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仙凡图录》沉难

32、032 消息与码头

　　待那群人没了踪影，荀承平才落浮在水面，询问越陌情况，越陌只道，“要调息几日。”

　　荀承平皱眉，目光环视周遭，视野范围内都是茫茫水域，“你们在这等等，我去看看附近有没有落脚的地方。”

　　他说完便御剑远飞而去。

　　其余人只能或依靠或盘坐在残骸上，等待荀承平回来。

　　越昤气力恢复了八成，直至此时才放松观察四面，这片大泽区域犹如海洋，水域延伸到天际，看不见一片陆地或水上森林，从之前坠入水下隐约能感知到，水深至少超过了百丈，这样的水域最容易藏匿水系妖兽。

　　大概是等的无聊，皇甫静试探地问越陌，“越师叔，刚才那人提到的两洲大比是什么特殊盛会吗？”

　　越昤也起了几分好奇，看向越陌，越陌状态缓了不少，随口解释，“是两大湖年轻人杰比斗大会。”

　　“人杰”这一头衔让众人眼睛一亮，大概感受到四周期待好奇的目光，越陌便说得详细些。

　　“坠梦大泽以四湖六泊为主要势力，四湖中有两湖，叫上洲湖和下洲湖，据说数万年前是同一片湖，后来地质异变，隔开了大湖，便成了两片湖，最初的时候，北面的湖有十数名大能坐镇，而南面势弱，故而北湖为上洲湖，南湖便成了下洲湖。只是过了几万年，北湖大能坐化的坐化，隐世的隐世，数量已不足一手之数，而南湖渐而强悍，特别是我们宗的强势崛起，于是，便对‘上下’二字有了计较。”

　　听到此，众人恍然，莘娥总结，“所以，这年轻人杰比斗大会就是争‘上下’之名的归属？在之前的比斗大会上，南湖胜了北湖，所以现在上下洲湖之名已经互换了。”

　　越陌应了声“差不多吧，更名是十几个甲子前的事了”。

　　越昤看向大泽，仅些许对大泽之事的了解，便让越昤更添几分好奇。

　　身边又起动静，越昤抬头，见是荀承平的身影将近。

　　荀承平远远便笑道，“我们运气不错，三里外有一片乱石岛，走吧，我们到那边去。”

　　越陌略微摇晃着起身，莘娥紧着扶着她，她摆摆手，“我还有些灵力，带你们御剑过去。”

　　刘金连忙出声，“越师叔有伤在身，不敢辛劳您，不过三里距离，我们自行游过去。”

　　荀承平没同意，“这片水域的妖兽估摸着要回来了，你们在水里不安全。”他又怪笑一声，“正好你们之前不是好奇御剑飞行吗？那边现在体验体验——”

　　说着，不等六弟子回应，剑诀一掐，脚下灵剑分化出四道剑光，向水中四人一射，强行把刘金等人卷起，而后将他们拖在剑光上，还没摇晃着站稳，便此起彼伏“啊”叫着，随着荀承平脚下灵剑直射上高空。

　　余下三人，越陌掐剑诀，御剑携带，越昤站在其中一道剑光上，身形摇晃几分渐渐稳下。

　　越陌没有第一时间高飞，而是将瑞云灵舟残骸收起，这才御剑起。

　　高空的风颇为凌冽，倒也不是荀承平恐吓的那般需要他们用肉身抵抗，事实上，剑光跟随时，溢散出的光华会破开大部分的烈风，且会产生一定的热量，因此，寒冷与烈风对他们并没有太大的威胁。

　　于是，六弟子在适应过后，纷纷兴奋四看，还模仿着荀承平和越陌御剑的动作，想要提前体验筑基境界。

　　在荀承平的领路下，很快，他们看见一望无际的大泽水域中，凸出十余块或大或小或高或低的礁石块，形成一片方圆几十丈的乱石岛。

　　落在乱石岛上，荀承平和越陌占据最高的两处礁石，放下七位弟子，让他们自行安排，待越陌调息几日，恢复好再行离开。

　　好在此行漫长，荀承平自知弟子们不可能带太多干粮，离道院前就分发了足量的辟谷丹，所以在乱石岛停留几日并不担心。

　　越昤在乱石中缓慢走着，六弟子也各自寻找自己落脚的地方。

　　半盏茶后，越昤走到最低矮的一处礁石，礁石背靠着较高的另一处礁石，使此地形成半掩之势。

　　越昤便盘腿坐在礁石上，全相感知中，反馈着乱石岛上六弟子的情况，有三人望泽感叹，有两人背人密语，还有人在试探水下。

　　她撤回感知，目光眺望着大泽，许久，缓缓阖上眼，凝神沉心，开始修炼。

　　气力行过数个周天，约莫过了数个时辰，越昤停下修炼，睁开眼，天色已深，今夜夜空无云，群星隐匿，月如圆盘，格外皎洁。

　　月光下，夜色中，一只普通的灰点麻雀飞来。

　　她神色一顿，伸手微抬，麻雀落在她手上，蹭了蹭她指节。

　　*

　　五日后，越陌的伤势恢复差不多，一众人重新启程。

　　没有了瑞云灵舟，便只能依靠两人御剑飞行，携带几人往上洲湖去。

　　虽比灵舟的速度快上几成，但筑基境的灵力并不是源源不断的，每隔几个时辰便要寻找落脚地方，调息恢复后再行动，如此走了七八日，弟子们的兴奋也磨得差不多了，只剩下或多或少的疲惫。

　　好在，这七八日的时间，已经走过了上洲湖的荒凉地带，眼看着大泽岛屿相隔越来越近，岛屿上也渐渐出现人烟，便说明他们进入上洲湖的人族活动区域。

　　“前面就是寻音岛的风磨码头，我们雇一艘大船往上洲湖去。”

　　荀承平露出喜色，连日消耗，多少有些吃不消，不过，若是越陌没来，他携带弟子回本宗，也是先御剑再雇船的流程，没有了飞舟，越陌也分担了几个弟子，荀承平仍旧对越陌很是礼待，说完便转头问越陌意下如何，越陌自是点头。

　　两柄剑往码头上去，码头上的人影在视野中放大，人群吆喝喧闹的声音也渐渐入耳，众弟子一扫疲色，观察打量着进入大泽后，见到的第一个人族聚集岛。

　　码头外来往的船只并不多，码头上的人绝大多数都是凡人。

　　越昤想着，这里应该不是修行人的码头，更多的是供凡人日常岛屿往来。

　　众人甫一接近三四丈，码头上忙活的凡人才察觉他们下落，并未惊讶，或多或少露出喜色，是那种来生意的激动。

　　果不其然，刚落地站稳，几个凡人便靠近上来，很是熟练的礼身作揖，便争先恐后地问着，“两位高人可需雇船”，“几位仙师想要去哪”，“新集岛还是罗龙岛，我们都能去”，“……”

　　“罗龙岛，要一艘大船，今日就走。”越陌言简意赅地提着要求。

　　立刻便有船家应声，“好嘞。仙师在码头逛逛，我们这就安排人手，半个时辰就好。”

　　荀承平摆摆手，船家们急急去安排，他转头看弟子们好奇张望着，“你们随便走走看看吧，不过这里都是凡人岛屿，也没什么东西。”

　　但初入坠梦大泽，对他们来说，什么都是新鲜的，饶是惯来面瘫稳重的林珏脚步都往码头集市去。

　　越昤落在后面，步子缓慢，四处看着，这里的凡人对修行人很熟悉，并没有梦仙山脉那头凡人的过度敬重，他们忙弄着自己的活计。

　　有些在整理渔网，渔网绳结处都坠着一块指长的鳞片，很是锋利，是防止网到的鱼逃脱的，这么看来，渔网的绳子也是特制的。应该是某种灵藤，越昤随意想着。

　　有些在分类活鱼，那鱼长身厚鳞，看着还没有长大，越昤脚步顿下，那婶子注意到，抬头抹汗笑了一下，“仙师可要养几条渡鱼，都是刚从鱼巢捞上来的，没有一点问题，养个四五年，就可以渡人了”，原来是渡人的鱼，不过渡的应该是修行人，毕竟四五年的时间不可能长到船一般的大小，便只能供人站在鱼背上。

　　还有些在摆弄大蚌，都是两个巴掌大小，还算不上妖兽，渔民用特制的烟在大蚌前熏了熏，大蚌便微微张开，吐出一粒粒砂状颗粒。越昤定睛看了一眼，那砂中杂质很少，水属性很浓郁，大概是天水金砂类似的材料，看其产量便知价值至少贵上百倍千倍。

　　……

　　越昤走走看看，这里的凡人和大泽外的凡人生活相似又不同，他们所做的一切基本都围绕着修行者需求，但他们倒没有外界凡人那种生活所迫的疲惫感，大多数人都是松弛的，甚至面带希望，可能这一方水土灵气浓郁便格外养人，也可能离“仙人”很近能看到无限未来……

　　差不多时间了，越昤回转。

　　路上借着感知也看到不少交谈，新集岛和罗龙岛的字眼经常出现，多方综合后，越昤渐渐清楚，原来这两处，是离这座岛体量颇大的两个修行人岛屿，里面有大型坊市，其中罗龙岛更是下洲湖东北面的码头枢纽。

　　离着还有近百丈，便看见码头外停着一艘接近十丈的大船，和瑞云灵舟差不多大小，甫一走近，还能看到大船上写着“寻音”字样，那二字笔意带着古意，笔锋也是娟秀，像是出自坤道之手。

　　许是越昤的注目，船夫走到越昤身边，略躬身说道，“仙师，这是我们寻音岛最大的船，已经传了几代人了，什么风浪都遇见过，但都被先人赐下的“寻音”二字扭转，助使船乘风破浪。”

　　越昤感觉神奇，偏首看了他一眼。

　　船夫满是自豪，自发说着，“我们岛上的先人也是仙师，特别厉害，据说是大泽中公认的这个。”他比了一个大拇指的手势。

　　自然不是说“大泽第一”，那便多半是大泽人杰了。

　　只是船夫说完就露出沮丧，“可惜的是，先人再也没回来过了，哎。”

　　越昤再看“寻音”，他们的先人和敬仙村的先祖都没了音信，好像修行者就是这样，因为寿命悠长，所以离凡俗越来越远，直至为凡人时的那一代人死去，便不会再回到那生长的地方，怕的是“儿童相见不相识，笑问客从何处来”①，却不知他们的故事可能成了那地方久久传唱的骄傲和传说，一代代的等待着他们。

　　登上大船，没多一会儿，其他六弟子也回来了，交谈中还流连着这一趟的所见所闻。

　　人齐了，越陌和荀承平被船主引上船，船手一共十二人，都是精壮青年，在船主的示意下，齐齐大喝一声，操控着船桨驶离码头，向罗龙岛进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