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仙凡图录》沉难

36、036 五星拍卖会

　　石道深入地下，视线豁然开朗，巨大的空间被九根石柱支撑起，石柱通透，似玉非玉，上绘群星环绕之相，光华串联铺展，形成一方光亮之地。

　　九根石柱簇拥着中央十丈圆台，圆台台阶下置放着九圈案桌席位。

　　外围三圈已坐满了人，有的身穿隔绝感知的黑袍低调等待，有的如入筵席、与前后左右交谈甚欢。

　　未用黑袍遮掩的那些人，他们周身附着着浅淡的灵韵，不曾刻意收敛，区分于炼气境修行人仅面有玉色的表现。

　　这一眼扫去，几乎都是筑基境的修行人。

　　越昤跟着溥尘往席位中去，甫一进入，便有各种神念划过周身，或随意扫过或环绕审视，待他们在第五圈坐下时，审视的神念更添了几分着重，但都被斗篷隔绝在外，许久才不甘退去。

　　商会的侍女端来茶点置于案桌上，越昤的目光正落在第一圈落座的修行人身上，他们周身的灵韵更显实质，尺余范围内，灵韵形成若隐若现的云气，缭绕中透着缥缈之感，是金丹真人。

　　这是越昤第一次见这般多的金丹真人，即使他们的境界威压内敛着，那周身的气息也让低阶修行者有些喘不过气来。

　　一盘糕点换到越昤面前，越昤收回目光，见溥尘指糕点，“罗慑岛特有的乌金云糕。”

　　越昤半掀着素面面具，小口咬着，不甜不腻，便一块块边吃边想着，这些金丹真人姿态松散，不像是来竞拍的，更像是来捧场的。

　　半盏茶后，越昤顿住吃糕点的动作，荀承平和越陌来了。

　　他们在走到第三圈东面席位坐下，立刻有不少人招呼，“玄天宗的道友，幸会幸会”、“越人杰又见面了，前一阵拜师大典可当真盛大”、“二位可要回上洲湖，若是赶巧，不如同乘一船？”“……”

　　越昤收回目光，溥尘正在斟茶，越昤慢嚼了手中剩半块的糕点，才接过茶水，细抿了一口。

　　“玄天宗是上洲湖第一大宗门，坠梦大泽三宗四宫之一。”溥尘随口说着。

　　直至此时越昤才明白青云道院背后的玄天宗强大所在。

　　这些人的奉承直到云周宫的闵瑶岑进入，才分散大部分过去，只是没有过分的招呼，都是认真见礼。

　　约莫半柱香后，拍卖会席位均已坐满，九道石柱晕着的光华有了方向，同时向下流动，而后流向中央圆台，汇在至中，形成聚光，有云雾在其中晕开，一道魁梧挺拔的身影一步跨出。

　　他的气势逼人，只有第一圈的金丹真人们可以随意应对，而后几圈的修行人不由自主地在他目光扫视下收敛言行。

　　他就是九星商会的三长老。

　　“承蒙诸位莅临九星商会罗慑分会，鄙人康彭，主持本次五星拍卖会。”

　　康彭背手缓步走了一圈，“想必诸位也知道，九星商会拍卖会规则，星数评定宝物价值，金赤紫黄四色评定宝物品阶。五星拍卖会是筑基境界最高级别的拍卖会，所拍卖的物品，至少是三星宝物级别的。不过，为表诚意，本次物品起拍价均下浮至二星物品底价，即一百两碎灵石起步。”

　　周遭筑基修行人都面露喜色，纷纷认可称赞。

　　康彭脚步顿在一金丹真人前，朝那真人颔首，他道，“得罗慑坊市坊主支持，本次拍卖会第一件拍卖品，便是坊主提供……”他抬手向圆台中央一指，聚光向上晕出一道光柱，朦胧中，有一物呈现在光柱里。

　　这般奇异呈现之景，让越昤目光更专注几分，只见那物器盒形状，泛着赤红毫光，随着康彭一指，器盒上的毫光收拢，最后形成三颗赤色星星。

　　感知里，周遭人在惊叹着“三星赤色灵器，那就是上品灵器了”，“上品灵器可是筑基期最强法宝，哪怕晋升金丹期使用也不会太弱”，“罗坊主当真一点不含糊”，“……”

　　越昤收集着感知来的信息，大概理解，九星商会的星级是他们拍品价值的评定，而这价值又与境界息息相关，所以适用于筑基境界的拍品基本都是三星，而金赤紫黄四色对应的是法宝的品阶，上中下依次呈现的是赤紫黄，除此之外的品阶，便是可成长为下一境界的法宝，金色对应的是成长性的法宝。

　　这时，罗慑坊市坊主站起了身，越昤转去视线，坊主一身金纹道袍，器宇轩昂之姿，笑看后方众人。

　　“诸位道友、小友，我罗慑坊市为迎四湖六泊修行人而设，得九星商会入驻如锦上添花，这次拍卖会我罗长运便开个好彩头，抛砖引玉。”

　　说着，抬手隔空一指器盒，器盒一震，器盒开启，一道灵光上下溢开，呈现出一柄刀，兽型浮雕从刀柄张牙舞爪延伸至刀背，刀身两尺余，刀宽半尺，刀厚却足有一寸。

　　正在众人诧异之时，罗长运一勾笑，转指而下，那横刀倏得向圆台劈下，刀光碰撞圆台的刹那，一股强烈晃动从其中央一圈一圈蔓延到九圈席位上，第一圈的金丹真人们老神在在淡然盘坐，后面八圈的筑基修行人猝不及防地随之摇晃。

　　越昤恍然，原来是一把重刀。

　　“赤蛮重刀，重约三千斤，成刀约千年前，以阳绛山莽古象牙制成，摄莽古象灵。”罗长运在地摇之中不曾有半丝晃动，背手继续介绍，“三重禁制，重重象威，故显莽古之相。”

　　说着，脚下一震，刀身随之一立，便见刀上兽型浮雕仿若活了过来，一只庞大的虚影一点一点攀升而起，直至形成占据大半圆台的莽古象灵，它一声嘶吼，自冥冥蔓延，后圈席位上的修行人面色大变，着急忙慌地掐诀护持己身。

　　越昤听不见，不受威胁，在一众或多或少加持护身法诀的修行人中好整不暇，显出几分神秘，周遭飘来几道带着对强者小心翼翼探究的目光。

　　她没注意，此刻正注视着溥尘，他正自顾自地咳嗽着，看起来像是被莽古象灵的威压压得要吐血了。

　　莽古象灵在罗长运放任中，向九圈席位踏步而来。

　　它已是灵，可穿透一些实物，包括修行人的身体。

　　好巧不巧，它迈步的方向正对着越昤和溥尘这一列席位。

　　除去第一圈金丹真人席位，第二圈、第三圈的筑基修行人都被压得颤抖，它的灵穿透他们身体时，一瞬间，汗流浃背，软瘫在地，形象全无。

　　它离得越来越近，越昤正侧身拍着溥尘后背，辅助他在咳嗽中顺气，这时，微抬头看向走来的莽古象灵，那庞然大物之相，让人心中不由产生一种渺小感，于是惶恐感不受控制地自心底产生，仿佛诉说着“下一刻就会被它踩碎了，快躲，快逃”。

　　越昤大概理解了第二、三圈筑基修行人的状态，他们的颤抖是害怕，也是在克制着不让自己躲避。

　　第四圈的修行人显然承受不住，即使知道灵不会威胁到自己，但心理防线还是在象灵柱般的大脚穿透他身体时彻底崩溃，于是，发出一声凄厉惶恐的尖叫，并滚身让到一边。

　　周遭人旁观着，见状露出嘲讽之色，又好整无暇等待着下一圈的好戏。

　　下一圈便是越昤和溥尘之处，越昤目光盯视着，在溥尘后背抚动顺气的动作渐渐缓了下来。

　　她想，这一出莽古之相怕不是为了呈现拍品的厉害之处，而是在向所有人，特别是康彭，示威，以彰显罗慑坊市的实力。

　　越昤眸子渐渐眯起，看着象灵抬起的巨脚正向自己落来，她仿若再次经历那日山底空洞诡异呼吸带来的降维压迫。

　　这时，溥尘也缓了些许，抬头只随意看了一眼，便转头看越昤，拍拍她手臂，示意不用再顺气了。

　　越昤垂下眼眸，撤回动作，盘坐原位，至于即将穿过的灵就当不存在罢。

　　但，象灵大脚迟迟没有落下来，越昤怪异，抬头看了一眼，那只象脚好似定格了，她又转头看溥尘，正巧也对上他还没收回去的目光，再看圆台上康彭，他正摆着抬手勾着的动作，下一刻，那莽古象灵一步步后退，直至缩回刀身中。

　　他略过罗长运说，“赤蛮重刀，上品灵器，底价一百两碎灵石，诸位请吧。”

　　一百两碎灵石，相当于一柄下品法器的均价。

　　当真是以二星拍品底价来竞价，便宜至极，一时间整个拍卖场都被争先恐后的竞价声淹没了。

　　越昤从前没有接触过上品灵器，对它的价格还来不及知晓，只在四周杂乱叫价声和交谈声，大概预估出上品灵器的一般价格在三十灵石，便是三千两碎灵石。

　　如此一对比，这一百两碎灵石的底价，简直就是九牛一毛，这拍卖犹如观音慈善一顾。

　　难怪周遭的修行人争抢的，甚至要不顾形象得当场要打起来。

　　越昤看着众人竞价百态，从适才莽古象灵的压迫中抽离，余下的只有看热闹。

　　即使底价极低，最后多方竞争的价格依旧高昂。

　　康彭一手抬着，掌心灵光隔空包裹着重刀，有人报价三千六百两碎灵石，外围的光华犹如被敲击般的闪过三次，终于无人再报价。

　　那闪烁光华瞬间定格，紧接着如有实体般碎裂洒落，而重刀就像摆脱了困锁，自发高飞到半空，直至康彭一指中拍人，那重刀颤了颤，紧接着飞入那人手中。

　　好巧不巧，这位中拍人正好是他们席位的前一人，就是刚才被莽古象灵惊吓到几乎失去形象的修行人。

　　他检查一遍荒古重刀，没有适才被莽古象灵惊吓的恼怒，反而爱不释手、欣喜至极，抬手便爽快抛出灵石袋，立于石柱下的商会侍女施施然接下，稍作清点，便朝上一礼，缓缓退去，价款到位，便送回库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