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仙凡图录》沉难

31、031 大战与恩怨

　　越昤在动荡中俯瞰下方，此时飞舟离大泽水面约莫百余丈，水面已被双头蛟长尾搅浑，看不清底，也不知下面有什么。

　　恰在此时荀承平咬牙艰难冲越陌喊着，“不行，这双头蛟实力不对，它一个头就相当一个二阶凶兽，我们是在面对两个二阶凶兽，再抵抗下去，别说护住他们，我们连逃跑的机会都没有！”

　　越陌却不回应他，依旧一剑攻蛟首，一面控制灵舟。

　　越昤在此时间吸身上勾桅杆，若是落入大泽，有桅杆阻隔，至少能缓和些许大泽的未知威胁。

　　越陌显然已经支撑到极限，她的嘴角开始渗出鲜血。

　　林珏四指勾着栈板缝隙，已经出血，也顾不及疼痛，大喊着，“两位师叔，不用管我们，你们专心对付凶兽，我们哪怕坠入大泽，也不会轻易死掉！”

　　越陌在强撑中偏目看了一眼，便听见林珏咬牙喝着，“弃舟！”

　　越昤翻上桅杆，目光下落第一眼，便看见林珏带头往大泽跳去，其余五弟子有片刻的迟疑，但防御光幕此时已出现裂纹，所有人心里明白，灵舟撑不过几个呼吸了，于是都纷纷跟着下跳。

　　越昤斜身站在桅杆上，只见蛟首獠牙已刺入光幕三尺，她脚下一震，桅杆震断，越昤随着桅杆脱离飞舟，径直下坠。

　　荀承平感应到七弟子都跳离，法诀一转，转为护身之术，急退撤离，“越亲传，快走！”

　　越陌硬生生咽了一口鲜血，这才换法诀，脚下一蹬，剑光一起，飞身斜上，她离开灵舟的刹那，防御光幕失去外界灵力加持，瞬间被蛟首凶口咬碎舟头，在灵舟碎片中，那蛟首再次上扑攻向二人。

　　越昤离水面还有三十余丈，便感觉上空有阴影压来，翻身一看，便见巨大灵舟罩头砸来。

　　她霎时掐了一记疾速决，脚下在桅杆端借力一蹬，侧向避开，破碎灵舟将将好错身而过，可还不待松一口气，本应径直下坠的破碎灵舟忽然斜上冲来，正击越昤胸腹，好在法衣自发而起，闪过青光，卸去大部分撞击之力，残余的力量让越昤身形一震却无法下行落水——背后有一股强劲的吸力。

　　她咬牙转身，便见是另一只蛟首正在半空猛吸，破碎灵舟在这股力量牵引下又冲击而来，越昤旋身躲避，却在中途被腥臭长物束缚，是蛟口信舌。

　　她被拽向凶口。

　　密集尖牙如同根根石剑，那宛若是绝望深渊，离着不足丈余，死亡瞬间笼罩，便在此刻，全身无法动弹的越昤，目色一定，清浅气力涌向脑后，拖至凶口正中时，长发忽然散开，随风飘舞间，一道弧光闪出，宛若在她身前划过一道残月。

　　霎那间信舌根部迸射鲜血，蛟首吃痛，信舌反射松开。

　　越昤借机抽身而出，落在后吸上的破碎灵舟上，溜滑而过。

　　灵舟卡进蛟首凶口中，越昤半空伸手，残月落入手中，形成一柄银白环刃，环刃不过显现须臾，便内缩灵光，恢复成一枚巴掌大的弯簪。

　　两月前，杂货店掌柜特意用变异溶蜥独角锻造的法器，越昤给它起了一个名字，残月刃。

　　蛟首凶口卡着灵舟后倒，越昤脱力向大泽背身坠去。

　　这一切的发生，不过几个呼吸时间，直至此刻越陌和荀承平才发现越昤情况，惊喊了一声“越昤”，越陌提了三成灵力，强行冲开另一个蛇首，转身向越昤飞去。

　　越昤气力耗尽，看了一眼越陌，鲜血忽然从嘴角溢出来。

　　她离水面还有一丈，越陌伸手离她的距离也还有一丈，而卷水重来的蛟首凶口离着越陌后背也只剩一丈。

　　“……小……心……”忽而有极细微的声音飘来。

　　越陌一瞬以为幻听，还来不及辨别，下意识转头看蛟首，这时，下方扑通一声，越昤坠入水中，而与此同时，有一道锋锐的箭光从上方贯穿蛟首，从蛟首上颚射出，径直刺向越陌，越陌心跳一猝，幸而有警醒，反手挥起灵剑，刚刚好正撞箭光。

　　两方一撞，力量反震，越陌顿时被震飞，硬生生擦着水面数十丈，才坠进大泽中。

　　“越亲传！”

　　才从另一只蛟首那得到喘息机会的荀承平，大喊着冲向水面。

　　离着水面十余丈忽然刹住脚步，向云上看去，又喝道，“什么人！”

　　云层半掩着几个御剑的人影，没有人回应荀承平，但见四人从两个方向冲下，合围起双头蛟。

　　见他们转移双头蛟的敌意，荀承平略微松下一口气，却没有散去戒备，盯着云上还隐着的两人。

　　越昤被大泽之水一灌，意识被冲醒，已经坠入十丈。

　　幸而因为双头蛟的威慑，水里并没有其他妖兽。

　　她速速掐诀，灵韵附着体表，渐渐推开寸余，转而一张张黄纸片在这空隙中飞出，一圈一圈环绕越昤，又一寸寸外扩灵韵，三个呼吸后，形成避水光幕。

　　越昤终于吐出了灌入肚子中的水，喘上了一口气。

　　水里其余六弟子情况倒还好，他们顶着避水光幕游来，在上方三四丈的地方，几人继续游向了越陌坠落方向，卢原顿下，朝越昤打了个手势，是在问“可还好”，越昤稍稍点头，指了指前几人的方向。

　　越昤向水面游去，从水下看见水面上散落的灵舟残骸，她借着残骸的遮掩，窥探天空情况，见战局已倒转，双头蛟在突然来的四筑基手下渐渐失势，越昤这才攀了上去，用才恢复没多少的气力驱散湿意。

　　缓了些会儿，越昤才用残月刃幻化的弯簪，重新绕起小缕头发，别在脑后。

　　再抬眼，云上见两个御剑旁观的筑基男子。

　　那人模样俊朗，法衣华丽，隐隐见数道禁制纹路，神色也显傲慢，正抱臂俯看战局，手上还随意般勾着一柄燎火的弓箭。

　　此刻战局接近尾声，双头蛇在如天罗地网的灵光剑影中逃脱不得，最后甩尾龇牙反抗着。

　　越昤收回目光，转向不远处水面，越陌正被六弟子簇拥着浮上水面。

　　越陌被那一箭反冲的狼狈，出水的那一刹那，便目光冰冷地盯向云上，而云上法衣男子松下抱臂姿态，遥遥向越陌拱手，嘴角勾出一抹似笑非笑。

　　越陌皱眉撇开目光，看见越昤正坐在灵舟残骸上，便向越昤游来，其他人也跟着。

　　靠近越昤，越陌盯了她一眼，顿了一会儿才问，“没事吧。”

　　越昤摇头。

　　越陌爬上残骸，六弟子两人也上去了，后面四人见残骸下沉的厉害，便没有再攀。

　　林珏在水里问越陌。

　　“越师叔，来的这一群人，你认识吗？是敌是友？”

　　越陌冷言，“非敌非友。他们是下洲湖飞羽派的人，以御妖闻名，和一部分妖族结盟，又被一部分妖族恨之入骨。”

　　战场上的天罗地网渐渐收拢，双头蛟的挣扎逐步被限制在网中，无法逃脱。

　　战斗结束了。

　　控制双头蛟的四人分立四方，眼神冷漠俯视着双头蛟，其中一人抬头，向云上拱手，“少主，可以了。”

　　云上华丽法衣之人满意，朝身后男子递去吩咐眼神。

　　男子上前，高空中动作，像平常展手一般，一点红光落下，形成一圈红光。

　　随着红光下落，那一圈渐渐放大，最终放大至囊括双头蛟的圈口大小，套入它脑袋下七寸，普通男子手指一动，那一圈红光骤然收缩。

　　便在这一刻，双头蛟仿若感知到极大的威胁，不惜伤及自身也要拼命反抗，鲜血四溅，染红大片区域。

　　迸发出的妖力与红圈僵持，来回收放着，力量光华碰撞碎裂，散落在半空。

　　越昤看那男子遥遥的操控很是精细，应是游刃有余，可他面上却呈现出吃力之色。

　　不过，三个呼吸后，那人手掌一收拢，红圈更亮一成，收缩的力量破开双头蛟的反抗，牢牢束缚在它的脑袋下。

　　双头蛟的挣扎渐渐变成屈服，最后仰天发出哀嘶。

　　男子略躬身示意，退后一步，华丽法衣之人更是满意，这才屈尊抽出手掌，抬手打出一方令牌，令牌上符纹一亮，下一瞬，双头蛟被摄入令牌中。

　　越昤目光在那令牌上顿了片刻，没有猜错的话，那令牌便是缚妖令，搭配那红圈使用，以此御妖。

　　令牌中有如储物袋般空间，且可困束活物，从未在梦仙山脉见到过。

　　双头蛟被收，华丽法衣之人背手御剑落下，其余五人随其后。

　　那人落在水面丈余位置，低头看颇为狼狈的众人，尚未说话，荀承平急急拦在中央，提起戒备，“你们想作何？”

　　华丽法衣之人眼神轻飘扫向荀承平，气氛紧张了一个呼吸，被他一声呵笑打破了，“这位道友面生，也是玄天宗之人？可别误会了。”他看向越陌，“我同越道友颇有交情，故人相遇，申某自是来拜会一下，对吧，越道友。”

　　越陌状态并不好，硬接下那一箭让她有颇为狼狈，冷眼盯着，话语丝毫不隐藏愤怒。

　　“申冀，你把双头蛟引到我们这，我还没找你算账，你又想如何？”

　　申冀笑了一声，“越道友，作何生这么大的气，好歹申某也在关键时刻救了道友。”他指的是那贯穿蛟首的一箭，不得不承认，那一箭拦下了蛟首的攻势，不过也让越陌不好过，于是，听在耳里让越陌神色越发难看。

　　申冀毫不在意，又下落了些许，“好不容易等到道友筑基，正巧遇见了，申某自然迫不及待地来试试道友实力，以免五年过去，越道友忘记当年的对战约定。”

　　他啧声，“只是，越道友这筑基像是还未巩固，这一年后的两洲大比，怕是要被申某打败了。”

　　周遭人都默不作声，但多少猜到这两人之间有些恩怨。

　　越昤微微抬眸，观察了申冀一眼，申冀的目光转移到她身上。

　　申冀惊讶的目光在越陌与越昤间对比了几次，视线又偏回越陌，“原来越道友还有血脉亲人，那你的道怕不是修错了。”

　　越昤目光微顿，越陌的道？

　　这时，越陌却打断申冀，“够了，申冀，五年之约我清楚的记得，还有一年时间，足够我再次将你踩在脚下了！废话说完，赶紧滚！”

　　申冀神色一僵，怒盯着越陌，哼声背手直身下浮半丈。

　　“越陌，当年只是我疏于修炼，才败于你手。现在，我可比你早筑基三年，别以为你突破筑基，就能和我相提并论！”

　　他转身，丢下一句，“本来想送越道友一程的，想来是不用了，那就一年后大比再见吧！”

　　申冀甩袖，“走！”话音一落，六人御剑高飞。