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仙凡图录》沉难

40、040 出发与小偷

　　黎明的罗慑城大街上没有多少行人，越昤抵达客栈前，于无人处脱了身上的斗篷，走得匆忙，忘记物归原主，只得先收回浮锦手镯中。

　　客栈里也少有动静，还有不到一个时辰，天色便要亮了，越昤抽着空闲躺回床上休息。

　　天色亮起，越昤睁开眼，门外已经有人影晃动，越昤打开房门，便见莘娥说道，“越师妹，两位师叔说，我们马上就走，你收拾收拾下来吧。”

　　越昤点头，将翻乱的药书，和摆了一地的药材收拾，这才背上包袱离开房间。

　　修行人即使一夜未眠，也不会精神不济，到了筑基以后，天地灵气冲刷肉身，那种疲惫感会越来越陌生。

　　只是，越昤抬眼，越陌站在门口，低着头，像是快睡着的模样。

　　大概注意到越昤出现，她睁开眼瞧向越昤，越昤这才注意她脸色些许苍白，好像受了伤。

　　“昨夜，你和谁在一起？”

　　周遭无人，越陌只张嘴，不出声问。

　　越昤走近，反看向她。

　　是在问，“那你昨晚又和谁在商议，又做了什么？”

　　越昤知道，是昨晚的黑衣人将见到她的信息告诉了越陌。

　　越陌顿了半响，直起身，不再追问，只道，“坠梦大泽形势复杂，我做什么都有我的目的。”

　　她走近些，神色温和些许，“小妹，你只要好好修炼，其余别管别参与。”

　　荀承平等人在门外等着，见越陌和越昤出来，便召众人动身。

　　“我们前往横水长廊还要十来日的时间，快到六月了，是长廊妖族最闹腾的时候，早点走，提前避开，省得麻烦。”

　　此时的众人对妖族与麻烦还没有完整的概念，只顺着荀承平的话应了一声。

　　大街上，颇为热闹，不少人都三三两两交谈着，似乎有什么大八卦。

　　越昤感知掠过一处茶楼，收集回些许信息。

　　大抵便是两件事，一件事昨晚的五星拍卖会，还有一件事是九星商会第二层昨夜被盗了。

　　前者大概就是随口一提，重点都在后者，毕竟九星商会这么大的势力，还有金丹真人驻守，即便二楼只是适用于筑基境的丹器符宝术，可这被盗也令人震惊。

　　越昤从其中拎出一条轶闻。

　　“……三百年前，邬甸湖有一妖族与人族通婚，生出半妖，这些半妖虽然可修炼人族功法，但资质寻常，唯一称奇的是，他们觉醒的天赋神通，或多或少带着一点‘偷盗’之能，话说，这次九星商会失窃之事，不知道会不会和这群半妖有关……”

　　其余的交谈中包含了对轶闻的惊异、附和，当然还有鄙睨，越昤自动略过。

　　待到了码头，有两个筑基修行人迎上了荀承平和越陌，越昤只一眼便知，是昨夜拍卖会上的。

　　越陌并不喜这种奉承，只问，“船在何处？”

　　奉承者不觉尴尬，如常回禀，“越人杰，且瞧那‘叶’字帆，便是此番我们往横水长廊的大船。”

　　越陌巧了一眼那帆上标志，神色一顿，看向那人，“你是东扬岛叶家人？”

　　那人一见越陌辨识出自己家族，更露喜色，“正是。我们东杨叶家依附玄天宗已有数百年，而今能得遇主宗人杰及荀师兄，是我等之幸。”说话间，大船已停靠码头，他抬手作请势，迎两人先行上传。

　　越昤等人跟在后面，从他的话语间，似乎看到了一个资质普通的筑基修行人正想尽办法攀上本宗之人，也许是为了借机从下洲湖调回上洲湖本家，也许是纯粹想得主宗人杰关注，无论是什么，都是为自己前路谋划。

　　大船另外载客，不少是筑基之人，少有炼气修行者都是法衣华丽、携带随侍的富贵之人，这般看，这趟船费颇为昂贵，其他来客颇具眼色，上船后各自回房，并没打扰栈上驻足的越陌等人。

　　大船离港，越昤站在船边，放眼览看码头中人，人头攒动，送行者不知好几。

　　越昤在人群中看见一身玄黑斗篷的人，一眼对视，久久而望，随着大船远离而渐渐拉开。

　　回到房间，越昤本想补眠，奈何刚刚小睡起来，精神清醒，便倚在床头随手取出昨日收获的其中一本书册，却是一本《山海亿万里》。

　　“大禹，山海亿万里，回溯千万年。”

　　越昤对所处之世，最久远的时间概念，大概就是青云道院提及‘坠梦大泽是有十数万年底蕴的地方’。

　　当第一眼看到“千万年”的时间概念后，越昤的惊讶，甚至超过了知晓这方世名为“大禹”。

　　她继续看下去。

　　“世人只知，诸天纪元十五万年，却不知淹没在时间长河中的上古、远古、太古乃至莽荒纪元。上古之时，仙神降世，大道重启，人族于万族中蓬勃盛起；远古之时，渊沉大道，大道混乱，万族征伐；太古之时，神妖共治，人匿其中，是盛世，也是无望之世；再言莽荒，大道初生，万物生灵演化，源天之源。”

　　“余晚年偶然知晓浩瀚岁月，激动难定，抛去宗门、抛去亲人、抛去修行，毅然云游大禹，只为寻十五万年前岁月遗迹。”

　　“奈何能力有限，所遇皆是诸天当下。回首一生，记录下百年云游所去所往之地，也算不枉此生。”

　　这一句著者语，让越昤刚提起的好奇如淋大雨，她眉眼耷拉地向后翻去，第一卷便是对坠梦大泽的介绍，再翻后一卷，是坠梦大泽比邻海域的介绍……开头吊起的兴致得不到满足，这些地域好似也无甚吸引了。

　　一睡许久，再睁眼，稍微的动作使得面上书册滑落。

　　窗外的阳光顺着缝隙直射眼睛，并不刺眼很是柔和，越昤掐指一算，这一睡便睡了一天一夜，身体习惯性的在新日朝阳中清醒。

　　越昤不再贪睡，也没有拾起书册，盘坐起身，咽下一粒辟谷丹，顿了半盏茶，她才阖眸进入修炼之态。

　　功法行过数个周天，再转化为衍识决。

　　先天之炁从灵的核心流出，顺着灵上无形脉络游走，灵识感知自然放开，囊括的范围随着呼吸一寸一寸延伸，伴随着灵的点滴变化，越昤仿佛能感应到一种微妙的牵连，不知是天赋神通的酝酿，还是灵与肉身的共鸣，说不清道不明。

　　直至日头登上梢头，越昤撤了修炼姿态，舒展身体，昨日的失落已然散去，于是再次拾起那本《山海亿万里》。

　　只是尚未打开，越昤眉梢微动，不紧不慢地朝侧墙看去。

　　侧墙乃木制，大抵有三寸之厚，然而此刻有一诡异的人形正试图从墙中蜕出来。

　　越昤想，幸而她见过人形怪物那般扭曲之相，还是有点胆量的。

　　眼眸一眨不眨地盯着侧墙上人形的挣动，从凸出一寸到三寸，隔了半盏茶时间，还没有蜕出，似乎被侧墙靠着的桌椅抵住了。

　　越昤想了想，决定帮帮忙。

　　再次放下书，走近，脚步声传到那人形的耳里，明显能看见那人形在往回挤。

　　桌椅被搬开，越昤注视墙上，那人形真的被卡住了，回不得，蜕不得。

　　她伸手，聚着气力，指甲叠上一片刀影，轻轻划开撑得只剩木质薄膜的墙体。

　　向旁侧一避，只见一一瘦小身影就砸到地上，痛得五官都扭曲了，却警惕地跃起，起战斗之势。

　　“你想干嘛？”

　　是个女子，但却以男装呈现。

　　她年岁看起来比越昤大上一两岁，但身形还要纤瘦一圈。

　　腰间挂着一只荷包，看着像是储物袋，而袋上的纹路与昨夜从九星商会二楼翻出来的窃贼包袱一般无二。

　　因为急慌翻身的动作，使得裙摆折起，露出一截奇怪肢体。

　　越昤手指指了指。

　　那人一愣，下意识循着越昤手指的方向看去，刹那间，那人脸色爆红，将那奇怪肢体往上收，但是男子的长袍都是一片一片的，以致于这让反而让越昤看清了那究竟是什么东西——是一条尾巴，而且是一条光秃秃没毛的尾巴。

　　“不准看！”那人凶巴巴地吼道。

　　越昤也觉得确实有些不礼貌，于是往桌子边去。

　　那人瞧着，满是戒备，却看着越昤仅仅只是斟了一杯茶，而后向她方向递了递，以茶致歉。

　　她看了一眼茶水，又看了一眼越昤，渐渐察觉到一丝不对劲，往越昤方向靠了靠，眯着眼打量越昤，忽然说道，“你……不会说话？”

　　越昤还依着原本的姿态看着她。

　　那人笑了，“小爷果然运气好，就算被逮到了，也只是遇到了一个哑巴，嘿嘿，还是没人知道。”

　　于是，她的动作变得潇洒随意，大步走到桌前，拿起桌上的茶水，一饮而尽，“不用送，我走了。”

　　说着，大步往墙边走，并作势要再掐木遁术。

　　木质灵光环绕，她正要跃起直钻墙中，却空有垫脚的动作。

　　——尾巴被拽住了。

　　她正要暴怒，转头一瞥，却愣住，拽住她尾巴的是一张黄纸片，黄纸片环绕着尾巴，携带着气力虚环着。

　　愣神的时间，黄纸片飞离，飘到她眼前。

　　却见上面写着，“……但是我会写字，这船上的人都看得懂字。”

　　那人更僵了，小小的脸上青红交织，然后嬉笑着势弱，“好姑娘，好美人，好妹子，我就是木遁术施展得不熟练，路过你的房间，真的，我什么都没做。”

　　越昤已经坐到桌前，也不看她，给自己斟茶。

　　那人面前的黄纸片转了一个面，“可是，你之前偷东西了。”

　　倏然间，那人心虚将黄纸片抓住，团成一团，瞅着越昤，走也不是，不走也不是。

　　最后，试探地再次靠近桌前，“你……你是谁？你知道什么？”

　　越昤给她刚才喝过的茶杯添了茶，然后招了招手，黄纸片从那人掌心嗅得飞回，迅速得那人一时没反应过来。

　　越昤铺展黄纸片，在空白部分省着写，“你有尾巴，你是半妖吗？”

　　那人古怪的看着黄纸片的内容，很是怀疑，面前的哑巴难道是好奇她有尾巴才把她叫住的。

　　但紧接着，越昤又写下了一行话，“听说半妖的天赋神通都带着偷盗能力，是真的吗？你们也想妖族一样，天生就能觉醒天赋神通吗？”

　　“什么叫偷盗能力。我们的天赋神通都是最高大上的，它都来源于一条体系，名叫‘偷天’，偷天，听说过吗，是从天道中偷取一丝成道之际，我日后是要成仙得道的。”

　　越昤的面色好像“哦”了一声，然后继续写道，“那你为什么要窃取九星商会的宝贝。”

　　那人的面色瞬间一僵，不可置信地看着越昤，刚才还一副好道友品茶说话的模样，现在像是见到了鬼，她蹬蹬往后退了两步，目色紧紧盯着越昤，她居然知道的这么清楚，她还以为面前的小姑娘只是看到她偷船上食物！片刻后又反应过来，越昤的话其实无凭无据，她暴露的太快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