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微光》笑指杏花村

3、第二章 末世（二） 吃一只会说

　　01）
　　时间像一个巨大的黑洞。
　　“……过去即是未来，未来亦是过去……”
　　“阿越，对不起。”
　　“……阿越，不要管我。”
　　“杀光他们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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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阿越……”
　　低语声萦绕耳边，魔咒一般，江越陷在重重叠织的梦境中，无法醒来。
　　“江越，醒醒。”小Z摇醒江越。已经过了早上9点。
　　江越迎着冬日的阳光坐起来，把诡异梦境抛在脑后。
　　“故障！故障！故障……”后勤车AI系统吵个不停。
　　他们抛锚了。
　　笼子里的大猫一脸的看热闹。它脚边的碗已被舔空。
　　江越跳下车，小Z追在他后面问：“江越去哪里？”
　　“我撒尿！你要看？”江越恶趣味地往机器人两腿中间看去，什么也没有。
　　小Z听不出江越的嘲讽。他递给江越一条链子，另外一头牵着一脸凶相的大猫。
　　“带它一起。”小Z指指猫，“它也要尿。”
　　“……” 江越牵过绳子。
　　大猫尿尿的姿势和江越一样，原地站好往前滋。
　　“狗日的！看什么看！”大猫露出尖牙。
　　“你不是应该，抬起腿这样……”江越见过狗尿尿，它们抬起后腿撒。江越看看大猫的两个蛋蛋。公猫的话，应该差不多吧？
　　“操……”大猫脏话骂到一半突然被什么分散注意力。
　　动物的直觉。
　　“转过来。”
　　江越不用回头也知道身后是把枪。
　　“不许动！”持枪者警告道。他把江越提裤子的动作误会成拿枪。
　　江越只好转过来，裤子拉链散着。
　　大猫比江越更怕枪，直接举爪双手抱头。
　　对方共有六名武装人员。随行者还有一名二十出头的年轻男人。
　　“车被征用了。”领头的走过来搜走江越挂在腰上的武器。他们对地上那只奇奇怪怪的动物视而不见。
　　末世之下，谁还有心情去关注一只猫是站着还是蹲着。
　　小Z拿着扳手从车下爬出来。
　　五把枪立时瞄准他的脑袋。
　　“覆盖它的系统。”领头者吩咐其中一名手下，他是技术员。他们要带走一切可利用资源，包括这个机器人。
　　技术员拿着平板走过来，连线小Z的中央芯盘。
　　“小Z拒绝被覆盖，你们的偷盗行为是可耻的……”
　　枪托子砸向小Z的脸。机器人顿时老实多了。
　　十五分钟后，技术员额头沁出细密的冷汗。他从没见过这种阵列的编码，至少超前好几代技术。
　　“别管它了。先控制车。”领头者终止解译机器人的指令。他们卸走小Z身上的枪械装备。抠掉他的备用电池。
　　房车的前身是后勤车，技术员很快取得对掌控权。
　　年轻男人怜悯地看着身后被抛弃的人。
　　“肖波。”领头者皱着眉头看了年轻男人一眼，示意他赶紧上车。
　　年轻男人收住自己的情绪，跟随队伍上了车。
　　“喂！你们不能丢下我们！好点留点东西下来……”江越追上去扒住房车门。这种天气丢他们在公路边，送死。
　　“努努力，还能撑几天。”队伍尾的女战士朝江越挑了一个眼神，“你身后就是口粮。”
　　大猫耷拉着眼翻那女人白眼，口粮你大爷！
　　房车扬长而去。
　　大猫一脸警惕地望着对面的机器人和活人。他们对自己有想法。
　　江越把栓猫的链子扔给小Z。
　　“看好了，烤熟还能吃几天。”
　　“狗日的放开你爷爷！”大猫被小Z捆好扛在肩膀上。
　　“请保持心情平静，减少各种不必要的消耗，带点脂肪肉会更嫩。”小Z掂掂重量，用机械手在猫身上抓了几把。他检测到机械骨骼。大猫整体47斤重，去骨去皮还能剩十来斤肉。
　　“狗日的烂铁！”大猫一嘴咬上小Z的肩膀，啃出一道整齐的牙印。
　　“我没有痛感，但是我在乎美观。”小Z有些难过的说。
　　“去你大爷的！老子肉不是给你们吃的……”
　　猫嘴被绳子捆住。

　　02）
　　吃一只会说话的猫，感觉会不会像是在吃一个人？
　　城际公路两边是山林，他们找不到任何建筑。晚上，他们勉强寻到一处背风地。
　　江越生了一堆火，小Z靠近火源坐着。过低的气温加剧了机器人的能源消耗，他必须吸收部分热能转化为自己的供能。
　　大猫嘴里骂骂咧咧，到最后它累得没劲了，睁着一双圆溜溜的宝石蓝眼睛看着对面的活人。它把他啃了，也能撑过一个冬天。
　　它得先把机器人给干掉。
　　江越还在想白天的事情。肖波……这个名字在哪听过。
　　小Z处于神游状态。
　　“找到了。”小Z关闭检索引擎，“他们是国民护卫属三十六第8分队，特属于疾控中心。他们护送的人叫肖波。后面的……”
　　小Z保守估计了一下自己的能量，刚刚破译防火墙已经消耗掉三分之一，再破解完他们档案中的机密部分，他这个机器人就废了。没有电的自己，甚至无法转化太阳能。
　　“你浪费电，就找这个？”江越冷得直搓手，看见旁边的猫突然灵机一动，把它撸过来暖手。
　　大猫死死瞪着江越，敢摸你大爷！！！！
　　“顺带搜索。君子报仇，十年不晚。”小Z决定先把这些人的档案下载下来。
　　“附近有一处幸存者居民点，我们可以去那里碰碰运气。”小Z调出七维地图，他指给江越看，“距离此处，三百公里。”
　　江越真是听到一个好消息呢。
　　夜里，小Z还是没忍住，他破译了那七人的档案。最关键的一条，肖波，“黄泉”病毒感染者，全球首例幸存感染者。
　　肖波与变异者不同，他进化出与“黄泉”病毒协同生存的能力。他身体里的细胞驾驭在病毒之上。
　　变异者则是“四季”病毒的群体免疫者。他们的基因编码与“黄泉”病毒相斥相融，此消彼长。他们是比丧尸更高级的行尸，会思考。
　　“江……越……越越越。”小Z只剩不到百分之一的能量，刚喊出一声江越，就彻底进入休眠。
　　大猫眨眨眼。这堆废铁想说什么？
　　它虽然离江越近，但它没义务帮他们。不管怎么样，削弱他们的实力，它才有开溜的机会。
　　夜里寒风加剧，气温骤降。
　　大猫缩在江越身边，冷得瑟瑟发抖。江越也好不到哪里去，半冷半醒，总是睡不踏实。
　　天亮后，风好不容易停下。气温稍微升高些。
　　他们醒了。不得不醒。
　　一堆丧尸包围了他们。
　　“小Z！”江越喊小Z起来干活。他身上有能量武器，激活一下还能救命。
　　小Z坐在那里，一动不动，身上积了一层寒霜。江越这才发现小Z已经没能量了。
　　“解开我！”大猫喊道。
　　江越松开大猫，自己则卸下小Z的半截胳膊当武器，一把袖刃。袖刃接触到活人的皮肤，立刻化形，紧紧扒住江越的手臂。
　　江越感到一阵晕眩。它在吸收自己的能量。
　　“操！发啥鸡儿愣！等老子呢！”大猫亮出爪子，使出自己的绝活。
　　它刚砍下两颗脑袋。丧尸的身体冲着江越的方向。
　　江越反手打了自己一耳光。清醒多了！
　　毕竟不是自己的武器，一开始准头不太好。江越总是戳到丧尸胸上去，
　　不终结丧尸的脑神经和脊椎神经，它们还是会反扑。
　　“你傻的吧！砍脑袋！”大猫跳过来，用细线砍掉一个丧尸。
　　它又救了江越一命。
　　江越这次瞄准了，直接往丧尸脖子上砍。
　　砍完丧尸后，江越虚得直抖，胳膊上的袖刃脱落在地。
　　他的指尖在滴血。袖子被丧尸叼烂一大截，漏出血啦啦的半个左手臂。
　　“狗日的！你离老子远点！”大猫一个箭步蹿离江越身边。
　　江越被咬了。
　　昏倒前，他听见有人在说话。
　　“今晚可以吃顿饱的。”

　　03）
　　他记不清自己晕过去多久，一睁眼那猫竟然还在。它又被栓着了。
　　不是小Z的手笔。
　　他也被绑着。
　　大猫悄悄身体往江越身边凑，爪子搭在他左胳膊上。他之前被咬的部位，只剩下一片干涸的血迹，皮肤光滑如初。
　　也许被咬只是错觉。江越看着眼前的大猫，说不定他衣服上的破烂是这小畜生搞的。
　　为了验证自己的猜想，大猫一爪子拍上去，挠出三道很深的血口。
　　江越手臂上的抓伤，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
　　大猫低头瞅瞅自己的爪子，它出了全爪，又深又长。
　　江越疼得直抽气。他从来没见过猫爪子可以这么猛，五六厘米的长度！
　　抓他们的是拾荒者。京都陷落前，包容的难民远超出上限，很大一部分后来者根本没机会进入京都。他们聚集在城外，伺机等待。为了生存，无所不为。
　　江越不知道他们还有吃自己的打算。当然，也有吃猫的打算。
　　“先吃他！他肉多！”大猫指着江越说。
　　江越挺直身体看着大猫，咱俩好歹还有一粥情缘吧？
　　这群人见那猫突然口吐人言，都凑过来看热闹。
　　“会说话，机器人？”拾荒者们凑来摸猫，看它是不是机械。
　　大猫静静忍耐中。它想爆他们头。
　　“投票！”块头最大的拾荒者振臂一呼。
　　一呼百应。
　　他们投了江越。先吃人。
　　猫可以留着玩玩。
　　他们从江越身上割下一块大腿肉。
　　江越嚎了一声直接疼晕过去。他跟那只死猫没完！
　　拾荒者也分给大猫几个肉片。大猫优雅地伏下脑袋，趁人不注意抬爪一扫，把肉踢到旁边。
　　它没吃。鬼知道江越是个什么玩意，乱吃东西会死猫的。
　　拾荒者吃完大腿肉，过了一夜，安然无恙。
　　江越就不行了。他惨白着一张脸，晕在地上，身体滚烫。
　　但他非常冷。冷得发抖。
　　大猫在他身边绕行几圈，它一个没忍住伸爪去掏江越的绷带。
　　江越腿上的新肉果然又长出来。
　　它有些后悔没吃昨天那几片肉，那些拾荒者吃了也没事。
　　大猫坐在地上，两爪子扯出一条细丝，开始磨拴着自己的链子。它心里暗暗计算，把这些人杀了，可以吃多久。
　　大猫现在看江越的眼神，则是在看一个活粮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