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微光》笑指杏花村

9、第九章 不朽（二） 一旦失控，

　　01）
　　清单上一共列出四处实验室，他们先去了三处容易的。
　　江越捡到一只木棍，隔着车窗逗丧尸。
　　木棒棒上剥掉一层又一层的牙印。丧尸们跳着脚往江越这里扒拉，好几次差点把头蹿进他怀里。
　　闲的蛋疼。金沐冷冷收回自己的视线，继续枕着枪小憩。
　　他们半路遇上返程的物资车队，有几个是金沐的人。他让手下先把东西带回去。
　　他们继续往下处去。
　　一个老成的队员靠过来提醒他们：“东山那块邪乎的很，丧尸都不聚那块。”
　　自打他们最后一趟聚拢物资在那死了人，就再没派人去过那边。
　　“找点稀罕货。”人多耳杂，金沐没有说太多。
　　那队员喊过来两个男人，一个大腹便便，一个瘦的像竹竿。
　　“八戒和瘦猴对那片熟，带上他们一起？”队员建议道。
　　金沐点点头，拉开车门让八戒和瘦猴上车。
　　两人分开时，互相比了一个战术手势。
　　注意安全。

　　02）
　　东山岭，聊斋分部，荼蘼实验室。
　　江越抬首望着建筑上的荼蘼花标志，像凝固的音乐终章，透着不详。
　　他们要去的地方，在地下一百九十九层。
　　下降过程中，江越看见金沐脸色惨白，额头起了一层细密的冷汗。
　　他们入的越深，金沐额前的汗珠子越大。他极力压抑着内心的恐慌。
　　电梯在一百一十一层剧烈震颤几下，发出刺耳金属摩擦声。
　　接着，电梯急剧下降。
　　“抓稳！这里有两百多层！”那个叫八戒的胖子喊道。
　　电梯在一百三十层卡住东西。滋滋啦啦划了几下，终于颤颤地刹住。
　　他们扒开通风口。瘦猴见着口就往上蹿。
　　金沐拦下瘦猴，撇枪指指江越。
　　“你，第一个。”金沐说。送死这活计，不能是自己人。
　　八戒和瘦猴托住江越的脚，把他送上去。
　　江越站在垫电梯顶端，有点明白为啥活人不愿意把地下作为避难据点。
　　深入渊底的黑暗。一旦失控，这儿就是坟墓。
　　“……阿越……” 黑暗里的虚空，遥遥传来一声叹息。
　　那声音带着侵魂蚀骨的魔力，江越失神。
　　一只手搭在他的肩膀上。江越抖开那只手，他回头瞪着无名氏，莫挨老子！
　　无名氏跟他后面，第二个上来。可见金沐也不待见他。
　　接着是金沐和瘦猴。八戒最后一个。
　　“沐哥……”八戒拿照明棒往上一扫。他们才看到层与层之间至少隔了五米。
　　电梯门关着。
　　瘦猴在裤子上蹭蹭手，甩出钢爪，壁虎攀岩似的，沿着墙三两下爬上去。他用顶撑弄开电梯门。
　　不多久一条绳子甩下来。
　　“上来！”瘦猴的声音从上面传来。他时不时往后看上几眼，总觉得背后有东西在盯自己。
　　这层还没通电，黑黢黢的环境里潜伏着变数。
　　这次是金沐先上去，他要帮着瘦猴绑绳子，八戒这体型，得两个人拉。
　　“那我先上去啦。”胖八戒怪不好意思的。
　　有东西从瘦猴身边跑过去。瘦猴腾出空，立刻持枪瞄准。
　　金沐也听见了，他手上继续拉八戒上来。八戒哼哧哼哧扒上来。
　　“有东西！”八戒刚站稳，就看见一双苍白的手卡在瘦猴脖子上。
　　那双手把瘦猴往后拖去。
　　八戒往前一扑，拽着瘦猴的脚往后拉。双方各自拽着瘦猴的首尾，死命较劲。
　　金沐朝那手的方向开了几枪，八戒借机成功拖回瘦猴。
　　他们俩立刻呈战术方位守住金沐的背后。
　　电梯井传来几声微弱的碰撞。也许只是老化的金属。
　　“你们快点上来！”金沐的声音明显充斥着焦虑。他有不详的预感。
　　无名氏站在江越身后，让他先上。
　　江越攀着绳子往上爬。
　　一道黏糊糊的尾巴，飕飕从江越和无名氏之间抽过去。
　　江越和无名氏在黑暗中对视一眼。有东西在。
　　粗重的哈喇子声在电梯井内盘旋。腥臭的腐味扑面而来。
　　江越手脚并用往上爬去。
　　无名氏一跃跳上绳子，紧跟江越身后。
　　它过来了。
　　无名氏朝腥风的方向射出十只袖箭。
　　“他妈蛋的！你们吃吨位长大的！八戒都没这么重。”金沐手中绳子承重两个成年男人。他被逼得两脚抵在电梯口，努力不让他们仨滑下去。
　　他们一起上来了。金沐胳膊上猛一松劲，整个人往后一弹，接着有什么东西贴他脸上。
　　“谁他妈坐老子脸上！起开！”金沐用力夯那东西。他以为是江越或无名氏其中之一。
　　他摸到一只小小的手。
　　“咯咯咯咯咯咯。”银铃般的笑声，魔一样钻入他的耳朵。
　　他身体僵住，沉重的麻痹感灌注四肢。
　　几道紫金袖箭定在他耳边。
　　金沐惊神，自己似乎又能动了。
　　他摸上自己的匕首，心安的同时，力气也恢复一些。
　　金沐掏出匕首往前一砍。
　　那东西消失了。
　　电梯井内传来巨大声响，紧追在刚爬上来的两人脚后。
　　金沐抱着枪冲过来，摸黑对着电梯井一顿扫射。
　　江越在墙上擦了一个照明蛋扔下去。
　　巨大的阴影投射在墙上。一只三米长的蜥蜴抠在墙壁上，它的颈背上长着一颗人脑袋，死灰的眼睛空洞地看着前方。
　　刚刚的电梯故障就是它搞出来的。
　　“不信搞不死你！”金沐打完所有一轮子弹，秒换弹夹，接着新一轮扫射。
　　巨型蜥蜴咆哮一声，冲他们爬来。
　　子弹只能减缓它的速度，却无法穿破它的皮。
　　金沐看见电梯上的能源盒，灵机一动，炸死你个瘪三！
　　无名氏眼疾手快压下金沐的枪，子弹全部擦偏，打在墙上。但金沐动作更快，往下面丢了个霰雷。
　　蜥蜴背上的人头突然动了一下，死灰的眼睛注视着江越。
　　江越也看着它。它在尝试……表达？
　　然而江越没有时间去理解这个危险生物的想法。
　　火焰流高速顶上来，爆发出的热浪直接把巨型蜥蜴冲翻天。
　　也把他们仨往后冲出老远。
　　金沐放出纳米机器人，夺取这个区的基础设施控制权。
　　冷光灯一片一片往后延展开，整片地方瞬间亮如白昼。
　　江越凉凉地看着金沐。
　　瘦猴和八戒面面相觑，一脸便秘的表情。
　　金沐后知后觉地意识到什么。
　　“沐哥，进出只有那个电梯。”八戒忧郁地看着地面。
　　金沐炸毁了出去的唯一工具。
　　他刚活埋了他们五个。
　　瘦猴调出一张区域分布图。他指着一处蓝带区域告诉大家：“这里是物资储备区，里头的东西够我们撑很久。”
　　八戒乐观地说：“说不定我们再找找，还能找到跳跃式飞行器，嗖一下就到地面了。”
　　“笨猪！那只是个疯笑话，人在地下关久了的臆想。”瘦猴看八戒的眼神仿佛在看一个白痴。
　　东山聊斋分部，茶糜实验室，向来是一百层看不起上五十层的。
　　越往下，涉及的机密越深，牵连越广。
　　有谣传，政府军通过聊斋豢养了一支神秘部队。
　　他们穿过办公区。即将进入仓库层。

　　03）
　　他们站在一处走廊，定定看着面前的巨大生物，后脊背冒着寒气。
　　地图上确实显示这里是仓库层。只不过存的，不是食物和药品。
　　它们与他们隔着量子墙，被封存在琥珀色的液体中，形状迥异。类蛇，类鳄，类蜥蜴，它们颈背上都凸着一颗脑袋。
　　那脑袋说不清的怪异，像嫁接上去的。又像天生长在上面的。
　　“瘦猴，你见过？”八戒惊往后跌几步。他从来没见过这种生物。
　　丧尸和变异者是他已经习惯了的世界。不是这种。
　　“没见过。”瘦猴木木地摇着头。
　　“你们以前来过？”江越问他们。
　　“我是前五十层的安全主管。八戒是五十一层到一百层的安全主管。”瘦猴小心翼翼地瞄一眼金沐，“一百层以下……我们都没去过。”
　　他们最后一次带队到一百零一层搜物资，最后只活了三个出来。
　　“在那里！”八戒突然喊到。
　　一个小小的身影，幽灵似的飘过去。速度极快。
　　所有人都看见了。
　　他们立刻追过去。
　　一路看来，整个一层，封的都是这种怪异生物。
　　“……天上的星星眨呀眨，路边有一个布娃娃。
　　布娃娃，布娃娃，你为什么不回家？
　　是不是你没有家，没有爸爸和妈妈？
　　……
　　布娃娃，不要伤心不要怕。
　　让我借给你一半妈妈，和你共同拥有一个家。
　　让我借你一半爸爸，和你共同拥有一个家。
　　……”
　　稚嫩的童声在空旷的地下空间久久回音。清澈，诡异。
　　江越他们听的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作妖！”金沐皱眉，抬枪便扫。子弹打在量子墙上，又被吐出来。
　　那东西飘得极快。金沐一路追，一路打，很快就用光弹夹。
　　他又换上一个新的。
　　金沐对这个声音很敏感，甚至是，愤怒。江越注意到他的异常。
　　“别动。”尖锐的木头戳在金沐的动脉上。正是江越用来逗丧尸的那根。
　　江越什么时候到他背后的，他竟不知道。
　　“喂！你干什么！”瘦猴和八戒同时把枪口指向江越。
　　无名氏抱臂上观，并不打算介入。
　　“你还有什么没告诉我们。”江越说。
　　“我们是来找药的。”金沐挑眉，“治你的畜生朋友。”
　　江越嗤笑一声：“是吗？为那只死猫浪费大量人力物力，并不符合你的利益！”
　　“你们到底在找什么！”江越手下用力。
　　“一对四。”金沐是个硬茬，直接拿自己的命往江越手里赌，“你几成胜算？”
　　江越收了木锥。他笑出一对小虎牙。
　　金沐不解。他顺着江越的目光，看向无名氏的方向。
　　一道量子墙不久前刚被解锁。看封存种类，是电梯间袭击他们的那只大蜥蜴。推算时间，正是他们进来的时候。
　　远程操控解锁。金沐眼神一暗，双拳紧握。
　　江越松开他。金沐方才受他一激，已经从童音的蛊惑中清醒。
　　瘦猴和八戒冲过来想搞江越。
　　金沐突然说：“我们都会死在这里。”
　　八戒和瘦猴互相看看，不相信他们幸存至今就是为了深埋地下。
　　金沐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他让瘦猴再检查一遍该区的系统，他们的纳米机器人被覆盖了，百分百杀毒。
　　“这不可能。我们的纳米机器人是聊斋的系统备份！”八戒嚷嚷着说。他们靠纳米机器人，清空这一百层的仓库，往他们的城输出两年多的供养。
　　瘦猴脸色暗沉，他想到一种更可怕的可能。
　　“除非有权限更高的人，在背后操纵。”瘦猴说。
　　“不可能！”八戒争辩，“黄泉一爆发他们全员撤退到京都总部，这儿早就废了。而且京都一个多月前已经沦陷。更何况，有这种权限的人早就……”
　　早就被定义死亡。
　　正是因为不可能，才更可怕。
　　八戒惨白着脸，他也想到瘦猴想到的那种可能。聊斋实验室总设计师。
　　失踪了十八年的神秘人物，只有他拥有最高的覆盖权限。
　　“……天上的星星眨呀眨，路边有一个布娃娃。
　　布娃娃，布娃娃，你为什么不回家？
　　是不是你没有家，没有爸爸和妈妈？
　　布娃娃，不要伤心不要怕。
　　让我借给你一半妈妈，和你共同拥有一个家。
　　让我借你一半爸爸，和你共同拥有一个家。”
　　诡异的童谣，把众人拉回现实。
　　一个小小的人儿飘在无名氏对面。刚刚是他引着他们来的这里。
　　正面看这个小孩儿，江越大致明白刚才金沐为啥死死追在他身后。
　　无名氏和这小孩面对面站着，一脸的风轻云淡。
　　瘦猴和八戒则惊得眼睛掉一地。
　　这整个就一将军缩小版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