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仙凡图录》沉难

33、033 声音与上岛

　　按船主的说法，此行前往罗龙岛大概需要十天左右，船舱是两层小楼，楼上有十间房间，一行九人可随意安排，船中准备了吃食酒水，若有需要，但凭一声吩咐。

　　六弟子多日没有吃五谷，嘴里寡淡无味，一听这般说，立刻便想小聚一顿。

　　越昤没有参与他们，也没有去舟头，径直回了房间，阖上房门，还是睡一个饱觉再说。

　　第二天，越昤起床，修炼之后，走出房间，想要满足延迟的食欲，刚到栈上，便看见林珏等人聚在船头。

　　莘娥在前方摆着执剑欲劈的姿势，林珏身前放着案桌，纸墨准备的充分，正在提笔作画，皇甫静和刘金正围在左右欣赏着。

　　林珏在为她作画。

　　越昤靠近，林珏微躬身，一手背着，一手执笔，有条不紊画着，每一笔都坚定不偏，近前看着，越昤忽而感知到，那每一笔中自带林珏的心意，是用心作画，于是，这每一笔好似引动着林珏的气力，他在绘画，又似在修炼。

　　原来这就是以画感灵的修行。越昤恍然。

　　此类特殊感灵入道者，每一次的投入，都是一次修炼，仅对他们有效，区别于平常修行者。

　　越昤没有围观太久，看了半盏茶，便离开了，从船中厨房取了一些肉食、糕点，吃了舒心，便回了自己房间。

　　就这么窝在房间里近十日，睡觉，修炼，看书。

　　十日时间，越昤的衍识决更精益些许，感知范围扩张至六丈。

　　期间，越陌来过一次，神色有几分犹豫，她在询问大战双头蛟之日的事情。

　　“……越昤，那日申冀那箭射来时，我好像听到一声‘小心’……是你，在提醒我吗？你……会说话？”

　　越昤平静地看着她，然后指着耳朵，摇了摇手，看在越陌眼里意思便是，“我听不见，自是不会说。”

　　越陌迟疑，她想着那日轻微的两字，虽然声弱，但是字正腔圆，一点不像耳聋者说话会天然音变的声音。

　　这么一想，越陌渐渐消了怀疑，想着多半是莘娥或者皇甫静在水中传来的提醒。

　　越陌来此便只是这一问，落下一句，“你继续修炼，我不打扰了”，便走了，就像在青云道院竹园的时候，说着第二日再来，其实到离开青云道院时才再次见到，给越昤一种“她在刻意避开自己”的感觉。

　　越昤并未对此有何情绪波动，或许姊妹俩本身就不太熟。

　　当越陌走后，越昤并没有即刻进入修炼，原地盘坐了片刻，全相感知着外界无人，忽然伸手覆在前颈上——

　　一点一点感知着皮下的细微震动，颈脉的跳动，张闭嘴时颈肌的牵动，呼吸牵引的细微收缩，很多极细极微的变动都被能越昤一一分辨清。

　　而后，她张嘴，随着一道气呼出，携带出一声“小……心……”

　　极轻而微，声音轻灵而平柔，但字正音准，犹如正常人发出的说话声。

　　她露出一丝奇异的笑，越昤只是耳疾，从未哑过。

　　那几年为了如正常人说话，为了音准字正，她会叽叽喳喳跟在人身后说一整天，直到睡觉还能说着梦话。

　　这三年，说话极少，不代表她不会说话。

　　只是，不想说话而已。

　　估摸着快到罗龙岛了，越昤从房间走出，站在二楼侧面走廊看向水域。

　　放眼看去，便有四五只大船从远处各个方位驶来，远远还能看见其中一只大船，船身笼罩着灵光，速度很快，不一会儿就到了近前，如此一对比，他们所在的大船还不及它三成大小。

　　船头站着一个女子，云纱烟裙，华丽宫装，头戴帷帽，帽纱随风而动，半隐半现姣好的面容，是风华绝代之姿。

　　两船错开之时，那女子帽檐微微向他们船只方向偏转，她似在注视船头越陌，稍稍颔首招呼，大船未缓，径直驶离。

　　越昤从二楼走下，栈板上，皇甫静正在好奇询问越陌，那女子是谁。

　　便听越陌远看着大船，感慨着说道，“那是云周宫的瑶岑仙子，是大泽千年以来天资数一数二的人杰。”

　　荀承平从越昤旁走过，步子快些，边走边讶异道，“这位就是闵瑶岑闵仙子？六年前，老夫刚离开本宗时，便听说闵仙子天赋神通极为厉害，显化金莲之相，净化万邪，名曰“金莲浮生”，三年时间，闵仙子竟也筑基了，当真天赋惊人。”

　　显化之相？

　　修行人晋升炼气后期，自发觉醒天赋神通，梦仙山脉的人都认为就是一种适合自身的法术，它可能是一种攻击之法、一种防御之术，甚至可能是一种特殊能力，譬如卜算之类的。

　　有弟子奇道，“荀师叔，什么是显化之相？是施展时的异象吗？”

　　荀承平抚须感慨道，“是也不是。天赋神通施展时的异象越是宏大，越是强悍，因为它预示着未来的相。”

　　从显化之相到相，神神秘秘，还是没有解释。

　　“是修行潜力？”有弟子追问。

　　荀承平叹笑，“你们入道院第一日便知修行境界重重，罗列便知。”

　　越昤微怔，她依言数过修行境界。

　　炼气，筑基，金丹，元婴，法相，天人……

　　法相？彼相是此相？

　　荀承平又道，“显相即有可能，这些人才是大泽未来可畏的人杰，当……”

　　他话未说完，便被越陌打断，“荀师兄莫要再提，谁不知元婴上人已是至强。”

　　对上越陌幽冷神色，荀承平哑口，本还想赞越陌天赋神通“一剑寒霜”的显化之相，此刻也无法出口，只得憋回去。

　　越昤看了一眼越陌，原本她神色虽冷但也知无不言，而现在闭口不语，宛若裹着寒冰。

　　好似境界触及她逆鳞。

　　说到底，也确实是遥远境界，毫无概念，越昤也不再多观察，径直走到船头，罗龙岛的影子已渐渐呈现。

　　大船再驶进几里，还能看见数道御剑修行者从高处渐而下落飞向岛上。

　　越昤抬头，空中的剑光缤纷，各色都有，那是修行者灵力外显的光华，就在这时，越昤看到云层中有一朵颇小的白云速度很快划过，以致于在云中显得突出。

　　云中有个人影，越昤察觉到，紧接着便收回目光。

　　驾云而行，那是金丹真人。

　　越陌和荀承平也注意到，速而低头，更是拦下了弟子们的问话，待白云落入罗龙岛中，本想放松，却又见天际飘来几朵类似的白云，区别在于表层有不同的色泽的晕光。

　　好多金丹真人啊。越昤心中默语着。

　　好不容易等走了这一波，荀承平也奇怪了，和越陌商量，“前有人杰，后有金丹真人，罗龙岛近日莫不是有大事？”

　　越陌皱着眉看着，只说了句，“先上岸再说。”

　　罗龙岛是他们前往上洲湖的中转之地，寻音岛的大船驶不了那么远，也进不了上洲湖，只有类似罗龙岛这样的大岛才有往来四湖六泊的大型船只。

　　明明已经看到岛的影子，但大船驶进罗龙岛码头还废了一个多时辰，离着近了，便能感觉罗龙岛的庞大，仅仅一座岛屿便有半个梦仙山脉那般大小，像一只盘绕的巨龙，遥遥能看见巨龙背脊般的高山上，恢弘宫殿鳞次栉比，亭台楼阁半隐半现。

　　越昤一怔，从袖袋里拿出一直存放的纸鹤。

　　“坠梦大泽，落雪蟠龙。”

　　她再度细细打量这座岛蟠龙之景，神色渐渐松快。

　　“六年不曾到罗龙岛，还像当年走时那般啊。”荀承平很是感慨。

　　越昤观察着码头，他们大船靠岸时，还有好几只船同时靠岸，下船的人群有的法衣锦袍、后带随从，有的头戴兜帽、收敛气息、低调行动，还有的表面如此、眼神却鬼祟的四处观察、落点无不在周遭人袖口腰间。

　　有小偷。越昤默默敛了敛衣袖，又想，这般景象，八成岛上有什么宝贝吸引着。

　　越陌扫了一眼周遭，眉头却皱得更深，但也避不得，他们船上奔波十日，再即刻换船离开，实在吃不消。

　　“先去坊市休息一日吧。”

　　弟子们各个眼前放光，说什么疲惫，哪有见识到真正的修行人坊市令人迫不及待啊。

　　越昤跟在他们后面，往罗龙岛坊市去。

　　这是一处大型坊市，名叫罗慑，取得是当年建设坊市的东家之名，还没有进入坊市中，就见到路边和城墙上四处挂着幡旗，上面刻画着九颗星辰的符纹。

　　荀承平一怔，“九星商会？”

　　他看向越陌，“我记得九星商会是中穆湖的大商会，怎么，他们行商版图扩张到下洲湖罗龙岛了？”

　　越陌也是不解，“我离大泽前没有听闻这事。”

　　越昤想着，莫不是新店开张，优惠大酬宾，所以吸引了这么多修行人前来。

　　等他们进入罗慑坊市，浓厚的古意扑面而来，与梦仙山脉那边的坊市建筑或多或少有些差别。

　　因是在山脚下，离着码头也不足一里路，这里的屋舍都用几根柱梁高架着，屋舍都是几层楼阁式样，再加上地貌斜上的原因，便看见一条刻意抬高的大路贯穿向上，两边围绕各式楼阁，直至一眼看到尽头，一条宽十丈、有着近百道石阶的长阶攀上高处，使高处大殿隐在云雾中。

　　大路上人来人往，两边的店铺也热闹不已，他们进了一家客栈，在店小二引向房间时，荀承平甩了一颗碎灵石打探，“罗龙城最近有什么大事？”

　　店小二先是惊讶奇怪，然后美滋滋收了碎灵石才说，“仙师可瞧见城中的幡旗了？九星商会入驻罗慑城，商会三长老亲临，以表诚意，今日夜里要在城中举行五星拍卖会。”

　　一听是拍卖会，荀承平和越陌便是恍然，商会三长老是金丹后期的真人，由他主持拍卖会，五星拍卖会拍卖的东西价值可不低，连他们都可能……只可观而不可想。

　　打发走店小二，两人让七位弟子各自回房去，他们二人则是有事商量去了。

　　不过弟子们刚来罗慑城，兴奋劲或多或少，哪有心思休息，只放下了包袱，纷纷相邀去逛坊市去了。

　　越昤难得跟着他们一起行动。

　　众人出了客栈首要目标便是刚才提及的九星商会，想着拍卖会也能进去瞅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