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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浮玉(四) 捉妖小分队 ...

  •   玄元宗内神通广大的人物大有人在,而像谢柒这等庸才也算是百年难得一遇。

      这玄蜚魔君本是为了激玄元宗与他一战,如今以为玄元宗并无何通天之能便决定罢了,此举倒是正中谢柒下怀。

      谢柒试探道:“既然如此,在下还有要事缠身,不如就此别过罢。”

      “且慢”

      他正欲捏诀,却发现动弹不得。

      又来?

      玄蜚魔君侧身:“听闻你一行人要抓什么穷奇,可是个厉害玩意?”

      听他此言,谢柒有些汗颜。

      魔君果然听到了他在客栈里那通胡言乱语,此刻大概是一计不成,便想打那穷奇主意。

      他暗自考量一番,魔君当真要去寻那穷奇,到时候倘若魔高一丈灭了穷奇,自然是甚合他意。

      若是不敌反葬身于那穷奇之口,也算是了了这魔君一桩夙愿。

      想这魔君虽曾扬言要剜他的肉,却并未真把他如何,反倒救了他一命,又为他寻了疗伤灵药。

      谢柒想:若玄蜚魔君真殁于穷奇爪下,我定要将这凶兽大卸八块,告慰他在天之灵。

      对于一个废物来说,这般誓言可谓是难能可贵。

      想罢谢柒便道:“是个顶厉害的主儿。传言百年前就现世过一回。”

      彼时穷奇暴戾恣睢,凶狠残暴,所到之处无不伏尸百万,血流成河。

      光是凡世一座极北之地名叫雪城的城池,当地人以捕猎为生,常和凶猛野兽打交道,饶是那般骁勇善战,不到一月也被穷奇屠了半城。

      凶兽在世间猖狂一日,百姓便一日民不聊生,人心惶惶。明明是在人间,却恍若炼狱般恐慌阴暗。

      幸得北方壁水星君奉命下界缉拿,与其恶斗三天三夜,才勉强将其制服。

      星君于浮玉山将其挫骨扬灰,安天下苍生,仙史称“浮玉之战”。

      后世对这位壁水星君感恩戴德,便尊称他为“浮玉仙人”,广修“浮玉殿”以香火供奉。

      然而百足之虫死而不僵,谁都不知那穷奇究竟是如何获得新生。

      直到一月前天象异变,山雨欲来。

      穷奇重现于丰城。

      那穷奇残暴专横,又睚眦必报,从阿鼻地狱走了一遭,回来便是更加丧心病狂地滥杀无辜。

      不过一旬有余,丰城这个曾经灯火辉煌的繁华之地就变为一座死城。

      天下侠义之士、修仙之人无不为之震怒,纷纷前往丰城欲手刃之,然而统统有去无回。

      谢柒说它顶厉害,倒半分也未夸张。

      见玄蜚魔君默不作声,谢柒鼓起勇气道:“魔君不如与我等同行,一同去会那穷奇?”

      玄蜚魔君微微颔首,权衡片刻:“也好。”

      谢柒终于松下懈备:“只是方才这遭甚是蹊跷,还望魔君解了禁锢之术,让在下向师兄们通报一番为好。”

      玄蜚魔君十分寡言少语,只深深看了他一眼,似是在想什么,只是面上毫无波动,教人看不出头目。

      待他微微一动,收了术法,谢柒拱手言句“多谢”,便匆匆放出灵视,探到南边远处一抹微光,那便是客栈所在的方位了。

      原来城隍庙正位于丰城与汴城的交界处,离客栈并不多远,于是他便收了灵视往南边走去。

      突然,一只手覆上谢柒左肩,下一秒他就腾空而起。

      谢柒惊疑地扭头,却只看到玄蜚魔君苍白硬朗的下颚。

      晚风吹得一人一魔衣袂翻飞,飒飒作响。他被这冷风吹得有一丝恍惚。

      还未开口询问,玄蜚魔君就三言两语解释:“地上行走诸多不便,惟此下策。”说罢便往南边飞去。

      他突然想到方才在林中发生的怪像,也不再多说,应了一声便垂眸沉默。

      不多时就到了客栈,四下宁静。

      客栈里的众人被醉酒的庆余师弟折腾了许久,后半夜终于消停。

      清和叫苦不迭,回房后已筋疲力竭、后悔不已,哑着嗓子嘟囔:“早知小庆余酒品如此,就不手贱灌他酒了。”而后便沉沉睡去。

      直到约莫寅时三刻,空气中忽然传来一股淡淡魔气。修仙之人对妖邪之气向来敏感,更何况清和已十分精通术法之道,此刻他霎时被惊醒,睡意全无。

      平日里虽吊儿郎当,但他总归是有真才实学,此刻他沉着冷静地起身。

      魔气很重,是以他万不敢掉以轻心,只凝神屏气细细辨那魔物的方位。

      忽而窗边传来一吱呀声,与此同时他反应极快地汇聚真气于指尖,又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往窗边挥去——那边便传来一声闷哼。

      清和暗道“中了”,遂念了个诀,噌的一声屋内的蜡烛尽数自行点燃,一时间灯火通明。

      他左手拢衣,右手持通体泛着金光的九阳算盘,警戒地走向窗边那坨不知名物体。

      只见那团白色物体蜷缩着身子止不住的颤抖。

      他蹲着身子正欲仔细端详,就见那团白色忽然直起了身,聚精会神间下意识就合掌往前一击。

      下一秒,前方就传来一道熟悉又欠揍的声音,谢柒捂着被重击的胸口,生无可恋道:“师兄,给我烧纸钱的时候麻烦带上二两碧光……我可真谢谢您了……”

      原来是这小子。清和诧异间想道:我竟会将魔气辨错?

      他无奈地抿着嘴,颤颤巍巍心虚地将谢柒扶起,嘴上却不留情。

      “三更半夜偷偷摸摸爬进我房间,你可真是长本事了。”

      谢柒:“只是有要事相告,谁知你这么心狠手辣,荼害同门!”说完重重咳了两声。

      这般虚弱惨状倒不是假装。方才清和虽只用了五成功力,然因着他的法术已修炼得炉火纯青,谢柒又是个半吊子修仙徒,遑论城隍庙里还受了伤,是以这掌算是叫他十分不好受。

      只怕若是清和大发慈悲放他回去,他硬得生生卧床个十天半月才调养得回来。

      清和有些恻隐,忙倒了杯水解释道:“谁叫你身上……”顿了顿,往谢柒身上撅着嘴使劲嗅了嗅,“好家伙,果然是你。身上沾了这么重魔气,才叫我失手错伤。可该好好检讨检讨这半晚上干什么坏事去了。”

      谢柒无语凝噎,被误伤的是他,合着最终反倒成了他的不是了。但细想这魔气许是从玄蜚魔君那儿沾染来的,也就懒得再计较,只将这半夜发生的种种奇事一一告知。

      说罢嘬了一口清茶,好整以暇端坐着待师兄的下文。

      清和拧着眉毛,面目纠结许久,一扭头,却是抬手抚向谢柒的额头,嘴中念念有词:“这也没病呀……”

      谢柒一把拍开他的手,无视他的揶揄:“我说的句句属实。玄蜚魔君此刻就在我房间内,可要让他当面来与师兄说明?”

      清和:“逗你玩的,光凭你身上那魔气我便信了八分了。”

      “所以我本人只值两分吗?”

      “唔……半分,你胸前这血迹起码也值了一分半。”

      “师兄,打一架吗?”

      “不,我从不欺负废物。”

      “……”

      插科打诨间,清和仿佛想起了什么,突然瞪大眼睛问道:“不过方才你说什么?玄蜚魔君此刻正在何处???”

      谢柒神情淡然地端起茶,满不在乎道:“我房内啊,怎么了?”

      清和惊呼一声“草!”便手忙脚乱地开始收拾衣物细软,慌乱中还不忘往怀里揣一块芙蓉糕,又不知从哪胡乱扒拉出一瓶金创药随手扔给谢柒。

      竟是吓得想匆匆忙忙立马跑路,场面十分不忍直视。

      谢柒被面前手忙脚乱的人晾在一旁,看了半晌笑话后才放下茶盏,拿着药叹气嘲笑着离开。

      只顾落井下石,全然忘记自己最初见着魔君时比清和还要狼狈不知多少倍。

      他边向自己房间走去,边故作惋惜扬声感慨道:

      师门不幸呐!

      然而上一秒还在闲庭信步的样子,下一秒刚出了门就又恢复了畏首畏尾。

      难得逮住清和的洋相,这般嘲笑他的大好机会他从不轻易放过,因此方才在他面前时,谢柒装作坦然,仿佛根本不把魔君放在眼里。

      这下离了视线,刚刚活络松软的筋骨此刻骤然又紧绷起来。

      谢柒揣着金创药以平生最慢的速度踱步而行,只盼着回房时魔君已经杳无踪迹,兀自离开了。
      他在心里默念了百八十遍,如临大敌般眯着眼睛摸索着探向房门,犹豫徘徊了许久,终于深吸一口气,壮了胆子推开房门。

      房门打开的刹那间,一股清冽凉风扑面而来,不似冬日风刀般刺骨严寒,倒像是山涧溪流间凛凛松风,清幽爽冽。

      与外间盛夏的闷热聒噪相比,一扇门仿佛隔开了一个世界。

      屋内并未点灯,一片漆黑。屋外长街灯火通明,人声嘈嘈,灯火与喧闹穿堂而过,裹挟着夏日滚烫晚风。

      临到这屋子门口,却仿佛遇见什么不知名的屏障般泄了气,再无法穿透半厘。

      是以这间虽是客栈寻常卧房,却突然间与周遭格格不入了起来。

      谢柒怏怏地望向黑暗中,对这通变故心知肚明,心里的畏惧忐忑也愈演愈甚。

      只是门都开了,再不进去难免说不过去。他没有清和凭空化火的本事,又不知这黑暗是否玄蜚魔君刻意为之,不敢忤逆,只好硬着头皮凝神屏气地摸黑。

      这么小心翼翼过了许久,他已经大汗淋漓,万幸终于寻得一方案几,还未松下一口气,却不想一脚猛的踢到一只矮凳。

      矮凳与地面刺耳的摩擦声生生撕裂了房内的寂静。

      他顿时痛得眼冒金星,痛意扰散了些许惶恐,谢柒不着边际地想:原来脚上的钝痛竟是比胸口上的还要厉害上三分。

      正出神间,忽然眼前一亮,就见西南角一只蜡烛端立在烛台之上,弱弱地发出一粒微光。

      光芒虽暗淡,倒也足够视物。

      想是魔君也觉得他笨手笨脚,嫌他吵闹,实在看不下去后,便帮他燃了支蜡烛。

      谢柒暗自分析了一通,不管魔君烦他与否,照这情势,应是暂且不会一个不顺心,便信手拿捏他来出气。

      因这魔君赐的长夜灯火,他如蒙大赦,弯腰轻轻扶起那只被踢倒的矮凳,抬腿坐上后便时不时往窗边窥去。

      玄蜚魔君正侧坐在窗棂上,一手撑着窗框,一手拎着原本挂在他腰间的那只精秀竹牌,搭在膝盖上把玩着。另一只腿悠闲地垂下,轻轻晃动。

      这般惬意无羁,不像妖魔,倒像是谁家意气风发少年郎。

      那束为他所赠的烛火正噌噌欢腾地跳动着,为空气中带来一丝晦暗不清的情绪。

      灯光明灭间,玄蜚魔君忽而偏过头看向屋内。谢柒还在偷瞄,就此猝不及防地撞上他的眼神。

      看到魔君目光如炬地盯着他,眼里却隐隐约约带上半点飘忽,仿佛是在透过他看着点别的什么。

      谢柒被这灼热的眼神注视得有点坐立难安。

      他尴尬的摸摸鼻子,只想着赶紧寻个什么话头好打破这莫名其妙令人窒息的沉默。

      正开口:“魔君大人……”

      玄蜚魔君轻声打断他:“祈川。”

      他没反应过来,怔怔地立住,有些惶恐。魔君只好又道:“唤我祈川便好。”

      谢柒心下大动,他与魔君刚认识不过几个时辰,不,谈何认识,不过是打了个照面的陌路人罢了。

      他不愿与不敢参半,迟疑想道:就这么直呼他的名讳,未免也太过唐突。

      但总归是魔君的号令,他心里再纠结拧扰成死结,总得应声。

      他听话地试图说一声“祈川”二字,但怎么想怎么别扭难受。舌头牙齿说了十七年的话,此刻却好似忘了该怎么起承转合。

      一声“祈川”就这样卡在喉咙里。

      实在没辙,谢柒只好含糊地哼哼两声蒙混过关,才接着上句话头道:“这竹牌好生别致。”

      本就只是恭维的场面话,只为了让诡异的气氛更缓和些随口捡的话头罢了,祈川闻言却认真地握着竹牌,将其在月光下细细端详了片刻。

      就是这么一凝视的功夫,他时常沉静如水的眸子里突然闪烁了一丝光亮,总是冷冷的神色也随之变得异常柔和。

      他柔声言道:“此物乃一位故人所赠……”

      却并未接着将那似是旖旎的后文续下去。

      他似乎想起了什么,声音低沉了下来,又侧目看了眼谢柒,眼眸终于完完全全地暗了下来,面上恢复了惯常的冷漠:

      “无用之物,算不上别致。”

      言罢抬手一挥,竟将那明眼人都看得出他十分宝贝的竹牌随手掷在一旁。

      谢柒:“……”

      他分明留意到魔君是瞧了他一眼之后,心情才肉眼可见的败坏下来。

      他审视了一番方才自己的举止,暗叹自己明明是一动不动的静听,实在不知怎就触犯了他哪条逆鳞。

      感慨一通魔君的脾性实在太捉摸不定,因此他不敢再多说话,静坐着打开师兄给的药瓶,安安静静的上起了药。

      此时的客栈外,几团人影正鬼鬼祟祟。

      严霜眉头紧锁,焦急问道:“可确定了?那玄蜚魔君此刻真在这客栈里?”

      清和哀怨:“千真万确。师弟门前的魔气重到我都快喘不过气来了。”

      临渊:“……”

      庆余:“劝君……”

      严霜和清和异口同声:“闭嘴!”

      还没醒过酒来的三十六师弟一脸迷茫,不知平日里一直对他耐心有爱的师兄师姐此刻怎突然暴跳如雷,一时觉得委屈,瘪着嘴不再说话。

      临渊一如既往的温润柔和,轻拍几下他的背以作安抚,担忧道:“若真如此,七师弟可就危险了,得想个法子救他。”

      严霜哼了一声:“他鬼灵精一个,能有什么危险的。”虽然这么说,但手上仍旧诚实地比划了几下:“待我先放出灵视打探一番。”

      她站定,紧闭双眼施法片刻,直到脑海里逐渐自模糊到清晰出现了客栈的模样。

      她操控着灵视穿进客栈大门,七拐八拐飘上了楼,不费吹灰之力便来到了谢柒门前。

      深呼一口气平复慌乱,随即一头钻进了门内。

      屋里灯光昏黄,谢柒正在擦药,身上的伤不轻,瞧他的神情却是坦然无虞,应是没什么大碍。

      严霜见此放心了些许,这才状着胆子去寻那魔君踪迹。

      视野扫视一番,晃到窗边,就见一面容姣好的黑衣男子正安坐在窗上。

      看着突然撞进眼帘的男子,严霜心跳突然漏了半拍。

      她暗自感慨:想必这就是大名鼎鼎的玄蜚魔君了,只是没想到这魔君竟生得这般俊美。

      许是谢柒那般惬意的模样让她不合时宜地降低了防备,正走神间,就恍惚见那魔君缓缓抬头望来。

      一时间“四目”相对。

      严霜骤然吓得一激灵,慌乱着操控灵视看向一旁。

      避了半晌,仍旧风平浪静。

      她开始有一丝侥幸,想着方才魔君那骇人的举动应该只是巧合,抑或是她看花了眼。

      如此宽慰几番,她缓缓将视野转回来。

      这一看却差点将她吓至晕厥——魔君果真是在淡漠地看向她的方向,甚至就盯着她的灵视所在之处,仿佛那里真的站了一个人般笃定,随之嘴角也弯起了一丝不易见的弧度。

      一道惊雷在脑中炸开,她再不敢继续窥探,胆战心惊的收了灵视,一番动作下来已经满身冷汗,寒毛耸立。

      见她收了法术,清和忙问:“怎么样了?”

      严霜早就被吓得六神无主,过了好一会儿才缓过神来,哆哆嗦嗦道:“师弟大概没怎么样……”

      临渊见她满头冷汗,十分担忧:“你怎么样?”

      她尚且双目无主,嘴唇也在发麻,只喃喃道:“我恐怕是要不行了。”

      说罢颤抖着双腿自顾自转身回了客栈,留其余三人在风中凌乱。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浮玉(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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