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微光》笑指杏花村

6、第六章 末世（五） 他找自己当

　　01）
　　带江越进来的那个年轻男人，把他按在沙发上。
　　年轻男人旁若无事地退到将军身旁。仿佛刚才什么都没有发生。
　　屋里仔细收拾过。江越坐下时，发现亚麻沙发垫上溅起的红酒渍，颜色很新鲜。
　　一角碎玻璃藏在桌角阴影下。
　　这里发生过打斗。就在不久前。
　　江越呼吸时，觉得这儿的空气很怪。不是什么刺激难闻的味道，但绝对区别于普通空气成分。
　　将军端着两杯酒走过来。他是个耐看的男人，优雅，成熟。绝对的理性。
　　就在这时，一把飞刀朝江越扎来。
　　肌肉记忆先于大脑反应。当江越反应过来时，左手指间已稳稳夹住一把刀。
　　刀身突地往前弹了一下。紧挨上江越的皮肤。
　　正是江越杀死半人半尸的那把小刀。机关巧妙、阴险。
　　“手滑。”年轻男人不痛不痒地吐出两个字。
　　“你反应不错。”将军小啜一口酒，笑得狡猾，“房里进了贼，不然我们现在……”
　　将军暧昧地给出一个暗示。
　　江越刻意没接他的眼神。将军和他身边的爪牙，让他浑身不自在。
　　大石头看到金沐过来传话，四爪狠劲抠住墙壁，死活不愿跟他去独角兽。
　　将军这个死变态！连猫都不放过！禽兽哇~
　　“老子不去！死都不去！金日狗！你就是一条狗！哈巴狗！癞皮狗！你猫爷是纯爷们！跟你不是一路子……”
　　金沐懒得跟它废话，直接揪住它后颈皮。
　　大石头绝望地摔着尾巴。
　　小Z追着猫尾巴，一路跟过来。
　　机器人被摔在独角兽外头。门上写着，动物与机器谢绝入内。
　　金沐抬手把猫扔到沙发上。大石头立刻耸起身体，靠着沙发做好。
　　房里有“往春”的残味。很淡。大石头鼻翼微动，江越已经洗过澡。但它一闻着他身上那味，整只猫懵逼了。
　　江越他……
　　大石头垂下脑袋，若有所思。
　　将军亲自给大石头端酒，插好吸管的那种。
　　大石头受宠若惊，激动地尾巴胀大一圈。它炸毛了。给将军吓得！
　　“房里进了贼。”将军说。
　　“跟我没关系！我不认识他！”大石头秒秒钟撇清关系。
　　“不是他。事发时，他被我的人看着。”
　　大石头悬着的心放下来。
　　将军神色很沉：“这贼杀我三个手下。他得把命留下。”
　　将军扔过来一个小瓶子，大石头伸爪接住，是“往春”。催情用的，将军原打算用在江越身上。很不巧，他让人准备的各式“往春”香薰，在一场打斗中毁得一塌糊涂。
　　爪里的东西很烫手。大石头不想跟将军的癖好沾上任何关系。
　　“打斗过程中，他摄入过量往春。”将军说，“这东西无色无味，融入人体后无迹可寻。有一种血检流程倒是可以测出来，但繁琐且耗时。我需要更快的筛选出嫌疑人，七天后往春就会随着身体代谢排出去。”
　　“往春”曾是夜店的压轴，高层阶级常用的玩意，用来应付现代警察的侦探技术。
　　大石头是基因改良的超智慧生物，拥有超级嗅觉。它能嗅出人身上的每一个化学变化，比如说他们吃了什么，昨晚几点做的爱……
　　“这事得你来。你比狗灵光。”
　　大石头敢怒不敢言。
　　“找到后？”它被迫营业。这座城，没有人可以拒绝将军。
　　“你的债，减百分之二十。无息延期十年。”将军开出自己的条件。
　　“二十五。”大石头抬条件，“预付一半定金。”
　　将军允了。
　　江越目光落在大猫手中的小瓶子上。他终于知道哪儿怪了。房间内的，瓶子里的，那个人弄在他身体里的，源自同一种味道。
　　往春。
　　他握紧拳头。男人最后堵着自己身体里，一次又一次地射……他找自己当替死鬼。

　　02）
　　近距离直视，江越发现他的瞳孔暗暗发着紫色。
　　年轻男人在街拐口堵的江越。借着身高优势把江越禁锢在墙与他之间。
　　他们亲昵地像一对情人。
　　只有当事人知道事实是怎么回事。江越扶在年轻男人腰上的手，卡着一把刀，直逼肾脏，年轻男人撑在江越脑袋两侧的手臂上，张满十支紫金色袖箭。
　　“算盘打得太精明，你家将军知道你数学这么好么？”江越心里堵着一口恶气。
　　年轻男人嗤笑一声，对江越的威胁不甚在意。
　　“你试试。他会信你，还是信我？”他压低声音磨在江越耳边戏弄，“今晚将军没睡成你。第一眼就不吉利的人，他以后也不会睡。你死了这条心。”
　　江越笑出一对小虎牙，看自己的热闹不嫌事大：“是吗？那你还担心什么，追上我，难道不是想杀人灭口？”
　　年轻男人眼神一冷，右手贴着江越的背往下游去，隔着衣服抠他。
　　“你太紧了。我想着再给你松松，让你学学怎么伺候男人。”他侮辱得刻意。
　　江越眉心一蹙，疼。他手上松了劲，这下真的变成双手扶着年轻男人。
　　“再碰我一下，我剁了你。”江越腿一软，几乎不能站立。
　　“你们磨叽啥”小Z扛着大猫出现在巷口。它对接债务文件时，隔着窗口看见将军身边的那个保镖，跟着江越前后脚离开。
　　它不放心，跟出来看看。他们现在是一条绳上的蚂蚱。
　　大石头对上年轻男人的眼神，互相较劲。
　　“不要找死。”年轻男人低声对江越说。
　　“来还刀的。”江越收刀，转了个方向。两人的姿势顿时变成送还东西。
　　年轻男人松开江越，身影一转，隐匿在黑暗中。
　　“你咋惹上他，他可是硬茬。将军最铁的亲信。”大石头三步并两下，跳到江越身边。
　　它站起来过江越的腰。
　　“有多硬？”江越话一出口，蓦地刺到自己，脸上闪过难言的尴尬。
　　大石头晃晃尾巴，拍拍自己的胯。
　　“跟你猫爷的鸡儿一样硬！”
　　江越把小刀还它。
　　“见面礼啦，你留下吧！”大石头抬爪把江越的手推回去，它最喜欢这把刀，小巧的身子，阴险的设计。
　　但刀子被江越用过一次。
　　它现在不太想要了。

　　03）
　　将军下令封城十天。所有人都要接受排查。
　　看来丢的东西很重要。大石头动起别的心思。
　　各类脱衣舞娘俱乐部是重点排查对象。摄入“往春”后，对身体无害，就是接下来的几天□□会超级旺盛。
　　江越又换了一轮微装试管放在大猫面前。这是各处收集来的血液。
　　“先查他。”金沐指着江越。
　　江越眼神问候了他祖上十八代、后代十八辈。
　　“干净的。”大石头像模像样地把江越闻了一遭。
　　金沐显然不信它。他招手让医生过来。
　　验血。
　　大石头眼白朝上翻，狗日的。
　　血测结果出来了。江越是干净的。
　　江越不动声色地看着那猫。它正翘着二郎腿，淡淡地看着天边飞云。
　　大石头察觉江越在看他，便冲他眨眨眼皮子，一对猫眼笑成两弯月，泛着精明的光。
　　它还不傻。如果卖掉江越能换好运，它早挖坑埋他了。
　　事情远没有看上去那么简单。它才不要蹚运气的浑水，宁愿过的稀里糊涂些。
　　更何况，江越掉进去，它也洗不清自己。

　　04）
　　大石头有种瞎鼻子的感觉。送来的血液里，啥味都有。短短三天，它把城中三教九流的生活翻个遍。
　　里头没有他们要找的人。
　　将军的手下过来提醒他们，小Z在外头跟另一个机器人打起来。
　　江越和大石头过去后才知道，俩机器人在争一块电池。
　　“我的。”小Z说。
　　“我花钱买的，是我的。”另外一个机器人僵着声音辩道。
　　“这是我的原装配件，是我的！”小Z音量提高三个分贝。他抬出手指弹在电池尾部，上面刻印着青色繁复花纹，形状是一朵花。
　　“我的！”
　　“我的！”
　　俩机器人一边打，一边斗嘴。
　　白胡子老头躲在摊子底下，他可不想掺和机器人的私事。随便挨上一下，他这小身板就得伤筋动骨。
　　江越和大石头各自拉开一个机器人。
　　电池确实是小Z的。正是前不久他被军团抢走的那块。
　　小Z对自己的零件特别执着，怎么都不肯松手。
　　另外一个机器人是个有钱的主，不断翻价诱惑老板。
　　“三倍，我要了。”那个机器人说。
　　“三倍你大爷！老子拆电池时，你还在原厂家穿开裆裤！”大石头尾巴一甩，跳上那个机器人的肩头。
　　“猫爷！”那个机器人和大石头认识。
　　大石头在机器人耳边咕叽了几句话，机器人咧着嘴走开了。
　　它掏钱买下电池，账算在江越头上。
　　“老板，你电池从哪儿得的？”江越问。
　　须眉皆白的老头摇摇头，说自己老眼昏花，已经记不大清。
　　他才没那么傻，在原主面前惹骚事。
　　“老残疾！”大石头朝他丢枚银币。
　　老头眼神一亮，立马改嘴：“大概半个月以前，有一伙人经过这里。5男一女，乔装打扮。看身架骨骼，像受过训的军人。但有一个肯定不是，那个少年长得文文弱弱。他们在城里待了三天，置换物资，买了一架飞行器。至于去哪就不知道了。”
　　小Z过来问大猫：“你刚和那个机器人说啥？”

　　05）
　　验血验到第六天。大石头懒劲上来，躲在一边消极怠工。
　　当一件事变成遥不可及，放弃比努力简单。它才不想把自己累到感动，然而最后并得不到一个子儿。
　　大将军允它甜头，但建立在一个最关键的基础上。
　　找到那个贼。
　　整整六天，满城偷鸡摸狗、作奸犯科，大石头挨个嗅了遍。唯独没有胆肥进独角兽的。
　　江越在玩刀。他一遍又一遍触发开关，计算隐刃的弹出时间、方式。
　　大石头又喝下一杯桃子汽水，撑得它肚皮发胀，打嗝放屁一股桃子味。
　　他们很有可能就这样耗到第十天，直面将军的怒火。
　　有人过来告诉江越，他要找的房车有了，需要他亲自去验验。
　　“别去。”大猫懒咪咪地翻个身，“我好歹还留条命给你使使，他们可是连骨头渣子都不吐的狠角色。”
　　江越冲它笑出一对小虎牙。
　　大石头顿时激得抖一哆嗦。这人想干嘛。
　　江越拎着猫一起去。
　　隔着老远他就认出自己的车，一架空壳子。
　　车内能卖的家伙都被拆了。六个轮子被卸在一旁。
　　江越很伤心。他曾以此为家。
　　看车时，车行的伙计悄咪咪地退下去。另外一伙人悄咪咪围过来。
　　果然是陷阱。大石头叹口气，它真是摊得一手好运气。
　　双方交火的刹那。
　　肌肉记忆，瞬间爆发。江越手里的刀子，插在那人左眼上。
　　大石头小嘴微张，惊呆了。这刀捅过江越菊花后，武力值觉醒？
　　隐刃弹出后直接穿透那人的脑子。江越事后回忆，他当时也确实想这么做。
　　江越赢的那场比赛，损失了一批人的利益。
　　他们早就想收拾他。
　　“畜生！你也脱不了关系！”领头的熊腰大汉骂道。
　　他一脚朝猫踢来。
　　大石头在那场生死之争中博了满堂红，赚得盆钵满满，惹红某些人的眼。
　　“狗日的敢找你爷爷晦气！”大石头当头一记猛虎扑食，对准熊腰大汉的颈动脉，满口闷下。
　　小Z也加入打斗中，打得几个毛人嗷嗷直叫。房车被拆，他最生气。他是一个有感情的AI。
　　某个夜里，房车上的AI和他交互过核心编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