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何处》默默向上游

4、高中(中） 附

　　附中，怎么着也算是个国重，虽然升学率上着实没让人看出什么优势。田笑觉得中国的教育制度简直实在戕害学生的脑细胞，到她这届刚好赶上什么3+X，选科成了矛盾中心。田笑喜欢文科，她历史在年级上都是数一数二的，数学虽然不冒尖儿，但应付文科考题那是绰绰有余的，正在田笑对未来理想生活展开一系列联想之际，赵小姐给否了。赵琳是学工科的，她觉得那时候工科和现在的理科是有联系的，以后出来可以搞科研什么的，有挑战性。她觉得文科就是玩笔杆子，哲学什么的，全是虚的。她的这些理论让田笑觉得荒唐，根本就是她妈自己在那儿胡思乱想，然后把几十万文科考生全都送到“最终幻想”去了。这是田笑和她妈有史以来第一次对抗。田笑整整一个月没回家，隔三差五跟她妈在电话里干一架。赵琳也觉得奇怪，她不明白田笑为什么那么坚持。天海洋看着这母女俩的战争，也不知道该怎么去劝解。从来不管这档子事儿，这次要是硬插进去，也不知道能做什么。帮谁不帮谁成了个巨大的难题。田海洋算不上“气管炎”，但凡不过分他也懒得跟赵琳争。

　　僵持的那段时间，天海洋去了趟田笑的学校，把田笑带出来吃了顿饭。田笑知道他有话要对自己说，田海洋只给她开过一次家长会，可见，无事不登三宝殿这句话即将应验。吃饭的时候，田海洋有一搭没一搭的跟田笑瞎扯，然后他问田笑有没有什么特别想要的东西，田笑说想要手机，因为住校没手机确实很麻烦，朋友都不知道上哪找她。然后田海洋就笑嘻嘻的说，没问题，只要你不跟你妈闹下去，你随便选。他说，你妈是为你好，你长大就懂了。你妈不是有高血压吗，别惹她，懂事点而啊。

　　田笑觉得自己整个就僵那儿了，她找不到自己的舌头，她抬头就直直的盯着田海洋，半天才找回自己的生意。她说，我向来懂事。田笑说完就跑了，她觉得冷得慌，她的第一次争取被说成了不懂事。她觉得这事情，只要挨上她，就变得特别不靠谱。她回到寝室的时候，整个人都是木的，童好他们都围上来问她怎么了，她只是摇头，什么都不说。牙齿把嘴唇咬的死白，田笑愣没流一滴眼泪。这件事儿，她一个人都没说，丢人，这是她的感觉。田笑不能接受让别人知道她的无奈，她受不了任何一道同情的目光。任何一道。

　　正式分科的时候，赵琳去了趟学校，直接就填了理科，根本没搭理田笑。这个结果是田笑预先想到的，但是赵琳真的做了之后，田笑的心还是更冷了一些。进入高二，课程显得越发死板，除了语文和英语能让人觉得喘口气儿之外，整天的神经都是紧绷的。听文科班的男生形容，他们这些理科班的女生都不带笑的，整天一张冰脸。每天下课后，整栋教学楼就只听见文科班那一块儿叫的最欢实。田笑就觉得自己跟个机器似的，也没见成绩有什么飞跃性的进步。不上不下。这一现象又惹怒了赵小姐，逼着田笑去补课，老师都找好了。其实也就是通知她一声。其实田笑特想跟她妈说，您老别浪费钱了，补数学对我没用。可这话一说，那后果......算了，田笑想，就当你钱多吧。反正你也不常给我买东西。

　　第一次去补课是田笑他爸送她去的，分科以后田笑就没怎么跟她爸妈说话，挨训就听着，不还嘴。田海洋知道，自从那次自己去找田笑谈话以后，他这女儿跟他就更远了。他始终记得田笑当时盯着他的眼神，是灰的。他真是马上就悔了，想说点什么的时候，田笑已经跑了。这件事儿，田笑没提过，他也不知道如何开口。最后，他还是给田笑买了个手机，是sharp最新的一款，他记得田笑有次经过广告牌时，停下来看了一会儿。田海洋更早的时候就发现他们和田笑在交流上有问题，以前生意在外地，自己在家的时间本来就少，也管不了那么多。生意现在转回来了，也想改变些什么。那一路上，田海洋问了很多田笑生活上的事儿，田笑也就问一个答一个。她不习惯和她爸说太多，那次谈话之后，呆在一块儿都会觉得别扭。一路上气氛很尴尬。到了的时候，田笑说了声谢谢就赶紧走了。

　　田笑她妈给她找的那个老师是W校的，是C市最著名的私立学校，在那读书的人非富及贵，
　　要不然就是成绩特别好。近些年的私立学校也都依照W校的模式在规划。在田笑这种普通中学的学生看来，W校就是个小型社会。她有几个朋友也在W校，从他们嘴里多少也知道点儿。虽然说W校里攀比之风盛行，可学生的成绩那是没话说的。年年上头版，连着好几年的状元都从那儿出来的。抱着十几万想读W校的大有人在。在田笑还在幻想什么时候附中能人性化的给他们寝室安台空调的时候，人家整个宿舍楼已经中央了。

　　田笑对这个W校的老师印象挺好，他姓王，40岁左右。虽然不怎么笑，但是看上去挺温和。一进门田笑就看到七八个学生在饭厅的餐桌上奋笔疾书。王老（那时候学生习惯直接在老师姓后面加个老字）直接就把田笑领到一个单间儿，说，外面是高一的，高二都在这儿上课。田笑顿时觉得这男人太牛B了，那思维转换能力绝对不是一般，居然能同时给两个年级的学生补课。里面坐着一个男生，穿着黑白条纹的T-shirt,简单的牛仔裤，从她进房间开始就一直没抬过头。田笑看不到他脸，但就觉得，肯定长的不错——因为帅哥都不爱搭理人。王老扔给她一套卷子就出去了，说要看看她水平。田笑大略看了一下那套题，觉得在这套题面前，自己那点儿为数不多的水平简直就可以忽略不计。想是这么想，手还是要动的，起码不能显得态度有问题。田笑发现那个男生的题和自己是一样的，可看他做题那样，就觉得他那题肯定简单得多。不免心中一阵唏嘘。

　　等王老再回来的时候，已经过了一个多小时了。田笑象征性的把选择题搞定了。老王瞅了眼儿，说，还行，错了4道。我给你几个提示，自己去想。然后把那个男生的卷子也拿了起来，这时候田笑才看清楚那男生的长相。说不上有多帅，但给人特干净的感觉。鼻梁挺高，单眼皮，却特别有神。王老把他的卷子放下，说，行啊，继续做吧。转头对田笑说，他叫程子墨，你以后多和他沟通沟通。这是田笑第一次见到程子墨。

　　两个小时过得很快，田笑和程子墨是一起离开的。起身时才发现，程子墨个子挺高，至少一八零。他们一前一后的走着，到了车站，等了很久公车才来，程子墨和她敢同一辆。他们一路上没有交流，在离田笑家还有一站的地方程子墨下了车，他下车前对田笑点了点头，当作是告别。

　　田笑开始期待下周末的到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