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仙凡图录》沉难

35、035 集市神秘人

　　越昤回了一趟客栈，正好碰见越陌与人暗中商议。

　　那人蒙在黑袍里，往越昤处落了一眼，越昤只感到浑身寒意，好似有无尽寒霜迫近。

　　直至越陌一挥手，寒霜褪去，黑袍一闪，便消失不见。

　　越陌不曾解释，只说，“你怎么一个人回来了，罗慑城里好玩吗？”

　　她不提，越昤便当作不曾见，比划，“和梦仙山脉不一样。”

　　越陌茫然，没看懂。

　　越昤没再写字解释，指了指房门，示意自己进去了。

　　阖上房门，越昤从枕头下翻出一本药书。

　　药书、话本和几件衣裳是单独放包袱里的，越昤不想多解释储物袋从哪而来，便装个模样。

　　包袱贴着避水符，随灵舟入水时并没有浸透，越昤坐在床边翻找着，她记得不久前扫过一眼祛风散，是祛内风、活血化瘀的药散，修行人气力走过经络几周天便异曲同工，更适凡人的药散，越昤犯懒不曾认真留意。

　　细细看过，是以流苏花为引，配上几味常见的辅药，需要炼制一到两个时辰，越昤看了眼天色，日头还在未时中。

　　闭房两个时辰后，越昤换了一身衣服出来，走廊两边的房间都没有烛火光。

　　离开客栈，整个大路上的人流都往九星商会的塔楼去，五星拍卖会亥时才开始，亥时前商会有些优惠活动，再加上一些商户和摊贩在门口凑热闹，便形成小型集市，连一些筑基境的修行者也在集市中捡漏。

　　越昤找到掌柜的时候，他正盘坐在塔楼左侧巷子口的阴影下，避着人群，时不时咳嗽的闭目养神。

　　离着还有几丈远，有人快越昤一步坐在了他旁侧，那人形象干瘦老迈、头发散乱，但精气神却倍足，油光满面的，掌柜微掀眼皮看那人，那人嘻嘻一笑，说出来的话却让人想揍他，“兄弟，看你生机枯竭、六亲缘浅、命中带煞，怕是不好哦。”

　　掌柜咳了一会儿，在那人“你看我说吧”的眼神里，平平淡淡地“嗯”了一声。

　　越昤停下脚步，一边注意着这两人的交谈，一边转了半步到旁侧摊前。

　　摊子售卖的是面具，可能就是专门针对那些想隐藏身份的修行人，所以每一只面具都加持了匿息术。

　　越昤随意翻看着不同式样的面具，感知里那干瘦老头朝掌柜笑得更贼了，“兄弟，你有福了，你遇见我，坠梦大泽第一神医，沈老九，我可以帮你解决这一大——问题。”

　　沈老九？越昤自然没有听过这名号，可瞧这人更没占半分灵药味，真的是第一神医？

　　掌柜也不认识，压了压咳意，状似很感兴趣，“多少灵石？”

　　沈老九来劲了，从怀里掏出两个骰盅，“老头子从不要钱，咱们玩一把，输赢我都帮你解决。”

　　还有这样好事？越昤抬头眯了一眼，再转过眼，从摊位上哪了一只素面全脸面具，给摊主递了五两碎灵石，她带上面具往两人方向去。

　　掌柜盘坐久了，双腿无力，便改盘坐为单腿折着，借着手臂支撑着膝盖使身体前倾些。

　　调整喘气的舒适度，才问，“赌注呢？”

　　沈老九嘿嘿一笑，“我沈老九的赌注，从来都是——五年寿命。 ”

　　“你看，你赢了，我给你五年寿命，你这生机不就有了吗？你要是输了，五年寿命给我，你死了，这问题也不是问题了。划不划算？”

　　他还没等到掌柜回应，就感觉到周身阴影加重，转眼一看，便见一个头戴素面面具的女子站在他两中前方，正低头打量着两人。

　　第一神医？哦，第一骗子。

　　沈老九毫不在意，甚至挥了挥手，“老头子一天只玩一把，小姑娘一边去”，说完继续忽悠掌柜，“怎么样，来不来一局？”

　　他比了个“五”，强调着，“老头子说五年就五年，绝不多拿，绝不少给。”

　　寿命是说拿多少就能拿多少的？越昤想着。

　　她感知不到这沈老九的修为，但能感知到那骰子在骰盅壁里转来转去，她看了一眼又在咳嗽掌柜，顿下身，伸手去拿筛盅。

　　沈老九没有阻止，越昤手即将按在骰盅上，她手背被掌柜压住，被牵开，而后掌柜自己拿了骰盅。

　　掌柜回应沈老九，“确实划算，阁下赌大赌小？”

　　越昤撤回手，既然被拦下，便不再争抢，干脆就在原地看着。

　　沈老九头啧啧道，“兄弟对老头子胃口。老头子就赌小。”

　　掌柜眉梢微动，刻意压了难耐的咳嗽，抬手就晃动起骰盅，幅度不快，只是正好能让骰子在骰盅中转动。

　　沈老九嘿了一声，摇起自己的骰盅，速度越来越快，快到骰盅与手臂都只剩下残影。

　　越昤神色不变，感知两个骰盅内骰子的变化，哪怕沈老九的骰子快到须臾百转，强化的灵识中也完全毕现着每一面，更不用说掌柜骰盅中缓慢转动的骰子。

　　此刻，越昤察觉到异处，骰盅的玩法，都是骰盅落下、骰子定下、盅盖揭开，以此比大小，所以比的都是骰子定下那一刻的大小，而现在，两枚骰子在两只骰盅中飞速转动着，可每一瞬的定格，都能感知到掌柜骰盅里骰子定格的那一面大于沈老九的那一面。

　　不知道沈老九是不是察觉到什么，他的神色渐渐失去笑嘻嘻的模样，开始变得凝重。

　　越昤收了关注，挪了步子，坐到掌柜旁侧的阶台上看热闹人群，集市上临时开了一个摊位，忽然吸引了大批人围上去，越昤微抻着脑袋看了一眼，超过感知范围，不知道在卖着什么。

　　这时，掌柜咳了一声，换了一口气，平淡道，“再摇就碎了。”

　　然后把骰盅放在地上，沈老九脸色难看，但并未拖延，也把骰盅放下。

　　骰盅没有打开。

　　沈老九眯着眼认认真真打量了掌柜一眼，一时都没有说话，越昤在旁侧探头看着。

　　沈老九忽而一笑，又恢复那贱兮兮的表情，“看不出来啊，兄弟挺想活啊。”

　　掌柜随口应着，“暂时不想死。”

　　沈老九翻了个白眼，哼了一声，“行，老头子输了。”说着，右手一转，灵光在掌心一聚，又往自己眉心一抓，有一团似有若无的光藏着隐秘的生机被他手掌托起。

　　越昤一顿，真·五年寿命。

　　他很是不舍地盯了一眼，这才一弹手，将那团微妙的光弹向掌柜，掌柜没有动作，也没有多少表情，光融入掌柜身体，他鬓角的白发也没有反黑，但至少，他好像没有难耐地想要咳嗽的状态了。

　　“最近手气不行，老头子得回去洗三千遍手。”沈老九起身，一边说着“走了”，一边要收回那两只到现在都没有打开的骰盅。

　　越昤忽而拦了一下，老头眯眼。

　　越昤当没看见，然后打开了两个骰盅，意外的，两个筛盅里不是那一面的点数，而是两个已然粉碎的骰子，只是掌柜的骰子比沈老九碎得更细，如此一比，更细，粉末粒也更多，便是大数。

　　难怪谁都不打开。

　　“看完了？”沈老九不满地说着。

　　越昤撤回手，认真朝他点了点头。

　　沈老九哽了一下，面瘫地收了骰盅，本随意看了一眼越昤，紧接着一顿，又露出贱兮兮的笑容，“小姑娘，看样子我们有缘啊。”

　　他没头没尾的一句话，让越昤觉得古怪，抬手比划。

　　沈老九一呆，“哑巴？”

　　他上下打量一样越昤，掌柜站起身，无形拦住了他的视线。

　　“她说，你不是一天只能玩一把吗？再玩一把，不怕反噬？”

　　沈老九噎了，目光在两人中来回了一眼，暗啐了一声“老头子今天真他大爷的倒霉”，然后一头丧气地走了。

　　越昤看着沈老九的背影，越发古怪，他在自己身上看到了什么，她又转向掌柜，是她也符合他赌局的条件？

　　越昤得不到答案，正好这时，掌柜递来一件黑斗篷，接过黑斗篷翻看了一眼，从兜帽到下摆勾勒着一条隐秘的龙纹，很是不凡。

　　越昤抬头看他。

　　掌柜说，“一会儿进拍卖会隐藏身份用的。”

　　越昤点头，随手便披在了身上，斗篷属于法衣，披上身的刹那，便变得合身，兜帽遮住半张脸，另半张脸被素面面具遮着，衣边一裹，外界的窥视全部隔绝。

　　掌柜也披上了黑斗篷。

　　倒是没有直接往九星商会的塔楼进，先是往热闹处凑了一眼。

　　原来是一个筑基修行者的摊位，他什么都不卖，只摆了一块玉简在摊上，旁边摊布鬼画符般字体写着，“凡是点亮玉简者，入幕天族。”

　　看着像是趁着热闹招募客卿的家族，就是这“天族”的名号，有些唬人，显然此刻周遭人也在七嘴八舌质疑着“天族”二字，但摊主双手一抱臂，后靠大树，什么也不说，什么也不答。

　　也有人猎奇去试了试玉简，却并无反应。

　　就这么一直快到亥时，玉简被试了十多次，依旧没有亮起，摊主也丝毫不在意，到点一卷摊皮，径直往九星商会去了。

　　“到时间了，我们也进去。”掌柜道。

　　越昤点头，随着掌柜进了塔楼，又从楼梯往塔楼地下去，刚走出楼梯，昏暗的石道里，有人拦住了他们。

　　拦人是罗慑城九星商会的管事，颇具礼节，先是行道揖，才问道，“五星拍卖会，需筑基境界及以上或邀请函才可入，请两位示下。”

　　掌柜抬手，既不显修为也不出邀请函，只递了一块圆形玉牌，上面刻着五星。

　　管事见到一惊，神色立刻堆上笑容。

　　“原来是袁宝主，还请进，您的宝物被安排在末号拍卖。”

　　他转步让开位置，躬身请两人进入。

　　越昤随着掌柜进去，思绪却有点钝，她好像卡在“袁”这个姓上。

　　她看了一眼斜前的掌柜，往拍卖会正厅要通过一条长长的廊道，此刻廊道中空无一人，感知中几道神识刚扫过这片区域，已经退去了。

　　越昤忽得顿下脚步。

　　“袁栩。”她唤了一声。

　　从嘴里发出的声音，轻灵而音稳，声低而字正。

　　大概只能够三尺范围能听见。

　　前面的掌柜顿住脚步，然后才转过头，兜帽和半面面具未曾遮掩下半张脸，他微牵嘴角，似是疑惑问道。

　　“你在唤谁？”

　　越昤微仰头，澄澈的目光从素面面具下透出来，在盯着面前的人。

　　掌柜低下头。

　　“不过是随口报了一个姓。我记得，我同你说过我的名字。”

　　“我姓溥，单字尘，溥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