　　无名氏与金沐擦肩而过。
　　“若要人不知，除非己莫为。”金沐冷眼看他。
　　“我血你已经验了，你想要你要的结果，大可以在里头动手脚。”无名氏点破金沐。
　　金沐冷笑。他不需要。只要无名氏对将军还有价值，自己就不会动他。
　　“若蓝博士是聊斋的科研骨干，负责过百鬼夜行的项目。他也许就是治愈方法。”无名氏说。
　　若蓝是将军老师的名字。
　　金沐再笑时，冷中起了苦意。
　　到底是治愈，还是地狱，尚未可知。

　　04）
　　第二天一早，小Z摇醒江越。他破译了了不得的东西。
　　小Z掌间放出全息投影，空军基地附近的全貌图。
　　大石头破天荒地僵在毯子上，没有挨过来凑热闹。
　　这很不大石头。
　　江越过去踢它屁股，脚尖硌得生疼。浑然不似猫屁股的柔软。
　　它的身体在睡梦中团成一团，呈现线性融化。它现在就是一个僵化的猫垫子。
　　大石头动动眼珠子，宝石蓝的眼睛蒙上一层灰暗的阴翳。
　　它还活着。不死，也快了。
　　“喂，吱个声。”江越戳戳它脸。
　　大石头眼中噙满泪水。救命。
　　“现在知道救命了。”江越揪着它的胡子，“你活着对我可没好处。”
　　它眼中再次噙满泪水。我错了。
　　“你死了更好。正好也给我出口恶气。”江越继续说。
　　“江……爷……我……搓……了……”大石头艰难地张开嘴，三瓣嘴唇互相勾着线。
　　它的下巴很会又变成线性融化。
　　还有救。
　　江越对驾驶座上的小Z喊：“再快点！”
　　若蓝见到大石头时，整只猫已经线性封融成一个团。猫的五官严重扭曲变形，鼻孔堵死了。
　　江越不停在它气管上割口子，给它送气。微弱但有效，大石头勉强苟延残喘。
　　赤脚医生表示他也没办法。他原本就是个实习医生，外科手术做的好纯属实践多了练出来的手感。
　　金沐的一个手下见到他们，哧溜一下跑得飞快。
　　小Z收到一个实验室的地址，金沐让他们现在过去。
　　大石头现在已经完全是一团白色的僵肉，江越割不开它的气管。再过不了多久，它必死无疑。
　　小Z两分钟内飙车过去，江越捧着沉甸甸、硬邦邦的石头猫，一路往里冲。
　　若蓝早有准备，像是事先已经料到一般。
　　江越和小Z站在外面等。
　　“它会死。”小Z开始计算概率。“也许是好事。这样你就不用还它钱。”
　　小Z知道江越拿他抵债给大石头的事情。他最喜欢的房车也抵过去了。
　　江越露出一个阴险的笑。机器人学坏了。
　　“你没事。”无名氏不知什么时候靠过来的。
　　江越听不出他的意思。关心是不可能的。无名氏这是想他死呢。
　　“里头躺着你可要有趣得多。”无名氏笑笑。
　　“对不住，让您失望了。”江越说。
　　若蓝从实验室出来，手里拿着几张清单。
　　“昨天的黑雾，叫百鬼夜行。”若蓝惊叹道，“如果不是这只猫身体里有纳米金属，撑不到现在。”
　　“百鬼夜行？”小Z第一次听说。他在系统里搜不到这个项目。
　　“这个项目是不朽的分支科研。”若蓝说，“灵魂的能量场，物化后称重值大致稳定在29g。当这样的能量场大量聚集在一处，会产生不可思议的规模效应。灵魂们互相交流，窃窃私语。它们可以同化彼此的情感和记忆。”
　　他脸上露出学者式的愧疚：“我本想唤醒他们的人性。但没想到百鬼夜行，对活人造成的伤害更大。”
　　若蓝所指的他们，是感染“黄泉”后的人们。江越和其他人眼中的丧尸和变异者。
　　“百鬼夜行爆发的能量场，可扭曲分子结构。对人体造成巨大的分解伤害。”若蓝说。

　　05）
　　江越坐在副驾驶上，捋着长长两大页清单。全是若蓝要的材料。他只是暂时稳住了大石头的情况，具体的治疗方案还在探究中。他需要这些材料。
　　他给他们指出几个实验室的地点，在那里应该能找到他需要的东西。
　　“你相信他的话？”江越问。
　　无名氏正在打方向盘调头，他们今儿出来开的是辆小货车，自动驾驶系统早已老化，只能手动操作。
　　“我信他个鬼。”在后排宿醉的金沐突然弹坐起来，“全是放屁！”
　　这次任务金沐也跟着。跟若蓝相关的事情，他一件不放过。
　　最后一道路障为他们打开。
　　先遣派出去的几架无人机，吊着生肉，把丧尸群四散分流。
　　给他们清道。
　　金沐瞥见清单上一个实验室地址，蓦地陷入沉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