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仙凡图录》沉难

34、034 罗龙岛再遇

　　刚循着幡旗找到九星商会的位置，便被面前巨大的九层塔震撼了，一眼看去，几乎和远处长阶上的大殿比肩，直至此刻，众人才感受到九星商会的实力。

　　越昤收敛全相感知，虽然这种感知是灵的自然感应，即使高境界也不会轻易发觉，但越昤不知再高到金丹、甚至更高，会不会察觉到。

　　越昤不想引起注意。

　　随着众人进入塔中，第一层占地颇广，好几片售卖区域，将丹药、法宝、材料等等物什区分的清楚。

　　刚在门口站了一会儿，便有小厮过来引导，林珏等人便跟着他四处去看了看，原地还剩越昤和卢原未动。

　　越昤转眸看他，他稍显尴尬，“我怕是买不起，还是自己随便看看吧。”

　　越昤点头，然后，两人各自选了个方向，自己走走看看去了。

　　在丹药区域，越昤看到不少从未听过的丹药，丹瓶上只标着丹名和品阶，不写具体作用，想来即使来买，也要有一定的丹药认知。

　　越昤看到复元丹，品相较好，售价在二十两碎灵石，这么一对比，大泽中的物价显然低一些。

　　走过一圈丹药区，刚出来，便见皇甫静和莘娥从楼梯口神色不满地离开，观察她们的交谈，原来是被拦下了，二楼只让筑基期的进入。

　　皇甫静恼了好一会儿，“他们就是看不起人，炼气期怎么了，炼气期就没有灵石了，不知道本公主是什么身份，灵石掏出来，吓死他们。”

　　莘娥在旁掩嘴笑着。

　　又巧，林珏几人从法宝区域出来，引路的小厮满是歉意地说道，“诸位仙师，这三星以上的拍卖会，是有限制的，非筑基境及以上的仙师，不能入，小的只能遵照规矩。”

　　越昤往他们方向瞥了一眼，原来拍卖会还有星级的，三星便不让炼气期进入了，今日号称五星的拍卖会，宝物想来不一般，大概率是金丹真人的主场。

　　思及此，越昤不再多想，径直往售卖书册的区域去。

　　这里的摆放犹如藏书阁，一排排书架竖向排去，每个书架都标注着书册的分类，从游记杂书、功法心得、术法详解再到道文解读俱是有，区别在于书架上的书册有多少。

　　多的自然是游记杂书，大抵是没什么价值，略微靠后些。

　　越昤进入一隔中，扫看着杂书名，就想在船上想得那样，她想先了解这个修行之地。

　　她取了一本书册，名唤《大湖变》，看着像是描述坠梦大泽经年变化的，翻开扉页，便见著书者题字，“吾遍览上下洲湖三千年历史，感慨世事变迁，特整理汇总两湖变化，著成此书，以期有用于欲了解者。”

　　越昤此时便是那个欲了解者，正想再翻下一页，却怎么也翻不开，越昤这才发现，书册加持了禁制，只能翻开封面，其余若是想看，怕是要买下本书，由店中人解开禁制，才能随意翻看。

　　越昤只得抱着书册，再寻几本，一起结账。

　　便在抬手取另一书册时，袖中纸鹤忽然动了，它挥动翅膀，自发从越昤袖中离开，穿过书架书册间的间隔，向里面飞去。

　　越昤诧异，步子紧随而走，全相感知也放开。

　　便察觉到，书架深处，约莫三丈距离，有人伸手，接下了纸鹤。

　　*

　　越昤脚步停下来，眉眼弯弯，注视着那处书架，有人托着纸鹤转出来，半面面具遮脸，鬓角发色花白，一身宽大陈旧道袍，掩去了孱弱佝偻的模样，正是杂货店的掌柜。

　　便是这一眼，越昤眉眼中的笑意消失了。

　　掌柜走近，将纸鹤还给她。

　　越昤没接，只比划，“你变老了。”

　　不太客气又格外直白的话语，清清楚楚地描述着，掌柜这一两个月的时间，生机在大量流逝。

　　掌柜点头，但没回答越昤，收了纸鹤，咳了几下，看了一眼越昤怀里抱着的书册，便往近前的书架隔间里去。

　　越昤跟了两步，没有追问，只注视着他，见他从书架上挑了三册书，递了过来。

　　越昤挨个看了一眼书名，分别是《坠梦妄语志》、《梦道笔谈》和《山海亿万里》，这些书名都带着幻想梦语的色彩，让人第一眼看着只觉是著书人十话九假、还有一话半真半假，书册并不厚，本本都是薄薄十几张纸，似乎更加论证第一感，毕竟这格局浩瀚的书名怎么可能寥寥千字就能说清呢。

　　不过，既是掌柜推荐，越昤便没有放回去，抬头见他又取了十几本书，单手撑着，总觉得一声咳就能散落一地。

　　越昤满是疑问地看着他，大抵眼神如有实质，他转过头看向越昤，越昤比划，“你取这么多书册作何？”

　　他递给越昤两字，“进货。”

　　越昤呆了。

　　直到他从越昤身边走过，越昤回神，转过身看着他往另一处书架隔间去，又取了七八本书册。

　　越昤想，以九星商会的物价，还能允许其他小店铺从他们这采购赚到差价吗？那怕是天方夜谭。

　　升起几分郁闷，越昤没再跟着，站在过道边等着，随手翻开《山海亿万里》，扉页便是一句“大禹浩瀚，山海亿万里。”

　　大禹？是这片大陆的名字吗？

　　越昤暂时得不到答案，再抬头时，掌柜捧着的书册已经叠到他下颌了，被迫直身，使得他脚步都有些不稳。

　　越昤上前，分摊了一半，低头看第一本书的书名，《酉阳闲语致梦法》，意思是著书人在酉阳这地方闲得无聊写书说一说什么会导致做梦。

　　乍一眼，只觉得果然该放在杂书书架，再一想，梦其实很神秘且很微妙。

　　收敛思绪，越昤跟着他往一楼柜台处结账，二十来本书花了接近百两碎灵石，掌柜根本没还价，淡淡然就付钱收货，以致于那“进货”两字好像只是随口调侃。

　　越昤并没有遇见其他六位弟子，想来在碰壁之后，便收了心思放缓步伐去看法宝丹药了。

　　花了五两碎灵石拿下四本书，柜台的人拿出一只令牌，上面刻着一星，以气力驱动，随手一挥，书上的禁制便都解开了，越昤只随手翻了一下确认没有禁制便收了起来，掌柜也是照样。

　　两人未在交谈，隔着身距，一前一后，走出了九星商会。

　　掌柜撑着门柱缓了一会儿，越昤看着他手臂有些颤抖，仅仅是因为那半摞书册压的。

　　大街上人来人往，让人有种走在人群里，不小心碰到他一下，他都会虚弱不稳地倒在地上。

　　越昤走到他身前，站在中间台阶，比划，“去哪里？”

　　掌柜躬着身，往上山方向一指，越昤没再问，点点头，上前一步，下了台阶，转头看他，示意他跟着。

　　掌柜这才动步。

　　越昤在前分开人群，掌柜在后，隔着一步，佝偻咳嗽地跟着，他向前看了一眼，十五岁的越昤还在成长，身形相比成年人还显纤瘦，但她分开的距离，足以让周遭人不会碰到身后人。

　　直到走到百道长阶下，人群已稀稀拉拉，越昤往长阶尽头的宫殿看了一眼，那里应该代表着这座坊市的势力核心，她转眼看掌柜，掌柜指着旁侧一条林中小路。

　　越昤踏上小路，许是昨夜刚下过雨，小路几分泥泞，越昤走过时，脚步踏在泥地上，没有深陷，挪开露出脚印，反而脚印处已干涸平整，还有零星气力挥散，她没有回头示意，掌柜就跟着后面，脚步随着干涸的脚印，一步一印，向山上走着。

　　越昤记忆里好似回到七八岁的时候，那年冬日下了一场罕见的大雪，大雪足有一尺深，但初见大雪的越昤好奇极了，才踏出步子，整个小腿都陷在了雪里，她委屈地看向后方的人，那人笑着上前，脚印一步一个的印在雪上，踏实了雪，小越昤便踩着那脚印，跟在后面撒欢。

　　越昤压下回忆，埋头走了好一阵，眼前忽然出现了一片白，越昤诧异顿住脚步，还以为雪景再现，抬头定睛一看，却见满地的白色花瓣，铺满了方圆百丈的地方，再往前看，巨树粗壮的树干犹如十丈墙体，顺着树干往上看，只见树冠铺盖天空，形成百余范围的荫地，而树上少见绿色，缀满了数不尽的流苏白花。

　　流苏树，四月开花，俗称四月雪。

　　“坠梦大泽，落雪蟠龙。”

　　落雪，原来是这个落雪。

　　越昤回头看掌柜，掌柜落下数步，登上近前，已经气喘吁吁。

　　掌柜停下，便咳了好一阵，冲开气管的堵塞，这才恢复面色，踏上树下平台，上前走。

　　越昤这才动步，脚下淌着层层铺积的花瓣，往树干近前去。

　　边走边观察着流苏巨树，不得不说，一眼览去，有一种无法用语言言说的唯美和震撼，虽说已是五月底，但坠梦大泽浓郁的天地灵气赋予了它更长的花期。

　　树干近前，掌柜拍了拍树身，转头对越昤说，“整个坠梦大泽的流苏树都是同一棵，这是最古老的，其他都是它的嫩枝移栽而成。”

　　越昤目量树干宽度，几十人合抱怕都无法拢全，她比划，“几千年了？”

　　掌柜摇摇头，“数万年。”

　　越昤眨眼，那几乎是与坠梦大泽的历史同时代了。

　　再看流苏巨树，又生疑问，比划，“数万年的巨树，为何没有生灵？”

　　如越昤所言，即使书上流苏花开得如此旺盛，却没有古老生灵的威压，它就像一棵普普通通的树，只是长得大一些。

　　掌柜道，“或许不在了。”

　　这时，掌柜往她身后看了一眼，而后咳嗽着坐到一根裸露在地表的粗根上，越昤随着向后看，几个呼吸后，有几个人影登了上来，衣袍形制相同，步履稳健，是坊市的巡查队。

　　他们目光打量了几眼越昤和掌柜，而后便挪开，掐了一记大风决，花瓣沿着一侧山崖被风卷了洗去，直接清空了百丈平台铺展的流苏花。

　　他们绕着流苏树巡了一圈，路过两人时，领队的那人顿住脚步，看了一眼越昤，提醒道，“小姑娘，流苏树最近有些异动，坊中已提醒不要前来，没有看见？”

　　难怪此处如此景致，却不见人来。

　　掌柜却道，“贫道体虚，需要取一些新鲜流苏花制祛风散，稍会就离开。”

　　领队又看了一眼掌柜，那虚症半点不作假。

　　“不可攀折枝丫，下一轮巡查前离开，不然你二人去囚室反省一日。”

　　掌柜颔首。

　　越昤抬头看树冠，微风拂过，新一轮落花如雪簌簌而下，她伸手，掌心接下些许。

　　翻开花瓣，没有坏瓣和虫洞，收进袖里，又问一事。

　　她缓慢比划问，“你接下来要作何？”

　　顿了片刻，又比划，“要想办法解决你的顽疾吗？”

　　望仙坊多年，掌柜对自身病症一直置之不理，从未主动搜寻着解决之法，好像他一点不在乎这破烂的身体，好像在安然等……等死。

　　“要。”意外的，掌柜点头了。

　　越昤难得好心情，“我会帮你的。”

　　掌柜却没有回应，已提步离开这片区域。

　　平台边缘，遥遥能看到下方坊市鳞次栉比之景，各个楼阁飘扬着幡旗。

　　越昤跟了过来，他回头看越昤，“今夜，九星商会五星拍卖会，想去看看吗？”

　　越昤迟疑，那不是限制筑基境及以上的进入吗？

　　但没有问，只点头。

　　他应了声，“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